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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5 一貫兌換一文,只是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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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的十三家錢莊除了開業的時候熱鬧了一下,其他似乎也沒什么不同。

  但是這幾天密切關注寶鈔行情的番子們,卻很快發現這幾家錢莊的特別之處。

  在“寶泉錢莊”、“云泉錢莊”、“萬泉錢莊”、“瑞泉錢莊”、“豐泉錢莊”這些地方,寶鈔的收購價格高達四十貫兌換一文。

  這也就意味著,內承運庫低價收購的那些寶鈔,可以立刻兌換獲利。

  朱厚照聽說這件事之后放聲大笑。

  陸訚和張銳也算有能力,卻只能被人在“十五貫兌換一文”的價格狠宰一刀。

  而他朱厚照略施小計,就買到了“四十五貫兌換一文”的寶鈔。

  而且,“泉”字號今天開出“四十貫兌換一文”的價格,就說明他的這一招確實干的漂亮。

  就連奸猾的商號,也愿意貼錢往回收了。

  只不過這點利潤,朱厚照還看不上。

  等到將剩下的五萬兩銀子吃滿貨,他就該親自下場,宣布朝廷恢復對寶鈔的征收了。

  接下來,朱厚照刻意的沒有收購寶鈔,而是在傍晚的時候,想要故技重施再次大量買入。

  結果沒想到,平淡了一天的行情,臨近錢莊打烊了,卻開始不約而同的提升了兌換價格。

  從“二十五貫兌換一文”直接到了“十五貫兌換一文。”

  這個價格,就和陸訚以及張銳前期做冤大頭的時候,價格差不多了。

  兩人拿不定主意,趕緊詢問朱厚照。

  朱厚照也有點意外,不過他很快猜到了那些奸商的心思。

  在這等著自己呢?

  朱厚照自然不肯吃這個啞巴虧,于是選擇了按兵不動,停止購買。

  結果,就在當晚,有人上疏朝廷,要求恢復寶鈔征收的傳聞,就開始在京城中蔓延。

  第二天一早,當朱厚照聽錦衣衛坐探說了這個消息后,暴跳如雷的要求追查。

  但是等到暴怒完了,朱厚照才意識過來。

  怎么查?

  這個奏折本來就是個普通奏折,是走正常流程交上來的。

  不但經歷了通政司的謄抄,還由戶部提出了方案,內閣做出了票擬,接著由司禮監遞交上來的。

  這中間經歷了這么多環節,每個環節又不止是一個兩個的人見證。

  而且,朱厚照留中之后,也在大意之下并未要求底下人保密。

  所以就算查,也只能查出一筆無法懲處的糊涂賬。

  一念及此,朱厚照趕緊讓人去詢問寶鈔的行情。

  沒想到今早開市,寶鈔的價格就直接沖到了“五貫兌換一文。”

  朱厚照氣的咬牙切齒。

  有心不允諾那奏疏,直接掀桌子,可是之前已經投入了足有五萬兩。

  現在寶鈔的售出價格漲了,收購價格還沒跟上。

  一旦不肯讓那奏疏通過,“四十五貫兌換一文”的那三萬兩或許能有微利,但是“十五貫兌換一文”的那兩萬兩,就要賠的血虧。

  何況,真要是自己這邊開始出貨,讓那些錢莊察覺到苗頭。

  恐怕瞬間就會打崩現在的寶鈔收購價,到那時候,他這五萬兩白銀的寶鈔,又能賣出去多少?

  而且若是這么灰頭土臉的離場,豈不是會被眾人所笑?

  現在想要解決問題,最好的方式就是快刀斬亂麻,趁著價格還沒有快速拉升,盡快多收購一些寶鈔。

  朱厚照向來是果決之人,他立刻命令手下開始分散吃貨。

  然而收購著收購著,陸訚和張銳這些直接負責的人都發現,寶鈔的價格變動的太快了。

  受到昨天傳聞的影響,有大量新的資金入場,想要利用重啟寶鈔的機會,分上一杯羹。

  結果剛到中午的時候,寶鈔的兌換價格就來到了“三貫兌換一文”的位置。

  陸訚雖然知道現在參與這場游戲的人還不多,想要出貨的話,很容易會打亂市場,但是光看著紙面增長的財富,就讓他感到十分的舒坦。

  與此同時,張銳就難受多了。

  他和張雄兩兄弟以八百兩的價格入場,然后在“十五貫兌換一文”的價格,出貨給了天子。

  前前后后總共賺了兩千六百多兩。

  這筆錢雖然不多,但是解了兩兄弟的燃眉之急,讓兩人還是比較滿意的。

  可現在的寶鈔兌換價格已經到了“三貫兌換一文”的位置。

  要是把那些寶鈔拿到現在才出給天子,豈不是就有一萬多兩銀子了?

