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幾乎能感受到金屬爪上散發的森冷寒意,尖銳的爪尖仿佛已經觸碰到他的肌膚。
可就在這命懸一線之時,那具瘋狂沖來的阿斯塔特尸體卻猛地一個轉身,速度之快,帶起一陣呼嘯的勁風。
它那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頭發狂的野獸,舍棄了近在咫尺的索恩,轉而朝著空中飛翔的半具早就涼透了的尸體撲去。
這具恐怖的改造怪物,肆無忌憚的將其背后看似像是弱點的金屬管線箱毫無保留地暴露了出來。
金屬管線箱上,各種粗細不一的管線如同蠕動的蛇一般相互纏繞,部分管線因劇烈的動作而微微晃動,甚至有幾處接口處還滲出了絲絲縷縷的綠色黏液。
事實證明,這具所謂的“移動的阿斯塔特尸體”,終究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殼。
它既不是擁有自主意識的活人,也并非能夠憑借本能感應活人與尸體區別的活尸。
它不過是一具被智能程序操控的機器,盡管擁有皮糙肉厚的強悍身軀,力量大得驚人,所到之處,金屬通道的墻壁都被它的蠻力震得簌簌作響,普通光束武器打在它身上,如同撓癢癢一般,根本無法對其造成任何實質性的損害。
但本質上,它與那些冰冷的、沒有情感的機器毫無二致。
認死理,只能按照程序進行運行。
“嗖~”
尖銳的破空之聲驟然響起,好似利箭撕裂空氣。
原本就已被撕裂的半具尸體,在那如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被切得更加粉碎。
寒光閃爍,金屬利爪上下翻飛,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陣血雨腥風。
骨頭被無情地斬斷,碎成一截截短小的骨茬,血肉被生生撕裂,化作一團團模糊的碎塊,在空氣中肆意飄散,變成再也無法拼湊回原本的模樣。
“咔咔咔咔~”
伴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骨骼扭曲的噪音,它的動作愈發瘋狂。
那由金屬與骨骼混合而成的肢體,在高速運動中不斷扭曲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可那對猩紅的電子眼,在一片血霧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再度鎖定在了索恩的身體上。
然而,僅僅過了片刻,它的注意力便又被新出現的一具尸體吸引了過去。
它毫不猶豫地再一次折返,朝著那具尸體高高躍起。
身體在空中被拉得很長,緊接著,它如同投籃一般,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尸體撲去,兩只利爪狠狠地插入尸體之中,然后開始瘋狂地撕扯。
它的力量極大,每一次撕扯都伴隨著“嘎吱嘎吱”的骨肉分離聲,尸體的四肢被硬生生地扯斷,內臟也被從胸腔中拽出,拖出長長的一串,散落一地,場面血腥至極。
“沒有魂魄,全憑程序,沒有情緒,只有固定的邏輯,只會攻擊通道里的移動之物…不對,程序應該是優先攻擊靠近遠處逃生艙的活物,靠的越近,被選定的目標順次就越靠前…真是浪費,暴殮天物…要是能煉成活尸就好了......”
索恩一邊在心中暗自思忖,一邊迅速從地上抓起半具尸體,用力扔了出去。
趁著怪物的注意力再度被吸引過去,索恩走入通道,手中的脈沖電棍開始蓄能。
電棍的前端,藍色的電弧不斷跳躍閃爍,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積蓄著毀滅的力量。
“嘩!”
原本還在瘋狂追逐尸體的怪物,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突然轉過了身體。
龐大的身軀在轉身時,帶動周圍的空氣都產生了一陣劇烈的波動。
這一次,它不再理睬空中劃過弧線的尸體,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索恩身上。
“持有武器是等級更高的目標嗎?”
索恩心中快速思索著,“明白了…”他當機立斷,熄滅了手上的電棍。
可這具會動的尸體卻已經如同脫韁的野馬一樣飛撲了過來。
“有慣性的目標鎖定......”
