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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一口吃的

  許都南郊,許田。

  呂布出巡,望著風中層層波浪一樣擺動的麥田。

  他坐在車上一動不動,有心感慨一句‘吃不上今年許田的新麥’,話即將從喉嚨里吐出來,又感覺這種話很不吉利,強行吞咽下去。

  身邊衛士百余騎,呂布稍稍有些安全感。

  高順的軍隊已經開始從前線撤離,只要高順所部抵達許都附近,自能壓制許都各軍,不使他們亂動。

  天下大亂以來,軍隊嘩變乃常有之事,對此呂布已經習慣了。

  也就趙基敢得罪天下衣冠,在治下推進均田一事,用軍田、戶田、口田將軍隊牢牢綁在趙氏戰車之上。

  再其他的各方,要么精銳常備是募兵性質的,要么是個人魅力發展來的部曲黨羽,要么是豪強部曲聯軍,再要么就是簡單的雇傭關系。

  很少有人敢大面積的分田、授田,所以各方勢力的軍隊,更像是聯合拼湊而成,帶兵將校的個人意志就顯得很重要。

  呂布通過朝廷大義控制了許多軍隊,可這些軍隊也只是通過朝廷才聽呂布這個大將軍的軍令;而非聽呂布個人的命令。

  這與趙基有本質不同,趙基這里,是真的可以通過刷臉,調動幾乎每一支軍隊!

  哪怕袁紹、劉備與孫策,想要調動全軍,也要先進行內部會議,統一思想后才能進行調動。

  而趙基各種非正常的快速調兵,本質上就是軍隊與趙基牢牢綁定。

  趙基調兵時,不需要考慮領兵將領的個人感情,只考慮將校是否合適,以及某支軍隊是否擅長。能根據需求,靈活組配將校團隊與配屬的軍隊。

  也就趙基可以辦到,其他人都辦不到。

  哪怕是占據朝廷大義的呂布,也很難這么調配將校、軍隊。

  所以,當呂布失去朝廷大義后,他只能信任老部隊,但也不知道過去的舊部,有多少會被朝廷影響。

  這也是長期與朝廷近距離相處的壞處與代價,你控制、影響朝廷的時候,朝廷也在影響你的部伍。

  最后,到底是誰將誰同化了,是說不清楚的事情。

  呂布的車駕經過早熟的宿麥區域,來到了方便引水灌溉的水田區域,這里是一望無際的平坦水田,稻苗高約兩尺,莖稈較硬,在風中只有輕微的擺動。

  已經有屯民、屯軍在稻田里拔草,呂布還看到一些孩童在稻田里摸魚,一個個成了泥人。

  望著這些灌溉充足的稻田,呂布是真的很難割舍。

  作為一個內遷的邊郡人,呂布人生最初的理想是擁有廣袤的牧場,再就變成了數萬畝良田、桑田搭配而成的龐大莊園。

  而現在,眼前稻田新綠,望著仿佛五原的碧綠原野。

  呂布微微瞇眼,略作思考,就對左右說:“許田今歲豐收,預估能收麥稻不下三百萬石。”

  周圍幾個人也都點著頭,之前遷徙南陽,開春時雨水正常,步入四月后連續兩個月干旱;緊接著六月下旬、七月初就是江漢洪澇災害。

  何止是南陽倒霉,南郡、江夏郡都跟著倒霉。

  自天下大亂以來,呂布日子始終就過得緊巴巴的。

  望著預估能收三百萬石的許田,呂布是真的舍不得。

  拿到這筆糧食,他盤踞許都附近,這里雖然無險可守,可也符合呂布的脾氣。

  他都無險可守,率兵來攻擊他的人,自然也是無險可守。

  可這樣的話,就要翻臉抓皇帝,這不符合呂布的個人追求。

  跟皇帝好聚好散,是否當惡人,把這個機會交給皇帝。

  如果皇帝主動或被動的向呂布舉刀,呂布也就能心平氣和反手給出一劍。

  思來想去,這么多的糧食交給朝廷或劉備,呂布感到很不自在。

  氣候不正常,他也想努力軍屯,自食其力;可連續三年的大旱,遷入南陽后又是旱澇一起來,弄的呂布精疲力盡,對軍屯自足什么的已經不抱希望。

  可眼前已經決定要走,許田卻是一副豐收景象,呂布的心中如似萬馬奔騰,如何能平靜下來?

