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等事,這是什么道理?你們先生腦子不靈光,不過我覺得你也別再去琢磨那個小姑娘了,人家壓根就沒那心思。”
“知道了…”那小子垂頭喪氣的說道:“那當下怎么辦啊,叔。先生叫我喊你過去,你去是不去啊?”
夏林擺了擺手:“我就不去了,你這般跟你先生說,就說我讓你問問他,說子曰人之大欲為何便成了這沾染不得的污穢之事,少時自有鐘情,發乎情止乎禮,即便是是年少卻又當如何?”
“可說不得,書院里頭明令禁止,說是當年夏山長親自定下的規矩,說大業未成談什么兒女情長。”
夏林頓了頓,小聲嘀咕道:“有說過么?”
不過他還是抬起頭來:“看來人終成自己厭棄的模樣啊。這樣,我跟你去一趟便是了。”
說著話,他換上便服領著這小孩便去往了書院。
如今的書院與剛開始可真的是太不一樣了,當初小小的書院如今已成了個巨大的校區,東西長六里,南北寬四里,后頭有十二萬畝的山林水田作為學生的試驗地,還有天下第二大的圖書館藏。
整個校區學生加教職員近有七萬人,說它是一個小城都不為過。
走入書院的大門,周圍除了一些景觀之外還有一些專供學生晨讀的小樹林,再往里頭一些便到了教學區,這里可以看到從五六歲的孩童到二十歲的青年,他們身上穿著書院的制服,或獨自行走或三五成群。
在教學區的最中心則樹立著一座雕像,這雕像不是別人,正是夏林。這雕出來的夏林看著便意氣風發,氣概無雙,那正是他二十出頭時的模樣。
夏林站在自己的雕像下佇立良久,然后無端的嘆了口氣,再回頭看了看周圍往來的那些青春洋溢的少年們,莫名感嘆了一聲:“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咯。”
而這會兒那小孩指著旁邊的一排屋子說道:“叔,我們班就在那邊…”
夏林這才回過神來,看著他笑了一聲:“行,去見見你們先生。”
兩人來到先生們的休息區,那小子探頭探腦的從窗口觀察屋里的情況,發現一個先生正坐在那里備課,他便回頭朝夏林比劃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他在里頭呢…”
夏林嗯了一聲,然后便來到房門口敲起了門來,直到里頭傳出一句“請進”,他二人這才走了進去。
那老師瞥了一眼夏林二人,輕輕點了點頭道:“你是他家的長輩還是?”
“路上撿到的叔叔。”夏林坐了下來:“這位先生…”
還沒等他說下去,話就被老師給打斷了:“我讓你來,并非是要與你爭論,也并非與你說人欲天倫之述,而是只想問問你,兩情相悅的大前提是不是兩情?”
夏林一激靈,愣了足足有三秒鐘,然后咳嗽了一聲:“是。”
“這其中無關男女,不管哪一方的癡纏,若是另一方不領其情卻仍執迷不悟,是否會對他人造成困擾?”
先生的邏輯縝密,夏林撓了撓頭,嘿了一聲:“也對。”
“那既是如此,你教他寫那些東西,無論是夸獎還是貶斥,那是不是對他人也是一種滋擾?我叫他將你帶來,只是要與你說一聲,他人既已不悅,那便不可再擾。你的錦繡文章我也拜讀了一番,的確堪稱一絕,可謂文采斐然,只是文以載道,此道并非好道。”
夏林撓了撓頭,回頭看著那小子:“聽見沒有,現在死心沒?”
那小子委委屈屈的答應了一聲,然而這會兒夏林卻再次開口:“這位先生,我倒是特別好奇啊,就是這個姑娘得有多好看才能將這小子迷到如此程度,不如這樣你叫她來一趟,我親自給她道個歉。”
那先生表情奇怪的看了夏林一眼,覺得這人奇奇怪怪的,但好像也沒什么問題,于是便起身走了出去。
在這個時候夏林二人坐在那,那小兔崽子抬著頭看夏林,夏林也低頭看著小兔崽子。
“你小子,我什么都沒說就被人訓了一頓,我跟你講,上次有人訓我還是十年前。”
“那我能如何,我以為你能說得過我先生呢。”
夏林翻了個白眼,他不是說不過而是不能說,至少先生說的東西是對的,那如果他是對的,在學生面前貶損老師是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先生便帶了一個女孩過來,這不得不說同齡的男女生差別還真是挺大的,這十二三歲的女孩已經出落的是像是個大姑娘了,但再看身邊的兔崽子,他就是個純小屁孩。
不過要說這姑娘多好看,其實也沒多好看,中上的樣子,但小姑娘的那種明眸皓齒是無人可敵的。
夏林嘆了口氣,起身朝那小妹子鞠了一躬:“抱歉,昨日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想著教這臭小子寫封信,沒想到給你招惹了這么大的麻煩。”
那女孩看了旁邊的小屁孩一眼,又看了看夏林,連忙起身回了個禮:“不打緊的,我以為當下還是該以學業為重,兒女之事且可緩緩。”
說完她笑盈盈的看著夏林:“不知這位先生您覺得對不對?”
