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過了年,公主文才15歲。
但人的成熟與否,并不全看年齡,要看生活的時代,經歷過的事,以及心中的志向。
公主文雖貴為公主,可此前連年征戰,秦國要么吞并四方,要么被四方吞并。
她雖久居宮中,可一樣也是心有千千結的。
偏巧這樣的性格沒能適配到楚夫人那樣心思玲瓏的阿母,反而是鄭夫人這般——沒有說鄭夫人不好的意思。
只是,想必公主文的志向說出去,也是得不到理解吧。
對于青春期的少女來說,這就是天大的事了。
更何況,她是有大志向的。
此刻,她愕然看著王后。
但秦時連王子虔都敢托付要事,其實也不差她什么了。
只是…
“我一直在等。”
秦時懇切的說道。
“鄭夫人想要為你籌備婚事,你卻一心想要掌握權力。在章臺宮乍聽此事,我就一直記著你。”
“因而我也一直在等,等你為向上而爭取的心。”
公主文的臉已經洗得干凈了,但此刻,那微微紅腫的、很像姬衡的一雙長目,眼尾卻有豆大的淚珠一顆一顆凝聚,又靜靜滑落。
人生之悲,莫過于此。
她甚至不敢想,倘若不是阿母誤打誤撞帶著自己來,那么她要在這瞻前顧后的糾結中,平白耽誤多少時光。
又甚至,是否會耽誤她的一生呢?
明明這些懇切話語,這些未來的前途,在去往頻陽的路途中,王后都清晰地跟她說過了。
須于泥,致寇至。
父王,你在章臺宮仔細問我這句爻卦,是否已預感到女兒會因著瞻前顧后、優柔寡斷、拖泥帶水,而遭受想象不到的傷害與痛楚?
就如同此刻,她的心已搖搖欲碎。
明明只需要伸手就可以得到的…
她豆大的淚珠仍是不受控制地盈盈滑落,但此刻,這單薄的少女卻突然鄭重斂袖,躬身下拜:
“請王后教我。”
“文心思淺薄,恐一時難堪大事,還請王后教我。”
鄭夫人站在一旁,有點不明白事情為何是如此走向。
明明王后也沒說什么,文兒怎么哭得這樣慘?
一時再看看女兒,又心中惋惜:
雖文兒不至于不好看,可也說不上是絕色美人。
她這樣盈盈有神的大眼睛,女兒卻是沒能遺傳到。
倒是大王那雙類似的長目,沒想到微腫起來會顯得更大、更有美感呢。
只不知大王…
她發散的思緒在聯想到姬衡那張沉沉的面容后,瞬間一個哆嗦,此刻再不敢胡思亂想了。
而秦時也笑了起來:“文兒,你跟乘虎一樣,日常只在宮中讀書,其實并未見過什么民生民情,偏你的性格…”
說句目下無塵都是收斂了。
因而像王子虔所做的那些事,她去做反而會適得其反。
既如此——
“我與你父王欲在咸陽城舉辦一場拍賣大會,豪強貴族與商賈皆可參與。你久居宮中,自然知道怎樣才能叫人心生震撼吧?”
“這場拍賣會的人手安排,場景布置,你若有意,可尋赤女那里交接一應要領,從而接手部分,為她分擔些工作。”
她深深看著公主文:“你,愿意嗎?”
她這份安排倒不是無的放矢,而是早就有過想法。
公主文性格高傲,卻扎扎實實是養在宮中的,因而如何將自己的貴族氣質端起來,又如何將那些本就昂貴珍稀的東西罩上另一層與身份有關的氛圍,想來她應是有心得的。
況且,所有安排最后秦時都是要過目的,倘若不成,再另做描補就是。
這場拍賣雖很重要,可因為拍賣的內容實在硬核,反而在這些外務布置方面,沒那么嚴格。
說到底,就是出點紕漏也不怕。
不過這話就不必跟公主文說了。
少年人的心氣如此重要,就讓她也認為這是極其要緊的一項大事吧。
公主文毫不猶豫:“兒臣愿意!”
在此刻,她只能感覺到自己微微繃緊的脊背,還有手臂上漸漸聳立的汗毛。
她能做。
亦能做得極好!
與此同時,遠在水泥工坊的辛坐上馬車,連夜驅馳,終于趕在黎明時分來到了咸陽宮外。
他擦了擦汗,灰頭土臉的模樣,一振衣袖,便能蓬出一抹灰來。
再看看身后墜著的幾大箱物件,此刻壓抑著神情中的興奮,轉而先去洗漱更衣。
待得天明時分,第一時間通報前往甘泉宮——
她上一次如此喜意盈盈,還是鄭重邀請秦時去參觀馬鐙與馬蹄鐵之事。
而如今秦時也有了預感:
“莫非是水泥…”
“是!”辛鄭重拱手:
“臣,不負王后所托!”
“如今各色水泥已試驗完畢,修筑道路、河堤、宮殿皆有用處。若王后允許,臣將在甘泉宮中擇一僻靜地段通鋪此物,待得干硬,還請王后與大王親自前來觀賞!”
水泥這灰突突的東西,自然沒什么可觀賞的。
但辛要做的,絕不是簡單鋪一層路,還要根據王后所說的方法,用水泥搭建各種建筑,包括但不限于小段城墻、河堤…
這種城墻,其實不如邊關那些那些由巨大青石和三合漿堆迭而成的堅硬堡壘。
但,它速干,少人工,且沒那么費力啊!
用作應急事物,夏日三兩日即可成型穩固,在軍事中亦大有可為。
辛意識到,王后身邊能人不多,因而托付給自己的全是這等要物!
可甘泉宮中,還有諸多拔擢而來的人才正靜靜等待著。
哪怕他們并不知道自己將會面臨何等機會。
他想到此,心頭就越發緊迫,也越發打起精神。
而秦時也終于高興起來:“果真?!質量如何?”
“是!”辛鄭重道:
“有王后所贈天書,臣仍舊浪費這諸多時日,就是因在試驗出最堅固耐用的配比后,于工坊處修筑路段,請民夫日日夯砸,車轍拉重物,巨石滾刷試驗…”
什么程度能造成什么樣的破損,比如用做城墻又能不能扛住投石機…
前事不可往,故國亦如覆水。
而他這位曾經的燕國貴族,辛,也終將會像墨那般,同樣得到王后親許的爵位!
兩千年后的公主文:媽媽,我年級前十,高考想考清華,北大也還行。
鄭女士:什么背大的?哎呀女兒,你臉都學的憔悴了,快來敷個面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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