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移動甲方人員,是一個大約三十五歲的女人帶隊,短發干練,雖然長相普通,但英氣逼人。
名字叫趙琳,晉州市的總負責人,她巡視了一圈之后,聽陳煜了解了一下公司的業務形態,不予置評。
“陳總把材料交給我,我拿去過會看看。
這個說法很中性,沒有什么傾向,有點照章辦事的意味,陳煜自然不會把人放跑,提議道:
“附近開了家量販,去看看?”關鍵就在這下半場了。
“陳總,貴司美女挺多的哈,挺有實力。”趙琳看了看跟在陳煜身后的季知琳,目光又掠向工位上的冷若瀾。
一個氣質柔和文靜賢淑,另一個冷若冰霜性感神秘,都是走到街上回頭率百分百的美女。
美貌畢竟也是稀缺社會資源,這老板公司看著還小,但不容小覷。搞不好就是哪個二代玩票來了,實力一定雄厚。
趙琳頓了頓,神色莫名:“那,把兩個妹妹都帶上?”
99年才從日本傳過來的量販里,一排排老式的玻璃柜臺,里面擺滿了各種零食和飲料,價格標簽手寫在一張張小紙片上。走廊鋪著略顯陳舊的紅色地毯,墻壁上貼著泛黃的海報,上面是當時流行的明星,周杰倫的雙截棍海報。
三個創業元老,陳煜、曹楚文、劉志宏跟著趙林推杯換盞,不過后者只跟陳煜聊了幾嘴業務上的事,就對他們這些臭男人沒什么興趣了。
起身就坐到了季知琳邊上,眼神上下打量著少女美好的身段。
“美眉,你有男朋友沒有?”
本來,同性之間交流沒什么,但季知琳被趙琳黏糊的眼神盯得有點毛骨悚然,牽強的擠出一個微笑:“有的。”
隨后就起身離開,坐到了陳煜的邊上。
趙琳一聲嘆氣,又走向冷若瀾。后者看到剛剛趙琳眼睛都要貼到季知琳身上的那一幕,沒等接近,立刻就起身,丟下一句‘我也有,謝謝’,也坐到了陳煜另一側。
趙琳瞪圓眼睛:“你們男朋友,是同一個?”
你這公司,他正經嗎?
“不是!”兩個女人異口同聲,面面相覷一眼,又都別開了臉。
陳煜瞥了一眼身邊兩個女人,發現臉色都有點異樣,特別季知琳小臉都有點發白,這估計是被嚇壞了。這人的取向,貌似有點不太正常,冷若瀾也就罷了,季知琳哪見過這個…
他岔開話題,跟趙琳換盞,“趙主任,喝酒喝酒。”
三巡過后,趙琳顯然是醉了,瞇著眼睛看他,手指頭點在他的胸口:“別說,陳總倒也長得,挺像女孩子的,不賴。”
陳煜:“…”
冷若瀾和季知琳同時都是噗嗤一聲,咯咯的都笑出了聲。
好嘛,這回輪到你出賣色相了。
陳煜從兜里掏出一個鼓囊囊的五千塊錢紅包,塞了過去,“趙主任,這是特意過來考察的餐飲費。能不能19的比例?”
趙琳清醒了一些,摸了摸紅包,“跟陳總交往就是舒服啊,不錯,你們公司業務不錯,分成比例上,倒也可以商量。”
陳煜笑瞇瞇的,收錢就行,收錢就得出勁,圈子就這么大,收錢不辦事,以后就收不著了。
他心里一大塊石頭放了下來,這關鍵一步,總算是完成了,接下來就是天高任鳥飛。
趙琳很快離開,畢竟來喝酒的目的,一大半也不是為了酒。
曹楚文和劉志宏觀察著陳煜的臉色,相繼問道:“這是成了?”
陳煜點了點頭,“八成。”
“喝酒,來喝酒!”劉志宏興致很高,畢竟他投入了十萬塊錢,巴望著這個網站能真正變現呢。
三個人來了興頭,冷若瀾是個酒蒙子也加入,受氛圍的影響,季知琳也被勸了一點,喝了小幾口,臉蛋就紅撲撲的。
這些天都緊繃著,難得輕松的時候,男人們都放開了喝,就連陳煜,也被灌得有點迷糊。
兩小時后,都趴窩了。
還清醒的兩個女人面面相覷,冷若瀾是酒量好,季知琳則是喝得少。冷若瀾聯系了一下陳煜公司的兩個同事,姑且算是處理掉了曹楚文和劉志宏。
接著,她指了指在沙發上不知道是閉目養神,還是真喝醉了的陳煜:“他怎么辦,你送他回去?”
真是,該喝倒的時候不倒,偏偏這個時候倒了。
季知琳搖搖頭,“只能打個車送他回去了。”
冷若瀾看了她一眼,率先過去,推了推陳煜的肩膀,見對方沒什么反應,無奈的扯起陳煜的胳膊,試圖把他從沙發上架起來。
但一米八的個子,剛架上,就讓冷若瀾臉上浮現出一些吃力。季知琳見狀,便過來也搭了把手。
于是兩個女人一左一右的架著陳煜,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把陳煜弄下了樓。
等出租車的間隙,冷若瀾忽然牽起話頭。
“對他有意思?”她看著季知琳精致的俏臉,一眼可見的年輕,估摸著該跟陳煜是同齡人。
季知琳看了一眼冷若瀾,沒有回答問題:“你對他有意思?”