“沒錯沒錯,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了。”
夏林剛要走,那姑娘突然笑了起來,她笑盈盈的看著夏林道:“那這位先生可不懂規矩了。”
夏林身形一頓,難以置信的回頭看了她一眼:“嗯?你在跟我說規矩嗎?”
“是啊,所謂賠禮道歉,先生只道歉卻還沒賠禮呢。”
夏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還不知這位小姐要什么禮。”
“嗯…”那女孩一直看著夏林的眼睛:“那不如等會放學之后先生可以請我吃飯呀。”
夏林心中咯噔一聲,連連擺手:“不了不了,家中貧困,請不起。”
“那我可以請先生。”
他其實是挺搞不懂這些新時代的小姑娘的,帶著小兔崽子便落荒而逃,他這下是看出來了,人家妹妹不是不想談男女之事而是不想跟身邊的這個小逼崽汁談。
但問題是她的審美著實有點扭曲,小的不行,但卻朝著老的直接白給,夏林本來還想訓斥那先生一頓,但現在看來的話也沒有這個必要了。
他與小兔崽子跑了出去,兩人坐在書院外頭的一家小吃鋪子面前,一人點了一碗奶粥飲,相顧無言。
“叔,她最后說的是什么意思?”
“別再想她了,你好好的學習,等你以后前程似錦了,自然會有的。把寂寞壓一壓。”
兩人像是父子一般在那聊著,甚至夏林都還不知道這小兔崽子的名字,但這無關緊要,至少夏林跟這個小兔崽子聊天的時候還是挺輕松的,一知半解的少年郎最是有意思。
“叔,你娶了婆娘沒有?若是沒有的話,我家中還有個姐姐呢,平日里在家閑著,倒不如給你當婆娘好了。”
夏林聞言樂得不行,他用手絹擦了擦嘴邊溢出的汁水:“你阿姊知道你就這樣將她賣了么?”
“她長得還行,就是人有些兇,還有些懶。但真的長得還行。”
“不了,我孩子比你都小不了幾歲呢。”夏林擺手笑道:“只是當下不在身邊罷了。”
“原來如此,挺可惜的。”那小兔崽子嘆氣道:“看來她沒那么好的福氣了。”
夏林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姓張,叫張柬之。叔,你呢?”
“這名挺熟的,你等我一下。”
夏林從懷中掏出他的“鎮紙”抬頭問道:“柬是什么柬?”
“就是請柬的柬。”
等把這個名字輸入之后,彈出來的信息便是“張柬之(625年—706年),字孟將。襄州襄陽(今屬湖北)人。中國唐朝武則天時期宰相,迫武則天退位的主謀者。”
他一愣,再看向面前的小兔崽子,然后眉頭皺了皺,小聲問道:“你是哪里人?”
“襄陽人啊,昨日就與叔說了,你這便忘記了?”
夏林再次拍了拍他的腦袋:“加油學習吧。”
“叔,你還沒說你叫什么呢。”
“我啊?我跟你是本家,我也姓張,不過我是洛陽人。我叫張滿月,字晚春。”
小柬之歪著頭看著夏林,沉默了好一陣子:“你的名字怎么這么像張相啊…”
“不能夠,我比他好看多了。”
之后的幾日,小柬之總是過來找夏林玩,而就在他休沐日之前的一天,他居然把那個小妹兒給帶了過來。
夏林面前這個未來的一代名相,此時此刻就像是個沸羊羊…
“叔,我又來了。”小柬之說完后讓出半個身位將身后的小妹妹讓了出來:“這是裟羅。獨孤裟羅,她讓我帶她來找你的…”
獨孤家…又是獨孤家。
夏林聽到獨孤兩個字腦殼都疼,但這會兒他是長輩來著,也只能訕訕一笑:“行啊,不知道你們今日過來有何貴干吶?”
這會兒那獨孤小姑娘走上前來,從隨手的小兜兜里掏出了一張票:“今日風塵四俠的演出,我請先生去看呀。”
“風塵四俠能有多風塵?”夏林哭笑不得:“你們這么喜歡?”