索恩仍然沒有絲毫想要躲閃的意思。
他目光死死地盯著這個由阿斯塔特尸體改造而成的恐怖怪物,神識如同一股無形且細膩的絲線,源源不斷地掃描而過,悄無聲息地滲透進那扭曲的鋼鐵與血肉交織之處。
在這具阿斯塔特的體內,諸多改造器官曾經是最為強大的根基。
不過,現在都已經經過了二次改造。
兩顆心臟,原本應該處于不同的位置。
但是現在,卻被詭異的縫合在了一起,組成了一顆更龐大的心臟。
這顆有著更為堅韌厚實的心肌壁,能夠以遠超常人的速率和力量泵血,為全身提供澎湃動力。
脊柱部位,額外的安裝著一套神經強化與輔助動力系統。
沿著脊柱全長,嵌入了一排精密的金屬芯片,這些芯片與尸體的的中樞神經緊密相連,能夠極大地提升神經信號的傳導速度,讓已經失去了大部分活性的身軀的反應速度達到常人難以企及的程度,還能在戰斗中對身體的肌肉群發出精準指令,輔助身體完成各種高難度動作,同時減輕身體在劇烈運動時所承受的壓力。
另外,為了驅動這具尸體進行移動,又增添了一系列詭異的改造。
在四肢關節處,被生硬地植入了由外骨骼材料制成的機械驅動裝置。
這些裝置通過復雜的線路與尸體的殘余神經相連,由一個位于腹腔的簡易控制中樞發出指令,以一種近似機械的方式帶動四肢運動。
線路在肌肉與骨骼間蜿蜒穿梭,部分線路因為安裝的粗糙,甚至割裂了周圍的血肉組織,滲出的黑色血液沿著線路緩緩向下流淌。
為了保持尸體的活性,在其身后原本噴氣背包的位置,更是被安裝上了一個巨大的金屬容器。
容器內裝滿了紫色的液體液體,這些液體冒著氣泡,通過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的透明管道,被有條不紊的接入到尸體的循環系統之中。
繼續探查之下,索恩明白,這些管道模仿著血液在身體當中的構造,巧妙地連接到各個重要器官,向身體當中持續注射著維持細胞活性的紫色液體。
至于,那些暴露在外面的金屬管線,都只不過是障眼法一樣。
真正外置的循環系統,是被焊接在了破碎的戰甲上,外面套著厚厚的陶鋼,想要通過擊毀那些金屬管線,從而終止這套運行系統,顯然是癡人說夢…
那......為什么還設計出來,還那樣的顯眼…難道,只是為了好看?
或者,就是為了勾引別人來破壞?
大踏步跑來的阿斯塔特尸體是越來越近。
沉重的就好像是在敲鼓擊錘。
但,就在他跨過一具斜倒在地面上尸體的時候。
一道粉紅色的影子,卻在不知不覺之間滲透進了他的身體。
“咚~”
“咚~咚~咚…”
“咚…”
它的腳步越來越沉重。
力量也肉眼可以看見的越來越小。
直到失去了所有的動力。
徹底的不動了。
再一次成為了一尊雕像。
聻出現了。
粉紅色的虛影從阿斯塔特的尸體之中穿出,繞著索恩轉起了圈,隨后便飛進了噬魂幡當中。
這個用阿斯塔特尸體所改造出來的怪物。
雖然,保留了阿斯塔特的戰斗力,但相比較真正的阿斯塔特,卻擁有了更多的弱點。
但,不可否認的是,索恩打不過這個家伙。
只是幸運的是,索恩還并沒有到孤身一人山窮水盡的地步。
再用神識將這個家伙的身體完完整整的掃描一遍以后,他就已經制定出了作戰方略,聻進入了它的身體,快速的在它的身體當中進行破壞。
雖然,索恩并不知道破壞哪些東西可以讓它癱瘓。
但此刻,這一具尸體的內部,已經被攪成了一坨無法用肉眼進行辨識的爛肉,包括那些鑲嵌在脊椎上的神經芯片和那用兩顆心臟縫合起來的巨型心臟,還有那安裝在腹部的控制核心。
索恩深吸一口氣,抽出手術刀。
盡管內心深處,索恩極度渴望能將這個強大而又奇異的“大家伙”完整帶走,然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手中的噬魂幡空間有限,根本無法容納下這具龐大的身軀。
但即便如此,索恩也絕不甘心就此放棄,他的目光在尸體上緩緩游走,思索著哪怕能帶走一部分,也是好的。
“但嘗試著解剖一部分還是可以的。
還有那些在身體里沒有被破壞的器官,也都可以二次利用。”索恩低聲自語,聲音在這死寂的通道中顯得格外清晰。他握緊手術刀,緩緩蹲下身子,開始行動起來。
然而,很快索恩就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礙。
當他手中鋒利的手術刀輕輕劃過尸體表面,試圖切開血肉時,卻傳來了一陣“鐺”的沉悶撞擊聲。
是黑色甲殼。
甲殼質地堅硬,如同鋼鐵鑄就,手術刀與之碰撞,竟被輕易彈開,僅僅在甲殼表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索恩的眉頭緊緊皺起,若要切開這些黑色甲殼,恐怕非得使用高強度的合金電鋸不可,可此刻,他手中卻沒有這樣的工具。
索恩的目光在尸體上繼續搜尋著。
突然,他注意到那些與血肉和皮膚鑲嵌在一起的破碎裝甲。
這些裝甲的邊緣參差不齊,部分已經深深嵌入肉中,與血肉粘連得十分緊密,沒有猶豫,索恩將刀刃對準裝甲與血肉相連的縫隙,開始艱難地切割起來。
手術刀在索恩手中不斷地來回移動,每一次切割都伴隨著一陣令人作嘔的“滋滋”聲。