  以張銳對朱厚照的了解,他現在瘋狂的吃貨,肯定是想搶在其他逐利者上車之前,吃這份獨食。

  等到十萬兩白銀收購完畢,想必朱厚照就會立刻公布他的決定。

  于是張銳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現在重新啟用寶鈔的好消息雖然開始小道流傳,但是還沒有正式公開,仍舊是入場的機會。

  就算到時候達不到正德五年的“一貫寶鈔兌換兩文”,但就算能有一半兒,達到“一貫寶鈔兌換一文”,也有至少翻倍的收入。

  看朱厚照這急不可耐的樣子,這個時間窗口,應該還是比較寶貴的。

  現在正是趁機加碼的時候。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一兩天時間就能套利出來。

  張銳把自己的想法和弟弟張雄分享了一下,張雄對此也十分贊同。

  只是兩人之前有本金八百兩,后續又賺了兩千六百多兩,就算全部投進去,樂觀估算也不過再賺三四千兩。

  這么一想的話,假如他們早期就堅定持有,現在就能賺一萬多兩了,感覺還是很虧。

  于是張雄也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可以找相熟的人借貸一筆款子投進去,等到天子公布消息之后就立刻出貨,見好就收。

  如此一來,他們就能賺到更多的利潤。

  相比起能從中獲得的暴利,借貸的利息幾乎算不得什么。

  兩人也沒想過賴賬的事情,畢竟敢在京城開錢莊放借貸的,背后都是真正有實力的大佬。

  不少還是那種很難纏的皇親國戚。

  張銳對別處不熟,但是對他家附近的那個錢莊知根知底。

  那是壽寧侯張鶴齡家的管事開的鋪子。

  前些天的時候,張鶴齡有意拉攏兩兄弟,送給二人一對玉瓶,如今求上門去,說不定就連利息都免了。

  就在張家兄弟急火火的跑去找張鶴齡借貸的時候,越來越多的人察覺到風向開始入場。

  有些錢莊,甚至暫停出貨,等待價格的進一步明確。

  等到張家兄弟從張鶴齡名下的錢莊借來了兩萬兩銀子準備入場的時候,卻驚愕的發現,寶鈔的兌換價格,已經來到了“兩貫寶鈔兌換一文。”

  這可就只剩下一倍的盈利預期了。

  而且,隨著越來越多的錢涌入,這些錢莊也一反常態的開始收購寶鈔了。

  盡管賣出價格和收購價格有一些差距,但是普遍也到了“十貫兌換一文”的價格。

  張銳還特意關注了下那些價格不錯的“泉”字號。

  十來家“泉”字號給出的價格依舊很好,寶鈔的出貨價格跟隨當前的行情,也是“兩貫寶鈔兌換一文”,但是收購寶鈔的價格,卻給出了“五貫兌換一文”。

  也就是說,隨著內幕消息的泄露和朱厚照的無腦買入,市場情緒被快速的催動,朱厚照現有的持倉已經大幅盈利了。

  張銳斟酌了一番,選擇從“泉”字號購買,畢竟這些錢莊看上去就很有實力。

  至于出貨,張銳倒不擔心,他甚至不準備走錢莊的渠道。

  錢莊收貨有折價,就算是兌換比例漲上去了,也會大幅度壓縮他的利潤。

  如果等價格走到“一貫寶鈔兌換一文”的這個預期價格,天子還沒收夠的話,張銳就打算直接出給天子。

  就算不行的話,他也可以直接出給商人。

  畢竟那些需要繳納稅金的商人才是剛需。

  監督各地商稅征收的稅監,大多是從東廠派人的,張銳可以從商人們那里獲利,還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這一天結束的時候。