“喜歡啊,他們是最近江南道最炙手可熱的天團,可熱鬧可喜人了。先生你是不知我托了多少人才弄到這幾張票呢。”她低頭在包包里翻找了一圈,從里頭找到了另外兩張票:“你看,三張票可花了大價錢。今晚我一張,我阿姊一張,先生一張。”
旁邊的小柬之明顯一愣,指著自己:“我的呢?”
“哎呀,小孩子回家睡覺嘛。”
小柬之心態當場爆炸,可憐巴巴的看著夏林,夏林倒是笑盈盈的把手中的票遞給了他。
這會兒正常情況下,獨孤小妹妹的正常反應就會是生氣,然后說如果他去自己就不去了,但她可是獨孤家的人,獨孤家的人是有點天賦在身上的,這會兒她第一時間的反應并不是發脾氣,而是笑呵呵的把手中兩張票中的一張遞給夏林:“那既是如此,我阿姊就等下一場吧。”
厲害,不得不說獨孤家是真厲害。
夏林剛想拒絕,但看到小柬之卻向他投來了懇求的目光,夏林嘆了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行吧,那作為謝禮我請你們吃晚飯吧。”
請兩個跟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吃了頓好的,在這期間他挺慶幸自己沒被認出來,不過他也敏銳的感知到他的身邊最少有十名影子衛,但只要他們不出來干擾自己,那便隨便他們吧。
在吃飯的時候獨孤小姐把獨孤家的語言天賦發揮到了極致,別看只是十二三歲的小人兒,但言語貪圖就不是小柬之這種純小屁孩能比的。
而她話語里出現次數最多的就是他們獨孤家的當代家主,獨孤大運。
怎么說呢,豆芽子在她族人的眼里絕對是偉大的,幾乎是全家上下都以她為榮,而她如今不光是田魏的國公還是李唐的親王,身份崇高到叫人望而卻步。
“那你家的家主與我們夏山長比誰更厲害呢?”
小柬之顯然不悅了,愛情與夏林相比,他果斷的選擇了夏林,用最刁鉆的角度問出了一個問題。
獨孤小妹妹口若懸河但卻被這一個問題給難住了,她說獨孤家主厲害,那顯然是違心之詞,因為只要是江南系的學子都該知道,夏山長才是那個改變時代的人。
別的不說,就讓張柬之這樣的平民之子能與獨孤家的女兒在一間屋子里上課,這便是前所未有的改變。別說一百年前,就是十年前也是不敢想的事。
然而若是說夏山長厲害,那剛才那各種對家主的頂級崇拜不就被戳破了么?
讓人進退兩難是最難聽的辱罵,這一刻夏林就知道小柬之已經把心底的沸羊羊殺掉煲湯了。
“若是山長厲害一些,那獨孤家主何謂百世不出?”
“若是獨孤家主更強,那獨孤小姐目光所及難不成是虛假的?”
好樣的,張柬之,這才是一個宰相該有的破嘴!
而這會兒…就在這個尷尬的時候,獨孤家主來了。
他身邊跟著冬娘,挺著肚子穿著女裝來到了酒樓之中,他進來的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夏林。
她接著就像是個女鬼一樣橫著腦袋出現在了夏林的面前:“你在這里作甚?”
“帶小朋友吃飯。”夏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面前的兩個小朋友,笑著說道:“我家娘子。”
話音落下,張柬之哇了一聲,而獨孤小妹兒明顯面帶不悅,看著豆芽子的目光顯然是帶著不忿。
“獨孤家的小朋友。”夏林給豆芽子和冬娘讓出了位置并介紹了起來:“這是張柬之小朋友。”
“你們好呀。”豆芽子笑容親和,女友力拉滿,根本不像往日獨孤家主的威嚴:“你們是我夫君的小伙伴是嗎?”
張柬之此刻有些無地自容,因為他之前還說要把阿姊介紹給叔的,但現在才發現叔的婆娘如此國色天香。
“你這幾日也不露面,作甚去了?”
“讓我休息幾日吧。”夏林伸手撫了一下豆芽子的肚子:“這幾年我真的累了。”
豆芽子沒說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便不再多說,只是話鋒一轉:“等會你們作甚去?”
夏林拿出自己手中的票:“獨孤家的小友請我去看風塵四俠,我倒要看看這個炙手可熱的風塵四俠到底有多風塵。”
豆芽子慢慢收斂了臉上的笑容,表情微妙:“我勸你不要去看。”
“為何?”
“沒什么好看的,鬧騰的很。怕是容易什么壓…”
一旁的冬娘補充道:“顱壓不穩,暴怒心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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