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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無知無畏

  傍晚時分,臨時營地內炊煙彌漫。

  鮮卑人囤積的干牛糞燃燒出陣陣青煙,混合一起懸浮在營地上空,并在北風呼嘯中向南飄散。

  臨時營房內,十幾個漢邊民接受趙基詢問,哭哭啼啼講述這些年的經歷。

  為了防止他們逃跑,他們少年時脛骨就被打斷,成了跛子。

  如今四十歲出頭,卻都身形瘦弱,面容黑紅。

  趙基聽問結束,就看了眼身側的成何,成何上前展臂帶著這些畏畏縮縮的邊郡遺老走了出去。

  營地內鮮卑青壯都已被斬殺,這些遺老身上都穿著厚實的皮襖,顫巍巍一瘸一拐相互攙扶離去。

  趙基收回目光,對帳內十幾個將軍、校尉、營督說:“鮮卑人來時,這里無數男女的血淚被塵土埋沒。現在我們帶來了殺戮,就該輪到鮮卑人哭了。若不能一戰破敵,鮮卑人年年寇邊,就輪到我等子弟、妻女流血、流淚了。”

  魏興站起來開口:“大司馬安心,我等豈是惜身懼死之人?”

  他一向嬉笑,此刻也難得的情緒陰翳,這一年多河東、太原穩中向好的生活,已經磨去了太多虎賁伙伴的銳氣。

  就連魏興,雖說不是位高權重,但也被美好生活包圍。

  “如今我吏士部眾不足三萬,而鮮卑人日益眾多,三倍于我。想要凱旋還于故鄉,唯有上下齊心,自可橫行,所向披靡。”

  趙基抬手示意魏興落座,就說:“今夜奔襲虎澤,全軍出動,不玩什么花招,我們硬撼敵壘。我的目標不是步度根的人頭,只是擊潰對方,讓步度根上下貴族、部眾畏懼我軍。若是都殺了,其他鮮卑人不知我軍強銳,自然無知無畏,這很不好。”

  入夜時才抵達的劉去卑見眾人聽聞后沉默,就開口:“大司馬,鮮卑強韌,若只是擊潰,則三五日內其軍勢復聚。以小王之見,宜追殺之,殺戮過半,才可令鮮卑胡兒生出敬畏之心。如此,戰后也好協商。”

  匈奴、鮮卑之間的戰爭就是這樣,談不妥就打,打完了再談;不滿意談判結果,積蓄力量后再打。

  “我也有這樣的顧慮,故此戰追擊三十里,明日午前必須集結。”

  趙基說著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反手筆直釘在桌案,環視眾人:“明日午間以陰影為憑證,午間以前歸來的各隊吏士正常敘功,過午而來,就不做敘功。將此事告知上下吏士,我帶著你們是來征討鮮卑攘除邊患的,是來為國家立功的,是來抓婦孺奴仆,解救邊民。說到底是來發財、吃肉的,不是來無故送死的。若都聽明白了,就散會。”

  “喏。”

  劉去卑、張遼等人拱手應答,作為邊郡人,他們很理解趙基話里的意思。

  能晉升到營督、千戶一級的軍吏,自然能把握趙基話里的意思。

  步度根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大餐是聚集河陰城一帶的騫曼、鮮卑王庭大軍。

  五萬左右的斬獲,足夠全軍吏士晉升一級,少部分能連勝兩級或三級。

  畢竟除了這些人外,還有他們的婦孺、部族,抓來后都是可以折算軍功的。

  趙基扭頭示意,這些人一起告退,走出營房后紛紛快步返回各自的小營區,開始進行內部的戰前會議,要將這次的作戰精神傳達到底層士兵那里。

  這座臨時營地也是可以舍棄的,趙基不可能讓后續跟隨的軍隊向這里匯聚,已經傳令他們入夜后向虎澤方向行進。

  冬日草原上積雪覆蓋,以星辰、指南針識別方位。

  又是依托秦直道行軍,向著一個大致的方向進擊,就算誤差十余里,也能與中軍斥候接觸,及時修正進攻的方向。

  營房內,趙基扎好圍巾、面巾,戴好戰盔,扭頭看收拾短矛、弓箭的成何:“我這樣嗜好夜戰,是否有什么不妥?”