  朱厚照只吃到了兩萬多兩的貨。

  一個原因是,價格的上漲已經超過了朱厚照的心理預期,他想再稍微觀望一下。

  另一個原因是,許多錢莊紛紛開始惜售,并且加大力度四下收集便宜的寶鈔。

  朱厚照對此十分郁悶。

  他已經對此有些不耐煩了,也對那些貼上來想要逐利的人十分惱火。

  朱厚照已經下定決心,只要完成了剩余白銀的收購,他就立刻公布恢復收取寶鈔的決定。

  而且,朱厚照還埋伏了另一招暗棋。

  前段時間,監察御史張景晹上奏,因為霸州盜賊猖獗,導致商貨不通,京中百姓頗受其困,因此打算在正陽等九門減免入城錢鈔。

  當時戶部給出的意見是,正陽等七門減十之二,朝陽東直二門減十之三。

  此事經過了內閣票擬,為了減少商人負擔,還同意革除了順天府通州北關巡檢司。

  但朱厚照有個更好的想法。

  反正要減免了,就是一筆朝廷拿不到的錢。

  他完全可以將這些入城費,全部改為寶鈔支付。因為寶鈔的價值低,也相當于變相進行了減免,而且還促進了寶鈔的流通。

  要革除的順天府通州北關巡檢司,也可以暫緩。

  在北關征收的商稅,也可以完全使用寶鈔。

  朱厚照相信,當朝廷恢復在運河征收寶鈔的利好,再迭加上入城稅使用寶鈔,以及在陸地口岸使用寶鈔的雙重利好,一定會讓寶超的價格出現超乎預期的表現。

  雖然這政策只影響北京九門和順天府通州北關,但是想象空間卻是巨大的。

  就在朱厚照殫精竭慮的籌謀時,今天有關寶鈔的異動,也迅速地傳遍了京城。

  京城的官場本就沒有什么秘密,何況這場關于寶鈔的炒作,已經近乎于半公開了。

  有些勛貴外戚,不但知道天子進場的事情,甚至就連天子已經買了七萬多兩寶鈔的事情,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還有不愿意透漏姓名的錢莊老板,信誓旦旦的說,東廠提督張銳在“兩貫寶鈔兌換一文”的價格時,仍舊借貸了兩萬兩白銀果斷入場。

  關于寶鈔即將大漲的消息傳的火熱,就連很多百姓都怦然心動了。

  連天子都親自入場了,甚至東廠提督都借貸買入了,這幾乎就是要明牌上漲了吧?

  這件事導致的結果就是,等到錢莊再次營業的時候,許多商人、豪紳、百姓,甚至妓女也都跑去兌換了一點寶鈔。

  許多人在聊天或是鍵政的時候,不展開手中的一張大明寶鈔,拍著叫喊“一貫錢兌換一文”只是起點,就仿佛跟不上潮流。

  整個京城都籠罩在寶鈔上漲的火熱之中。

  最終等到這一天打烊的時候,寶鈔的價格突破了所有人的預期,和正德五年“一貫錢兌換兩文”持平了。

  對于很多普通人來說,對價格沒那么敏感。

  他們只是感覺要漲,就跟風買入。

  而且他們買入的不多,也賠得起,心態上更加的放松。

  就算沒賺到,也能圖個刺激。

  有些錢莊試探性的比正德五年“一貫錢兌換兩文”稍微叫高了點,居然也能零星出貨。

  雖然沒賣出多少,但是這個象征意義就很恐怖了。

  這意味著大明建立百余年以來,寶鈔兌換白銀和銅錢的價格,首次出現了倒掛。

  裴元對這虛假的繁榮,感受更加直接。

  因為他之前囤積的大量寶鈔,在這兩天幾乎被掃蕩一空。

  而且在兌換比例上,錢莊給出的賣價和收貨價,已經越來越接近,在大量的成交之下,幾乎接近實價自由流通了。

  裴元出貨的成交價,大多是在“兩貫寶鈔兌換一文”和“一貫寶鈔兌換一文”的價格。

  手中收集到的白銀已經到了一個龐大的數字。

  在裴元的催促下,陸訚、蕭韺等人也都趁機賣出了大筆寶鈔,這讓裴元的兜底壓力大大減小。

  甚至可以說,假如裴元就此不管,任由之后的寶鈔自由落體的話,裴元就足以帶著巨大的收獲瀟灑離場了。

  雖說他手中的寶鈔已經全部在“五貫寶鈔兌換一文”的價格套現,理論上,后續的巨額收益是屬于大和尚基金的。

  但是把基金的利益做掉,回吐出來,又不是很難的事情。

  可…,誰叫這是裴元終將要收拾的大明呢。

  他總不能為了這眼下的利益,為以后扔下個爛攤子吧。

  如果現在不救寶鈔,那等到后面,拿什么來推行一條鞭法呢?

  總不能讓百姓在沉重稅負之上,再迭加上白銀的血汗和利潤吧。

  大明寶鈔提供的低廉交易成本,將會從方方面面強壯這個國家。

  至少,不會被馬上趕來的西班牙人,用輕松挖來的白銀,交換走大明辛苦積攢的財富。

  而“一條鞭法”給出的明朗數字,又能盡量讓百姓避免一層層的盤剝。

  裴元有信心,只要救活了大明寶鈔,再大力推行“一條鞭法”,就能讓這個開始腐爛的大明,重新走回上升通道。。

大熊貓文學    沒錢當什么亂臣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