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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4 知己知彼

  為了不負這段交情,嚴嵩死活要和毛紀一起,去靈前上柱香。

  這就讓毛紀很感動了,古之君子也不過如此了。

  毛紀甚至還有些羞愧,覺得那一天實在不該對裴千戶太過無禮了。

  他離京的時候,正是各種謠言滿天飛的時候,有人說裴元參與科舉舞弊,也有人說裴元與楊廷和勾結,但是毛紀反倒是對那聲量最小的一種可能很是認同。

  這裴元說不定真的有識人之明啊。

  裴元在憂國憂民中,等著司空碎的救場。

  這一日,裴元躲避風聲的普賢院中,忽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裴元定睛一看,正是西廠掌刑千戶宋鐵!

  裴元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焦妍兒那小白牙在自己前胸來的那一口。

  他連忙撩開領子瞧了一眼,里面的痕跡早已經消散了。

  宋春娘倒是沒注意到裴元的小動作,一進來就生氣的詢問道,“韓千戶來了,你怎么不告訴我?”

  裴元立刻反咬一口,直接呵斥道,“你都幾日不去智化寺點卯了,這怪得了誰?”

  其實看到宋春娘的時候,裴元就意識到自己疏漏了。

  若論起攻略韓千戶的堅定盟友,那可非宋春娘莫屬啊!

  好鐵子別的不說,在面對韓千戶的時候,可是堅定站在自己這邊,屬于一個戰壕的。

  雖說當初這個快遞小妹能夠入職千戶所,主要原因是韓千戶想要借機敲打裴元一下。

  之后宋春娘也幫著韓千戶辦了些事情。

  但是,韓千戶卻并未認真評估過宋春娘的狗膽。

  這妮子可是縱橫兩京,闖下偌大名號的淫賊十里香,怎么可能甘心當舔狗?

  舔狗舔到最后,能舔到什么?

  跟著同樣野心勃勃的裴千戶,最后能舔到什么,那可就不好說了啊。

  宋春娘被裴元責問,也有些心虛,接著牙尖嘴利的說道,“你不知道我剛剛新婚?休息幾天怎么了?”

  裴元諷刺道,“人家蕓君是黃花閨女,難道你也是?”

  好鐵子是不是,裴元可太清楚了。

  宋春娘不服,“我們新婚燕爾,濃情蜜意,我就算怠惰幾天,朝廷都不會管。”

  裴元呵呵,故意貶低著兩人之間的關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自從入京以來,你就和那個女人沒斷了來往吧?現在還沒玩膩?”

  一個在兩京掛了五百五十兩懸賞的女淫賊,和老子裝什么深情。

  宋春娘聽了嘿嘿一笑。

  她見房中無人,扯開了官袍露出了鎖骨下嘬出的紅印子,口中則用黏膩膩的撩人聲音道,“不膩呢。”

  裴元頓時有些紅溫了。

  待要發怒,多看了幾眼,又好好商量道,“讓我也吃一口。”

  “呵。”宋春娘鄙夷的看了裴元一眼,將領子合上。

  好在裴元也是見過嘗過的,對此執念不算太深。

  正好聊起張蕓君的事情,裴元試探著說起之前的約定。

  說好的讓我接盤呢?

  結果沒想到,宋春娘這次竟然拒絕的異常干脆,“不可能!”

  裴元不死心的繼續勸道,“你們以后總要有個孩子吧,晚生不如早生。”

  宋春娘不耐久站,輕盈的一欠身,坐到裴元面前的桌子上,臉上露出一個作死的笑容,“所以你的孩子呢?”

  裴元臉上的肌肉僵住了。

  這特么,你可是我出生入死的好鐵子啊!

  你居然照著老子的胸口扎?

  裴元一點也不客氣的將她的纖腰一抄,很流暢的將她從桌案上攬到了懷里。

  宋春娘象征性的掙扎著,逗了裴元一會兒,才道,“今天不行。”

  裴元頓時意興闌珊起來。

  他用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捏著宋春娘的彈軟的雙腿,一時有些憂心忡忡起來。

  是不是得再找塊好田地試一試了。

  裴元倒是也想過,要不要找個郎中幫自己調理調理,只是他冒不起這個險,一旦有什么只言片語的傳出去,那他千辛萬苦積攢出來的團體就得崩塌。

  宋春娘問道,“我怎么沒看到陳心堅?你身邊換人了?”

  裴元懶洋洋道,“陳心堅去東昌府練兵了,前些天帶了些人手,又拿了一筆銀子離京了。”

  宋春娘有點感慨,“你身邊的人,換得可真快啊,現在都是我不認識的人了。”

  說著話,也不由想起了之前。

  當初程雷響、陳頭鐵、宋春娘他們三總旗,一起護送著撲街百戶南下。

  彼此互相扶持,拼命掙扎,才終于在紛亂的局勢中闖了出來。

  可如今。

  宋春娘一挑眉,問道,“什么時候把我也換了?”

