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皮特堡的冬天一如既往。
封凍的涅娃河上冰霧彌漫,如同冰雪仙境;咔山大教堂上積累著皚皚白雪,仿佛撒了一層厚厚的糖霜。
在通往南郊的大道上,一支受到嚴密保護的車隊正在緩緩行駛。
頭戴沙科筒帽、穿著锃亮馬靴、騎著高頭大馬的近衛騎兵以兩路縱隊在前方開道,在他們后邊的是黑色的長軸距轎車。
為了給這輛沉重的防彈轎車提供充沛動力,梅賽德斯公司甚至為其發動機配備了機械增壓器,這個汽車工業的杰作是瓦爾蘭德帝國皇帝贈予伊凡羅斯帝國皇帝的生日禮物。
盡管兩國互相視對方為最大假想敵,但仍然保持著表面上虛偽的和諧。
現在,龐大帝國名義上的女主人正乘坐這輛轎車前往南郊的近衛軍駐地。
她要去鑒賞自己的賀禮,遲到了一個月的圣誕賀禮。
十八年前,在聯合王國和瑪麗安娜共和國干涉軍的幫助下重新掌控局面后,擺在伊凡羅斯面前的是何去何從的重要抉擇。
保皇派取得了勝利,但尼古拉一脈早已人心盡失,而且權貴們并不愿意輕易分享權利。
在這個過程中,上議院和國家杜馬還有外國勢力進行了激烈博弈,最終相互妥協的結果就是維羅妮卡-亞歷山德羅芙娜——從羅曼諾夫家族后裔中挑選出來的一個小女孩。
那時的權貴們相信,這會是一個容易控制的虛位君主。
事實證明他們的眼光都不太行。
臨近中午,天色才大亮,車隊抵達了普爾科夫軍營。
侍從雙手拉開了那厚重的防彈車門,維羅妮卡從容地下車。
前來迎接的將領們成排佇立著,其中一名少將沉聲道:“陛下,很抱歉沒能在圣誕節向您獻上賀禮,我對這個失誤負全部責任。”
北風將維羅妮卡的金色發絲吹得飄忽,她那湛藍的眸子沒有流露任何情緒。
“謝謝你們的禮物,我希望這是最后一次失誤。”她說。
一行人來到軍營旁邊的訓練場,一大一小兩輛坦克靜靜的停在路旁。
兩者皆涂刷著橄欖綠純色底漆,車身已經覆蓋了一層薄雪。
高大威猛的那輛坦克有整整八對負重輪,炮塔亦有大小兩個,如若俯臥在雪原的鋼鐵巨獸。
稍小些的坦克看上去就沒那么震撼了,它有五對負重輪,車身形狀跟梯形的奶酪似的。
陸軍部的那名少將介紹道:“陛下,這是普梯洛夫-基洛夫工廠制造的坦克,由約瑟夫-科京帶領的團隊設計,它完全滿足陸軍部提出的要求,是真正的猛獸,它會像戰列艦一樣勢不可擋。”
這輛多炮塔坦克便是SMK重型坦克,全重55噸,主炮塔配備76.2毫米短身管炮,子炮塔配備40毫米坦克炮,總計有5挺機槍,正面裝甲厚度60毫米。
它滿足了陸軍部下達的指標——擁有5座炮塔(后修改為2座),在任何距離上不被37毫米穿甲彈擊穿,在任何距離上不受76.2毫米榴彈傷害。
與原位面不同,伊凡羅斯帝國主要與聯合王國進行技術交流,反坦克武器在這方面不像歷史上引進德制Pak35反坦克炮,而是仿制了英制2磅(40毫米)反坦克炮。
正因如此,伊凡羅斯人還在不知不覺間學來了一些壞習慣。
比如不列顛人將具備較高機動能力的坦克定義為巡洋坦克,伊凡羅斯人學來以后將之拓展,琢磨出了一些奇特的名詞。
(1)戰列(Линкор)坦克,俄軍將威猛無比的多炮塔重型坦克叫作戰列坦克,甲堅炮利但卻遲緩。
(2)巡洋(Крейсер)坦克,俄軍將負責機動作戰的中型坦克叫作巡洋坦克,均衡的中堅力量。
(3)驅逐(Эсминец)坦克,俄軍將可以快速穿插突擊的輕型坦克叫作驅逐坦克,輕快迅捷轉進如風。
盡管看上去莫名其妙,但仔細思考一下,這似乎比不列顛人步兵坦克和巡洋坦克的劃分要合理多了?
維羅妮卡很滿意的凝視著鋼鐵巨獸,她認為這是祖國力量的結晶,意味著伊凡羅斯在陸戰兵器方面傲世天下。
“看上去很強大,但是它能否給敵人帶去恐懼的重要問題在于,敵人的炮彈會不會摧毀它。”她提出了自己的質疑。
“陛下您可以完全放心,瓦爾蘭德陸軍裝備的反坦克炮即使在我與您之間的距離也無法擊穿它,稍后您會看到演示的。”少將言之鑿鑿。
維羅妮卡沒有多說,她看向旁邊的那輛坦克,問道:“那么這個小號的作品呢?”
“這是維克斯-哈爾科夫工廠制造的巡洋坦克,非常出色,世界上沒有任何坦克可以對付它,即使是旁邊的大家伙也無能為力。”
“它是誰設計的?”
“陛下,這有一些爭議,大家一般認為是工廠總設計師奧爾洛夫設計的。”少將壓低了聲音。
“顯然這不是事實,你知道真相,告訴我。”維羅妮卡淡淡道。
“我猜它和它的前身試驗車更可能是設計助理科什金的創意,科什金是從監獄中刑滿釋放的叛亂者。”少將不想得罪人,刻意把話說得含糊些。
沉默,周圍只有風雪的動靜。
良久,維羅妮卡才望著坦克開口道:“看來它是優秀的作品。”
叛亂者的作品竟然沒有被直接否決?那么推論是顯而易見的。
得知這輛坦克的正面裝甲只有45毫米,卻號稱不怕37毫米反坦克炮,她對此感到懷疑。
“這正是精妙之處,設計者在它身上應用了很多傾斜布局,就像海軍的戰列艦穹甲那樣。”少將格外自信地說:“陛下,我們為您準備了一個小實驗。”
接著,一名中校端來了餐盤,上面擺著一根伊凡羅斯紅腸和餐刀。
餐盤被遞到了女皇面前。
“陛下,請您豎著切下一片紅腸,然后,請您斜著再切一片。”少將指著餐刀提示道。
“科瓦廖夫,你可以自己動手的。”一名近衛軍上校表示不滿。
維羅妮卡倒是無所謂,手起刀落,切下了兩片紅腸。
同時她也立即意識到了差異,斜著切下的紅腸要更寬些。
“三角函數原理?很巧妙。”她說。
“實際原理更復雜,是力學問題。”少將解釋道。
“但是這等于縮減了車內的空間,里面一定很狹窄,駕馭它的人該怎么辦?”維羅妮卡很敏銳的注意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哦,陛下,您的擔心不構成問題,操控它的是坦克兵。”少將云淡風輕地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