  “不妥?”

  成何還以為聽錯了,見趙基沒有糾正,就反問:“軍中伙伴都擅長夜戰,也喜歡夜襲,這不好么?”

  說著,成何停頓一下,重新組織語言說:“大司馬,軍中吏士乘坐雪橇行軍,除了冷一些外,再無什么值得勞累疲倦的。我等自追隨大司馬以來,夜中殺賊時頗感從容。”

  “明白了,不過夜戰非是正途。”

  趙基想了想,就說:“返回塞內或在關東作戰時,若還有這樣適宜夜戰的時候,你要提醒我避免夜襲。雪原之上夜襲作戰自能探查敵情變化,中原頗有知兵者,地形又多變。若無必要,就該結硬寨打呆仗,行堂堂之陣,以求穩妥。”

  “喏,卑職記下了。”

  成何認真點頭,對著趙基拱手長拜,又說:“卑職會告知左右伙伴,若卑職疏忽忘記,其他人也好警示。”

  “可以。”

  趙基扎好盔帶,拿起手套繼續說:“善水者溺,此前我們是沒有更好的選擇,現在是地形、環境適合。以后步騎強勁,再行奇兵,必受其害。”

  “喏,卑職時刻謹記大司馬教誨。”

  成何應答一聲,就抱著趙基本人使用的短矛、弓箭向屋外走去。

  趙基扎緊手套,伸手拔出桌案上釘著的匕首插回靴筒,扣上銅扣。

  他走出營房,就看三面大纛各自立在一臺重型雪橇戰車上,北風吹刮,白虎、金鷹、雄鹿大纛前后排開。

  到沖陣時,白虎、金鷹大纛戰車會加速前進,分立在白虎大纛兩側。

  大纛繪制不易,趙基很期待與騫曼所部決戰時,自己的雄鹿大纛出現在戰場時鮮卑人的反應。

  三百余鐵騎士裹著厚重防寒熊裘、羊裘大氅安穩坐在雪橇上,他們的戰馬就牽掛在所屬雪橇兩側,輔助他們騎乘的預備鐵騎士則跟車充當御手、射手。

  三支鐵騎百人隊,配屬了六百余預備騎士與學徒騎士,整體是個千人隊大營編制。

  趙基登上白虎大纛雪橇戰車,十二匹挽馬聽到鞭花炸響,率先前進。

  鐵騎營跟隨他前進,隨后才是成何暫時節制代管的親兵營。

  此前成何擔任捧劍郎一職,趙基則讓裴豹暫時充任,跟隨自己左右。

  裴豹反倒悶悶不樂,他更想去當百騎長。

  即便如此,中軍核心隊伍開拔之際,涂繪黑眼圈的裴豹也是神情雀躍。

  全軍吏士,包括剛抵達的匈奴右部義從,也都涂繪了黑色眼影或油彩,這是膚施一戰后軍中自發的改變。

  這可以有效區分敵我,不至于發生拿己方吏士首級冒功的事情。

  冒功這種事情,有時候也不是故意的。

  鮮卑、羌人也有獵首傳統,己方陣亡吏士的首級也會被對方割取;擊殺對方后,吏士往往也不便識別其他首級,或者將錯就錯就一起上報了。

  現在軍中不僅繪畫眼影,虎步軍吏士更會將象征自己番號的幾何圖案涂抹在臉上。

  趙基自己就畫了濃黑眼影,臉上也有斜紋黑色油彩,那全軍吏士自然效仿。

  匈奴義從則將自身部族的圖騰紋畫在臉上,再發展下去,極有可能發展為永久性的刺青。

  軍中吏士,對刺青這種具有濃烈團隊色彩的東西并不抗拒。

  隨著趙基中軍核心隊伍出發,其他各支軍隊也從各個缺口駕御雪橇,牽掛著備用的戰馬、挽馬,裝著備用器械、燃料、草料的雪橇出發了。

  黃河南岸,雪原之上,兩萬多人乘坐近萬臺雪橇如同黑色的浪潮向東滾滾壓去。

  北風呼嘯,行不到二十余里,前鋒斥候就開始與鮮卑斥候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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