  這種氣候的反常與不配合,讓呂布僅有的一點好心情立刻也是蕩然無存。

  至于燒毀許田所征新糧這種事情,呂布也只是想一想,他做不出這種事情。

  如果原來在丁原或董卓手底下,他奉命而行,自然能積極行動。

  如今他是執政大將軍,再做這種事情,也過于丟份。

  再說了,呂布也想給劉備留點東西,許田的糧食,才是劉備接下來執政的最大底氣。

  否則為了養活公卿百官、軍隊,劉備就要低聲下氣去求劉表、劉艾、孫策與袁紹,這不符合呂布的預期。

  只是呂布巡視許田之后,就造成了相關的后續影響。

  許都東郊,車騎將軍府。

  劉備翻閱這段時間趙基通報給朝廷的戰況,幾乎沒有什么變化,就是某某千戶或百戶追斬雜胡多少,捕獲多少獸群。

  劉備自己也在進行心算與粗略預估,僅僅這段時間趙基通報的戰況,大約十二萬山北的男女老幼被趙基驅使的義從騎士誅殺殆盡。

  二百余萬頭獸群落在趙基手中,如果趙基在通報中沒有說謊,那么這二百余萬獸群都已變成了皮革,它們的肉則滋養了趙基的出征大軍。

  等這支吃肉吃惡心的大軍調頭返回時,該是多么的精壯?

  劉備不在乎趙基在陰山北面殺多少人,甚至不在乎趙基封王與否。

  這些不是趙基能決定的,而是朝廷真的拿不出相應的賞賜!

  能讓趙基麾下將校滿意的官職…這種官職是有數的,如郡守之類,朝廷也做不了主。

  不給官職,那只能給爵,給爵的話,趙基的首功就很難衡量。

  趙基的爵無法到位,再其他將校的爵位擬定的再貼心,也是沒用。

  給不了官爵,更給不了錢財布帛,甚至連軍田都無法賞賜。

  現在的朝廷就是這樣干巴巴的,根本拿不出應有的賞賜!

  呂布拉他入朝一起執政,哪怕窮盡徐州的財富,也無法滿足!

  所以這不是趙基個人能影響的事情,也不是朝中誰能解決的事情,這就是個死結!

  高祖白馬之誓的負面影響就這么出現了,遺憾的是,劉備將作為宗藩代表,要么踐行白馬之誓,逼迫趙基武裝討要封賞;要么不孝,違背白馬之誓,破例給趙基封王。

  老劉家的人很慷慨,可涉及到王爵的時候,老劉家的人再慷慨也沒辦法。

  劉備放下趙基通報的戰報,不由長舒一口濁氣,對身邊幾個人感慨:“大將軍知難而退,如今倒是讓我難做。”

  幾個人不答話,劉備也想讓皇帝站出來給趙基一個王爵,可皇帝仿佛瞎子聾子一樣,仿佛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

  劉備感慨之后,獨自思索之際,簡雍推門而入,拱手:“主公,大將軍今日巡視許田,據查,許田豐收在望,大將軍有食許都夏麥、秋稻之意。”

  劉備聞言疑惑:“難道又有變故?”

  簡雍回答:“尚不清楚,不過以大將軍平日為人,或許有運許田以及汝穎麥稻于雒中之心。”

  這下,劉備坐不住了。

  沒了許田的麥稻收成,再沒了汝穎地區的軍屯、民屯收入,他拿什么來養朝廷與軍隊?

  總不能指望徐州人?

  徐州人真是可以指望的?

  劉備不動聲色,就說:“與楊季才見一面,我希望大將軍能體諒朝廷持家之難,我也會配合大將軍充實雒中,以便天子早日還于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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