冷若瀾:“沒有。”
“那我也沒有。”
“…”隨后便是漫長的沉默。
突然,冷若瀾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看著來電顯示為‘老媽’,眉頭微蹙。
“我打個電話,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季知琳點了點頭,便要架著陳煜離開,冷若瀾拉住陳煜的胳膊,“他留著,有用。”
季知琳默不作聲的走開,冷若瀾才接通電話,‘喂’一聲過后,“我在跟小陳約會呢,干嘛?”
冷若瀾蔥白的手指掐了掐陳煜的臉:“小陳,你說句話。”
后者嘟囔一聲,連個完整的音節也沒發出。
“喝醉了。”冷若瀾無奈的對電話那頭說道。
“那你倆趕緊休息,噢對了,我放了一點計生用品在床頭柜,你記得…”
冷若瀾臉頰漲紅:“多余!”
那頭顯然會錯了意,怒道:“什么多余!你不要太荒唐了冷若瀾!”
冷若瀾有氣無力:“我不是那意思…”
“不管你什么意思,反正我下回去收拾屋子,發現你沒用,看我收拾你!”說罷,那頭立刻就掛斷了電話。
“…”冷若瀾一聲悲鳴。
那玩意兒,她一個黃花大閨女,怎么用掉?
盯著陳煜的側臉,她幽幽嘆息一聲,撇向不遠處的季知琳,那虎視眈眈真是一眼看得出來,這還沒意思呢?
又是曹嫻雪,又是這一位,也不知道,這男生上哪里招惹的這么多漂亮女孩子。
不過,陳煜十八歲年紀輕輕的就辦起來公司…她原先還以為,這是主要依仗的曹風華,但等到她過來坐班了幾天,發現完全不是這么一回事。
財務,法務,人事幾乎都是陳煜一手把持,甚至具體到網站設計上,也是頗有見地,一些瑣碎的公司合規流程,她都看不太明白,結果陳煜倒是好,手拿把掐的。
這么說吧,公司少了誰都行,包括她冷若瀾,但是陳煜兩天不來公司,那一切都得亂套。
這能力,幾乎超越了所有同齡人。公司步入正軌之后,錢想必也是不缺的了。
有錢多金,長相俊朗,細皮嫩肉。
她都能夠預料到,陳煜這拈花惹草的功夫,未來身邊會有多少鶯鶯燕燕。
現在招惹兩個,似乎也不是什么讓人意外的事。
不過,就這個月之后,兩個人也就兩清,再大的火坑也不關她的事。嗯,這火坑你們這些小姑娘跳去,適合。
“打完了?”季知琳主動走了過來。
冷若瀾看了青澀少女一眼,意有所指的道:“是,還給你。”
頓了頓,她多嘴了一句,問道:“心情不太好?因為我?我跟陳煜只是——”
同為女人,她明顯感覺到今天季知琳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似乎掛著什么心事。
季知琳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解釋,并沒有多說些什么。
出租車上。
陳煜忽然嘟囔一聲,然后身體一歪,倒向季知琳懷里。
后者臉色緋紅,使勁架著他,過了會兒實在是沒勁了,泄氣般的任由陳煜頭枕在了大腿上。
季知琳打量著陳煜的睡顏,沒好氣的拍了拍他的臉:“同學,別裝睡了,這樣吃女孩子豆腐,沒意思。”
“同學!同學!”
比起那陳總陳總的叫法,她還是喜歡這么喊,以前很有距離,現在則很是親近。
喊了好幾聲,陳煜還是沒醒過來的跡象。
季知琳長長的嘆息一聲,給陳煜的腦袋挪動了一下,好讓他枕得更舒服些。
反正也是醉得不省人事了,隨他去吧,以后不會得寸進尺就行。
“師傅,先去一趟郵局。”
開車的師傅笑呵呵的回了聲“好嘞”
很快便到了郵局,季知琳跟出租車師傅招呼一聲‘馬上回來’,便下了車。
沒過多久,季知琳小臉煞白的回來了。
裝睡的陳煜,忽然感覺到臉上落下了一些溫熱的雨點。
他眼瞼顫動一下睜開眼睛,正對上少女梨花帶雨的一張臉。
這個一慣堅強的女孩兒,像是一瞬間被撕碎了所有的偽裝,滿臉都是淚痕。
她看到陳煜醒來,睫毛飛快的撲扇一下,鼻子紅彤彤的抹著淚罵道:“爛黃瓜,爛黃瓜…你裝睡占我便宜!
說著,便把陳煜的腦袋從大腿上別開。
陳煜怔怔無言,看到季知琳這幅可憐兮兮的樣子,真是我見猶憐,直覺得心頭一悸,扭頭看到車窗外的郵政局,心中有些恍然,是不是跟她媽的事有關?
之前,他就隱隱有些不妙的預感,畢竟她媽的電話一直打不通,他也沒見到過季知琳跟她媽通過話。即便說是每個月都會給季知琳寄錢,但人卻從未出現過,處處都透著一股詭異。
看來是出事了。
陳煜下意識伸出手,試圖去擦擦少女的眼角,柔聲問道:“怎么了?”
季知琳抿住下嘴唇,別過頭去躲開他的手,她吞咽了一下從眸子滑進喉頭,既咸又苦的淚水,擠出一個慘淡的笑容,斷斷續續道:
“我媽兩個月沒給我寄信了,已經沒有一個人還要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