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級領導講話的時候,幾千學生大部分都心不在焉。
剛入學的高一新生們,隊伍稍微排得整齊些,只跟附近同學竊竊私語。
高二、高三的老油條則散漫得多,隊形逐漸變得歪歪扭扭,甚至不顧班主任的呵斥,轉身跟朋友嘻嘻哈哈說話。
陳貴良上去演講之后,大部分學生都看向主席臺,同時還掏出手機朝著臺上拍照。
陳貴良和謝揚讀高三那會兒,一個班頂多有10部手機,而且小靈通占了一半以上。
現在的高中生,幾乎人手一部。
雖然有很多屬于功能機,0元購機充話費就送,但智能手機的數量也不少。尤其是幾百塊錢的山寨智能機,頗受學生群體的歡迎。
三大運營商為了搶市場,3G資費也越來越低。
就拿聯通來說,剛搞出一個3G體驗卡。新用戶充50送50,每月贈送300M流量,兩個月體驗期內免月費。老用戶推薦新用戶入網,也可獲贈話費和3G流量。
學生們剛換了更優惠的新套餐,此刻對著陳老祖咔咔拍照發微博。
尤其是老生,他們聽過各種關于陳老祖的校園傳說,老師們也經常在課堂上瞎幾把亂吹。
今天可算見到活人了!
校友們聚集的那塊區域,陳貴良所在的班級、年級校友特別多。甚至跟陳貴良同級不同班的一些校友都回來了——單位領導特批。
“鄭鋒怎么沒回來?”李君故意揭人短。
鄭鋒當年狂追邊關月,這在10班人盡皆知。李君雖然自己也追過邊關月,但不妨礙他嘲笑鄭鋒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王思雨說道:“人家鄭鋒現在是國企干部,工作忙著呢。”
李君笑道:“就因為是國企干部,這次才該回來跟陳大俠喝酒。那煞筆肯定心虛,害怕陳大俠還記得他追邊關月的事。”
“嚯嚯嚯嚯嚯嚯。”管志強的笑聲依舊獨特。
“你笑個毛線!”李君聽到這聲音就煩。
管志強說:“不知道誰先追的,還找陳大俠換座位。”
李君怒道:“你狗日的是不是想打架?”
管志強說:“來,你打我啊。我錄像發給你們銀行領導!”
李君憋著火氣說:“懶得跟你一般見識,我現在是銀行的干部。”
管志強沒以前那么好說話了,諷刺道:“柜員主管也叫干部?已經干了五六年,家里又有關系,升個柜員主管還得調去偏遠網點。你不會是把原來那個網點的上司和同事都得罪完了吧?”
“關你屁事!”李君越聽越氣,因為他被管志強說出了真相。
見他們兩個快要吵起來了,有同學問道:“班長和學習委員呢?他們都沒回來?”
徐海波說:“李銳在美國留學,吳夢在新加坡留學。”
“牛逼啊,我們班還有哪些留學的?”李玉林問。
徐海波說:“就他們兩個。”
李玉林問:“你怎么沒出國留學?”
徐海波說:“他們兩個都是拿全額獎學金的。我當時也試了一下,沒申請到。在復旦讀博也不錯,逢年過節隨時可以回家。”
聽他們聊這些,楊浩愈發自卑。
他當年跟秦珊珊一起復讀,本來就晚一年進大學。老同學們都有很好的發展,而自己卻只是個垃圾學校的初中語文老師。
他平時最得意的事情,就是跟人吹自己和首富是高中室友。
校長知道了這層關系,也曾各種暗示楊浩,讓他多跟陳貴良聯系。楊浩假裝聽不懂暗示,其實就是混得太差,不好意思聯系老同學。
此時此刻,陳貴良在臺上演講,在同學們眼里光芒萬丈。
就連謝揚、陶雪和秦珊珊,也是跟領導、知名校友站在一起,有說有笑也不知在聊些什么。
語文老師李潤澤已經退休,他從家里慢慢溜達過來,手里保溫杯里泡著枸杞,遠遠站在大操場角落看著。
“老李,你也來了?”卻是同樣退休的老同事。
李潤澤的表情云淡風輕,但昂首挺胸、負手而立:“回來看看,下午還要去釣魚。”
“你釣個錘子的魚,”老同事笑指正在演講的陳貴良,“自己教出的學生現在厲害了,心里是不是感覺很爽?”
李潤澤道:“學生厲害是學生的事,我們做老師的要有平常心。好學生,壞學生,都是我們的學生,主要還是看他們自己如何發展。”
老同事吐槽道:“你知道嗎?你現在這幅嘴臉很討打。”
李潤澤仿佛沒聽到這句話,回憶道:“陳貴良高一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學生不一般。高一上學期的期末考試,他作文滿分!全校唯一的滿分!”
