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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快如脫兔

  云中,辛毗等人撤回,與步度根重新匯合。

  不等他們緩過氣,從五原東部逃亡、依附而來的鮮卑貴族帶來一連串的壞消息。

  步度根再次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漢軍的行為,已經不是針對檀石槐家族了,而是針對于整個鮮卑部族。

  如果放任不管,鮮卑各部的憤怒情緒會上漲起來。

  到了這一步,步度根若忽視鮮卑各部的共同呼聲,那他自己,以及子孫將失去聲譽,再也無法競爭國主之位。

  可問題棘手的也在這里,步度根是真的不想再跟漢軍作戰。

  面對趙基那樣兇猛的突擊,在王庭精銳覆滅之后,其他倉促集合的鮮卑部族武裝雖然人數眾多,但無法像王庭精銳那樣不畏犧牲,勇于公戰。

  部族武裝的缺點是很明顯的,打順風仗一個比一個兇猛,你不讓他沖在前面,他就敢跟你翻臉。

  可當打逆風仗時,你把他排在前陣,他還敢跟你翻臉。

  就算不敢翻臉,也會懷恨在心,伺機反水、潰逃。

  王庭精銳的作用很關鍵,逆勢時可以充當前陣,去拖住漢軍的精銳,給其他鮮卑部族武裝爭取、創造相對輕松的戰斗環境。

  有良好的作戰環境,這些鮮卑部族才能如狼似虎…否則的話,怯于公戰,越是大規模的決戰,就越是懈怠、稀松,毫無韌性可言。

  想要與漢軍野戰獲勝,必須有一支勇于犧牲的部隊去拖住對方的攻勢。

  哪怕沒有這樣的野戰精銳,也要有足夠完善的防御工事,能讓部族武裝有所依憑,這樣才能拖住漢軍,給其他軍隊爭取機會。

  很明顯,現在步度根找不到這樣的精銳軍隊。

  只有他成為國主,重建王庭后,才能在王庭制度下拉攏貴族次子、各部不得意的勇士來組建王庭精銳。

  而現在,他什么都沒有。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騫曼還活著,王庭軍隊也還在,真正需要考驗的是騫曼所部。

  如果騫曼做不出合適的選擇,那騫曼這一系的名譽會遭受詬病,會遭到各部的背棄。

  步度根本想召辛毗詢問、破解眼前的窘境,他潛意識里已經斷定騫曼完了。

  騫曼不想眾叛親離的話,只能舍棄河陰,率軍渡河去跟漢軍決戰于五原城周邊。

  可騫曼完蛋后,步度根將作為檀石槐在世子孫中的長者,這個問題就會擺在他面前。

  若真到了那一步,想來鮮卑各部也會冷靜下來,會放棄與漢軍血戰;如何讓部落躲過這場災難,就成了關鍵。

  所以…將鮮卑出兵三郡的罪名,似乎可以拋給袁紹。

  前國主、自己好兄長魁頭被袁紹使者蒙蔽,這才做出了冒犯大司馬的無禮行為。

  而自己呢,自然是力勸兄長卻不能更改兄長的意見…真到大司馬討滅騫曼、王庭主力之時,自己能讓漢軍撤退,那自然是鮮卑部族的大英雄!

  想通這一茬,步度根腳步輕快走出營帳,對帳門附近當值的心腹奴隸武士說:“多帶一些人,將袁公的使者圍住,不可放走一人。”

  “是!”

  這個匈奴出身的奴隸武士高聲應答,帶著周邊幾個人快步離去,又點選了外圍一些奴隸武士,向辛毗所在驅馬而去。

  當他們抵達時,辛毗幾十人重金置換了馬匹,已從步度根營地脫離,不知所蹤。

  這位匈奴奴隸武士無奈,只能向步度根復命。

  步度根聽聞后久久無言,仰天感慨:“漢人狡詐,果如諺語所言。”

  “那追不追?”

