翌日。
西餐廳內,柔和的音樂流淌著。
在暖色燈光中,布置了燈帶,氣球,鮮花。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表白現場。
陳思怡面無表情站著。
身前則半跪著一個西裝革履,梳著背頭的男人,手里則捧著鮮花。
“思怡,我喜歡你,我們兩家也合適…我們在一起吧?”
陳思怡注視著眼前男人的臉,右手不自禁的抓住了另一邊的胳膊。
“不好意思啊,我對你沒什么感覺。”陳思怡白皙的俏臉上,擠出一個微笑,隨后便提起包離開。
被留在原地的男人從鼻腔里長出了一口氣,隨后便把鮮花狠狠的丟在了地上,踩了好幾腳,緊跟著啐了一口。
“這娘們,真當自己鑲鉆了。”
陳思怡側目回頭看了一眼,看到男人氣急敗壞的樣子,則是嗤笑了一聲。
她攔了輛車,很快就回了家。
走進這個空氣都比外頭都凝重的地方,她盡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音,但還是在回房的時候,被擦拭著紫砂壺的父親喊住了。
中年人頭發白了大半,看了她一眼:“怎么,這個接觸下來,也不滿意?”
陳思怡深呼出一口氣,怒道:“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嗎?我跟他接觸?不知道有幾個姘頭!”
“他們家跟我們門當戶對,年輕人花心點沒什么,結婚之后就會收心了。再說,也不是讓你現在就結,了解了解…”
“門當戶對!”陳思怡深吸一口氣,指了指中年人手里的紫砂壺。
“你是把我當明碼標價的物件了?你說,我和它有什么區別?”
中年人神色不變:“陳思怡,我培養你的錢,比上百個紫砂壺還多得多。你最近氣性很大啊,該不會是因為那什么陳亦吧?我讓你跟他斷了,你是覺得我控制你?強迫你?”
“他踩個高蹺,蹦起來,也進不了我們家的門檻。本身能掛上關系,就因為高中打架那件小事,你惦念什么呢?”
“人家不叫陳亦,叫陳煜!”陳思怡面無表情的道,“他現在創業。你生下來就有錢嗎?”
中年人笑呵呵道:“創業,創業好啊,那你很快就知道他成色了。你爸確實是白手起家的,我告訴你,賺一萬塊錢,賺十萬塊錢,賺百萬,千萬,這一道道檻上,死掉的人比你吃得米都多。”
“這個不行,那之后再——”
沒等男人說完,陳思怡突然沖過去,一把奪過了他手里的紫砂壺,隨后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不見!!”
咚的一聲響,紫砂壺迸裂開來,而一旁的傭人神色一變,趕緊走過來收拾。
“從你的零花錢里扣,還完為止。”中年人神色依舊不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陳思怡抿著下發白的嘴唇,高跟鞋噠噠的上樓了。
坐在梳妝臺前,她掏出手機,看到了那條班長催促她去生日的短信。
少女開始對著鏡子補妝,左右打量一會兒妝容精致的臉,呢喃道:“…他估計,也會來?”
起身,又去洗手間,把妝全卸掉了,打好了底,比以往更細致的,勾勒起了眼線…
她又是自嘲一笑:“明明自己做的,選的,還想什么,這是既要也要吧?”
李大班長的生日會,辦在街邊的燒烤攤子。
都是窮學生,這地方熱鬧不拘束,還便宜。
來的人剛好湊了兩桌,攏共是十幾號人,剛畢業還有話聊,大家都擼著串喝著酒,氣氛也用不著暖就吵鬧哄哄的。
“班長,你跟風學長怎么認識的啊?”
‘老夫少妻’不少見,但高中生圈子還是很窄的,所以大家都好奇李婷怎么有的這個大四歲的男朋友。
“他家就住我樓上呢,天天找機會跟我制造偶遇唄。”
大家哄然一笑。風嘉澤也不別扭,只是在人前啄了一下李婷,惹得后者罵了一聲死鬼。
季知琳看了看時間,還是忍不住給陳煜打了個電話,小聲問:“喂,大忙人陳先生,你什么時候來?”
得到的回復是:“你們先吃著,我看看后半場能不能趕上。”
季知琳掛了電話,一旁的李婷聽到了內容,笑嘻嘻的小聲道:“喲喲喲,陳先生,膩味死我了。你們到底什么進度啊?”