血肉被一點點割開,深色的尸液如泉涌般汩汩流出,順著索恩的手臂不斷滴落,在地面上匯聚成一灘暗黑色的血泊。
索恩全然不顧這些,經過一番努力,他終于成功地沿著裝甲切割下了一條條長條狀的皮膚。
這些皮膚混合著尸液和碎肉,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腥臭味,但索恩卻如獲至寶,他將這些皮膚放置在一旁,準備當作符紙備用。
一連拆下了二十多道可以當做符紙使用的人皮。
索恩的目光又落在了尸體那對散發著詭異紅光的機械眼上。
他伸出手,用手術刀小心地撬開機械眼周圍的皮肉,隨著一陣血肉被撕裂的聲音,機械眼被緩緩挖出。
機械眼脫離眼眶的瞬間,一股黑色的尸液從眼窩中噴涌而出,濺了索恩一臉。
索恩只是隨意地用手抹了一把臉,便將機械眼收入囊中。
緊接著,索恩又盯上了尸體那一口參差不齊的尖銳牙齒。
他用手術刀插入牙齦,用力撬動,每一顆牙齒被拔出時,都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晃動和血肉的撕裂聲。
牙齒一顆顆被拔出,索恩將它們一顆顆撿起,用地上的尸體碎布,制作口袋,將牙齒裝好,塞進了噬魂幡的角落。
在這昏暗的通道中,索恩如同一個瘋狂的解剖師,在這具阿斯塔特尸體上忙碌著。
他盡可能地將這具身體上可以拆解的東西全部拆解下來,周圍的地面上全是碎肉和各種被拆解下來的部件,一片狼藉,血腥之氣彌漫在整個通道,令人作嘔。
花了大概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此刻的尸體已經面目全非,因為黑色甲殼的原因,索恩的收獲實在是有限,不過索恩已經很知足了,畢竟噬魂番的空間本來就不大。
當然,除了那些可以用來使用的東西以外。
索恩還在血肉之間找到了一個被縫合進尸體的徽章。
已經被磨損和腐蝕的有一些模糊了。
只能夠看到在徽章的核心位置,是一個骨色的角頭骨,頭骨的形狀扭曲而猙獰,神識掃過,在徽章的底部,有著一行肉眼難以分辨的小字,是高科特語,雖然已經模糊了,但是在神識的觀察入微之下,還是能夠勉強看清楚——荒涼兄弟會。
不認識。
隨手扔到了一邊。
將身上腐爛的尸液抹了抹,索恩把地上的東西打包帶走,拎著脈沖電棒,向著不遠處的艙門走去,噬魂幡已經徹底塞不下了,因此地面上雖然還有許多修士的尸體,可索恩卻沒什么興趣再停下腳步拆解副腦了。
七號.......七號......”
聲音微弱得如同一縷殘魂,在這陰森冰冷的通道中若有若無地回蕩著。
索恩腳步猛地一頓,緩緩停下。
循聲望去,只見一片血腥狼藉之中,竟是那個導航士助理修士。
他的慘狀令人觸目驚心,身體已被撕成了東一塊西一塊。
只是,他胸膛以上的部分,勉強還保持著完整,也正因如此,這一絲殘軀竟還維系著他最后的生命。
索恩緩緩走近,看到那修士的雙眼空洞無神,卻又努力聚焦在他身上。
“八號......他也叛變了嗎?”
聲音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破碎的喉嚨中擠出來。
他的嘴唇干裂,帶著干涸的血跡,說話間,一縷鮮血從嘴角緩緩流下。
“大腦受損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七十五......”
他像是在對索恩訴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語氣中透著一種對自身狀況的麻木與絕望。
“好痛......”緊接著,他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與掙扎,隨后,用盡最后的力氣,望著索恩,問道:“七號......我今年已經......1200歲了,絕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在辛勞地工作......服侍導航員......做審判庭的密探.......
我......我很想知道,帝皇......萬機之神會接納我嗎?
會有人......記住我的功勞......嗎?
這......一切真的有意義......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中的光芒也逐漸黯淡下去。
“會!”
“真的......?”
“當然是假的,她不會接納你。
我只是在安慰你而已。”
“為什么?”
“因為你并不忠誠。”
“忠......誠......”
“還有,因為她是個婊子。”
“婊子......干......對,她是個婊子......臭婊......贊美歐姆彌......”
“贊美歐姆彌賽亞!”
他死了。
“晚安,修士。”
索恩蹲下,手指穿透他的皮膚拽出了副腦。
同時,將他的魂魄一并收進噬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