  “辛毗如此聰慧,若不能追殺,反受他記恨。這件事情到此為止,我感覺形勢有變,他還會來找我。”

  步度根又安撫幾聲,就返回大帳內休息,頗感無力。

  他也受魁頭的猜忌,所以身邊能倚重的也就是奴隸武士為主。

  正統的鮮卑部落要么支持魁頭,要么支持前國主和連之子騫曼。

  能與他交好的,反倒是征服的匈奴部落為主,這些匈奴部落一夜之間易幟為鮮卑,但整體地位不高。

  不管是與其他鮮卑貴族聚會時,還是部族分配牧場、草場時,再到婚姻,都處于鄙視鏈的底端。

  好看的匈奴貴族女子會嫁給鮮卑貴族,匈奴男性貴族往往只能娶那些被挑選過的鮮卑女貴族。

  甚至帶著部落財產的匈奴貴族寡婦,匈奴貴族也難迎娶,往往會嫁給鮮卑大族子弟,使得匈奴部眾成為嫁妝,搖身一變成為高貴的鮮卑人。

  與匈奴貴族交流的多了,因鮮卑人固有的偏見,步度根身上也就有了狡詐、懦弱之類的標簽。

  所以這個時候,他是真的不想再去打無意義的戰爭。

  借趙大司馬之手,摧破對他成見極深的王庭主力,那他才能坦蕩蕩做個新國主。

  舊王庭貴族的存在,哪怕以后他成為國主,也會受到這些人的掣肘、壓制。

  陸續想明白這些問題后,步度根心態也就平和起來。

  虎澤一戰自己都能逃出生天,這說明祖父英靈保護著自己,自己才是鮮卑的天命之主!

  天命感油然而生,等到漢軍殺死騫曼后,那越來越多的人也會認同他身上的天命!

  這種天命在身的想法一旦貫徹全身,步度根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

  整個人更自信、從容,甚至也不再畏懼趙大司馬與漢軍;他的眼中,漢軍已經成了一股可供利用,能幫他鏟除隱患的利刃。

  天命思想激勵下,步度根心情大好,也就走出營帳,乘馬巡視營地各處。

  此刻臨時營地各處都彌漫著哀怒之情,整體士氣低靡。

  當步度根巡視之際,他的自信、從容開始感染、激勵鮮卑大小貴族、部眾,士氣趨于穩定。

  不多時就巡視到辛毗等人撤回來歇腳的區域,步度根更感遺憾,若是抓到辛毗,這人與大司馬有血仇,送到大司馬面前,或許還能與大司馬締結長期停戰或更進一步的協議。

  被漢軍重創,主動找漢軍達成協議…這在步度根看來不存在什么感情障礙。

  尤其是漢軍摧破王庭主力后,那鮮卑人都會認同他的做法。

  不管是對牧民還是獸群來說,生存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仇恨之類,機會合適了,再打過去就行了。

  反倒是漢軍連戰連敗,那他去找漢軍議和、停戰,這才會遭受鮮卑部族集體的反對、唾棄。

  生存優先的環境下,自當要有靈活的節操。

  過度忠貞于操守,這可是游牧生活的大忌啊!

  步度根思索著,戀戀不忘望一眼辛毗臨時歇腳的營帳,真的好想抓住這位辛先生。

  而辛毗眾人策馬疾馳,沿途重金開路,從鮮卑部落換取草料或直接換取馬匹。

  日暮時分,就已抵達云中郡最東邊的武進。

  大雪覆蓋草原,沿途鮮卑部落能指路,但也不能輕易相信這些鮮卑人。

  如果給你指引一條交好部落的路,他們再從后面追上來,自能聯手吃掉他們。

  “順白渠水向東,前方城邑便是武進,周圍有一個歸化鮮卑的匈奴大部。”

  辛毗可沒有黑紗巾遮臉,他此刻瞇著眼看牛皮地圖,淚水止不住流淌。

  索性閉上眼睛,繼續說:“到匈奴部落后休整一夜,明日經雁門強陰,傍晚時分能到代郡高柳,附近有烏桓人。到了烏桓地界,我等就安全了。”

  其他人都喘著白氣,他們相信辛毗的判斷,所以只能跑。

  也要盡快去袁公前線大營,要將這個驚駭的消息帶過去。

  時間緊迫,若不能今年猛攻、擊滅公孫瓚,那趙基重創鮮卑后,以后更能肆無忌憚騷擾河北、中原。

  以后趙基出兵,可就不限于太行八陘與函谷道,還包括塞外道!

  甚至鮮卑人、匈奴人也會成為大司馬的前驅,使得河北邊郡防線瓦解、形同虛設!

  所以他們這么急著逃命,影響的不是朔方四郡的戰局,而是幽冀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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