“好朋友,還能是什么進度。”季知琳俏臉微紅的說道。
這一桌的同學,耳尖的聽到了兩人的對話,臉上全是一股吃瓜的欲望,卻沒人敢直接了當的問。
今天的季知琳,穿著之前那套給陳煜當小助理的裝扮。銀灰色鉛筆裙貼合腰臀曲線,勾勒出優雅的線條,裙擺剛好及膝,露出一截裹著白絲的小腿。
優越完美的底子,配合著穿搭,時髦漂亮性感,簡直跟他們這一桌剛畢業的高中土鱉都有點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沒見過季知琳打扮得這么精致,一時竟有點無法接近的距離感。
同桌的陳思怡,看著罕見妝扮的季知琳,神色略微的不自在,很勉強的擠著笑容,應付著一些飯間話題。
平時素面朝天的季知琳,在高中的時候,都是穩壓她一頭的漂亮,今天妝扮過后,幾乎吸引了男生們所有的目光,讓她心里多少升起一些挫敗感。
“季知琳,你今天過分啊,喧賓奪主了。”李婷注意到氛圍,笑嘻嘻的摟住季知琳調侃道,惹得后者臉頰紅紅。
最終,八卦的王琦還是忍不住問出了聲:“上回在公交車上碰到你兩,說的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真的,都是真的。”季知琳微笑著,神色不變的回應,跟陳煜朝夕相處這么些天,也學來了一些臉皮厚的本事。
王琦狐疑:“我咱不信呢,你逗我們玩兒吧?”
她這副大方的反應,不光是讓王琦不相信,讓在場的人都有點拿不準。
陳思怡神色幽幽的,低頭喝著熱水,手指不知覺的把水杯捏得變了形。
王琦還想再問,李婷適當的打斷,轉移了話題,“陳煜他那公司,最近搞得怎么樣?”
“一會兒他來了,你問他去。”季知琳張開紅潤的小嘴,輕輕咬了一口肉串,口齒不清的回復道。
“現在創業風險挺大啊。”
李婷的男朋友,風嘉澤看季知琳這避而不談的態度,心想八成是賠本了,心里不無陰暗的升起一點莫名的幸災樂禍,感嘆道,“剛高中畢業就創業,多少還是有點激進了,至少大學畢業,在公司的平臺打磨幾年,才穩當。試錯嘛,有個平臺托底比較好…”
“學長說得有道理。”這話在普遍觀念看來,是比較中肯,大家紛紛應和了幾句。
“陳煜膽子也是真大啊…別的不說,這點我是佩服的。”
倒不是大家對陳煜有什么意見,而是這就是普通人的觀念:創業就是九死一生的事,要是隨隨便便就能成功,那大家都創業去了。
“對了學長,你跟我們聊聊大學生活唄…”關于陳煜的創業,沒有聊多少句,很快又切入到大家更感興趣的話題上,畢竟都是準大學生,對大學生活都是帶著憧憬期待的,風嘉澤正好是個窗口。
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冒出來,比如‘哪個專業女生多’‘社團都有什么’‘聽說可以隨便翹課’
在這群‘學弟學妹’的環繞中,風嘉澤難免虛榮心得到了一些滿足,開始當個知心學長,回答起大家的問題。
就在這時,遠遠的一個眼睛仔接近了過來,風嘉澤眼神一亮,起身迎接,上去就是一個肘子:“梁浩,你他媽可算來了,約你幾次了。”
“忙嘛,這不是請假過來了。婷妹這是出落得越來越水靈了,愛情的滋潤啊。”梁浩看著李婷笑嘻嘻道。
李大班長白了個眼:“去你的,我險些八抬大轎才把你請過來。”
男朋友的工作一直沒有著落,李婷也有借著機會,讓梁浩介紹介紹工作的意思。
風嘉澤在同輩面前,倒不端什么架子:“害,忙點好,咱晉州學院計算機系出來的這一屆,就沒幾個有工作著落的…”
眼睛仔梁浩掃視了一圈桌上的人,視線立刻注意到了季知琳。
少女同樣是一愣,她對這個嘴碎的眼鏡男還挺有印象。
他張了張嘴巴,不自禁出聲:“老板…”
只是,梁浩最后那個‘娘’字還沒出口,便被季知琳伸出蔥白的手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打斷,給噎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