“這種話你說了無數遍,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老同事沒好氣道。
李潤澤道:“你不懂。觀其文,知其志。一個人今后的發展,看他高中時候的作文就知道。其他學生都在堆砌辭藻,他的作文已經言之有物。唉,我以為他會成為作家或者哲學家,沒想到居然跑去經商了。可惜,可惜啊!”
“做生意才有錢,人家現在是首富,”老同事嘖嘖稱奇,“他高中畢業才九年吧?說起來大學畢業也沒幾年,居然就能做首富了。你說他腦子咋長的?”
李潤澤說:“天生的。有些人就是天縱奇才,你不服都不行。”
陳貴良的演講已經完畢,幾位領導也走上臺,順便把捐贈儀式給搞了。
陳貴良捐了1000萬。
謝揚也捐了20萬。
“哇!!!”
學生們一陣驚呼,1000萬對他們而言特別震撼。
“走了,釣魚去。”李潤澤轉身離開。
老同事追上去:“不跟學生敘敘師生情誼?不接受一下記者的采訪?”
李潤澤說:“沒必要。搞那些事情,不如多釣兩條魚。”
李潤澤走得瀟灑,當初教陳貴良的其他老師,卻是一個個往前湊熱鬧,跟領導和記者聊起往日趣事。
班主任劉淑英兩口子沒到現場,他們被其他學校挖走了。一個特級教師、一個高級教師,當年同時跳槽導致二中師資力量下降,還真不好意思回來參加校慶。
他們晚一點才過來,只參加班級同學會。
校慶活動還在繼續,苦逼的高一新生穿著校慶T恤,手拿旗幟和鮮花繞城游行。天氣悶熱,他們要游行兩三個小時。
也就新生乖乖聽從安排,高二、高三的老油條可不愿干這個。
亂七八糟的慶祝活動還很多,一些學生在大禮堂表演節目,多數學生參加趣味運動會。
陳貴良和領導、記者、知名校友,都被邀請前往禮堂看文藝演出,吃了午飯又被請去參觀學校。
十年前,陳貴良重生回來,逃出考場不知道該干嘛,稀里糊涂溜達去圖書樓,看到李宗吾和郭小四的作品被并列展示。
這次卻是在校領導的陪同下,跟市縣領導一起參觀圖書樓。
跟《厚黑學》一起展覽的,變成了《明朝那些事兒》。郭小四的代表作,卻是稍微往旁邊挪了挪。
郭小四此時也在參觀,稍微有點尷尬。他是被經紀人慫恿回校的,甚至都沒有準備捐款,看來改天得補上。
好幾個展柜,全是知名校友的作品。
陳貴良以前忽視了,這次居然發現新東西。比如黎英海的《漢族調式及其和聲》,還有其創作的《夕陽簫鼓》、《陽光三迭》等鋼琴曲譜。
陳貴良汗顏不已,他覺得《明朝那些事兒》應該挪一挪,把最佳展覽位讓給黎英海的作品。
“雪姨,你的《絲路煙塵》。”秦珊珊指向一個展柜。
陶雪尷尬捂臉。
她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要不是跟陳貴良一起回來,她根本沒資格和領導們共同參觀,她的網絡也很難擺進學校展柜。
把整個圖書樓全部逛完,市領導對著鏡頭說:“龍都人杰地靈,是才子之鄉。僅在文學藝術領域,二中就走出這么多名人。陳貴良先生不僅是企業家,也是文化領域的佼佼者…還有郭小四先生、陶雪女士,他們的作品也風靡全國…”
市領導又對記者們說:“放在全市,我們還有很多文化名人。像饒雪漫、饒雪莉兩姐妹,她們的也很受歡迎。還有歌手譚唯唯女士…我希望新聞界的同志,可以多宣傳宣傳這些,搞一個龍都文化名人專題報道…”
校長立即表示支持,說二中可以提交各種詳細資料。
記者們對領導沒啥興趣,關注點完全在陳貴良和郭小四身上,順便再采訪一下陶雪。畢竟《絲路煙塵》的電視劇正在熱播。
在眾多記者的慫恿下,陳貴良、陶雪、郭小四來了一張合影。陳貴良最高,陶雪次之,郭小四最矮…
謝揚這位字節跳動副總裁,好似就是來打醬油的,完全被記者們遺忘了。
不過領導們對他很熱情,不時跟謝揚湊近了交流。
微信消息提示音響起,陳貴良掏出手機一看,是徐海波發來的:“你們那邊什么時候搞完?我們這里瓜子殼都吃一地了。”
“快了。”陳貴良回復。
徐海波說:“我之前參觀了圖書樓,你和謝揚的照片都掛墻上了。我們這些老同學,參觀時很想去上幾炷香。”
陳貴良回復:“波波,幾年不見,你話變多了啊。”
“趕緊的,就等你們了。”徐海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