  裴元沒宋春娘那么多細膩的心思,答非所問道,“岑猛不是還在?”

  宋春娘立刻盯著裴元。

  裴元這才不逗她了,直接道,“放心好了,我的后宅里永遠有你的地方。”

  宋春娘“切”了一聲,很無語道,“你以為我很稀罕嗎?”

  宋春娘想起這次來的目的,終于好奇的問起了正事。

  “你和韓千戶是怎么回事?不是有圣旨嗎?”

  裴元對此也沒什么太好的辦法,“有圣旨又怎么樣?拿著去找她宣旨,然后告訴她,不肯嫁我,不肯上床,就殺她全家?哪有這樣做事的。”

  如果朱厚照知道裴元拿著他的旨意,干這么丟份兒的事情,恐怕得親自來把旨意奪回去。

  宋春娘也覺得有點棘手。

  她在裴元懷中,摸著裴元的臉,有些疑惑道,“她怎么能看不上你?你這不挺好的?”

  裴元沒好說自己心中的那些陰暗想法。

  想想自己這會兒還摟著個女人摸她的屁股,從另一個角度分析道,“可能是因為我人品不太行?”

  宋春娘聞言語塞。

  一時也不能幫裴元分辯什么。

  她扭了扭腰想要離開,裴元還戀戀不舍的不肯。

  宋春娘又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么做?”

  裴元嘆了口氣,“還能怎么辦?等司空碎唄。”

  宋春娘想著自己對司空碎的印象,有些不確定的對裴元道,“那老東西,好像不算什么好人吧?”

  裴元說著自己的理解。

  “司空碎和澹臺芳土都是千戶所里的老人,對韓千戶的了解,比我們要多一些。”

  “能得到他們的支持,本千戶就能知己知彼,之后可以對癥下藥,在對付韓千戶的時候,拿到更多的優勢。”

  宋春娘有些迷糊,“那你去找澹臺芳土不也一樣?何必千里迢迢去把司空碎叫來?”

  裴元無奈道,“澹臺老頭比較耿直一些,只怕看不上我。司空碎之前就有撮合我和韓千戶的意思,所以從司空碎入手,可能更穩妥一些。”

  “而且,當初解送稅銀的時候,遇到的危機不可不謂多。”

  “韓千戶把這兩人拋給我,到底有沒有鏟除異己的想法不好說。可是自從劃淮河分治之后,這兩人還有他們手下的百戶所,不就都被遷移到北京來了?”

  宋春娘聞言撇了撇嘴,“一個千戶所而已,哪有那么多的事情,你該不會是想多了吧。”

  宋春娘自從做了西廠掌刑千戶之后,眼界也寬泛了不少。

  雖然她也明白這個鎮邪千戶所,以及由這個千戶所管理的各類宗教觀廟,背后有著巨大的利益,但是西廠的掌刑千戶利益也很大啊。

  這幾個月,宋春娘也就是多了大筆的錢財、漂亮的宅子和廣泛的贊譽,至于其他的…,感覺也就那樣吧。

  裴元搖頭道,“不止是這個。千戶所背后還關聯到鄖陽府和湖廣行都司。”

  “以前的時候,每逢天災人禍,各地的流民就紛紛涌入荊襄大山求活。可是朝廷也不甘心失去這么多人口,就屢屢對荊襄的棚民展開清剿。”

  ”在平定了荊襄棚民的數次叛亂之后,朝廷從周圍幾省劃撥出來大片土地,用以安置那些流民,這就是鄖陽開府的舊事。為了釜底抽薪,斷絕叛亂的威脅,朝廷又設立了湖廣行都司,安置那些棚民中的青壯。”

  “現在朝廷不時有聲音傳出來,想要重新拆分鄖陽府,廢棄湖廣行都司,好瓦解當年那些荊襄棚民的勢力。”

  裴元對宋春娘道,“我之前從云唯霖那里了解了一些事情。隨著鄖陽府的成立,也誕生了新的脫胎于荊襄棚民的鄖陽勢力。”

  “這些新鄖陽人,享受著荊襄群山中豐富的資源,掌握著一個行都司的兵權。但是在政治上,卻依然被視作招安的降虜。”

  “從成化八年成立鄖陽府之后,一直到今年,整個鄖陽府都沒有出過一個進士。”

  “由此事可以看出,朝廷對這樣一個割地三省,設置六縣的重鎮,竟然沒有絲毫的安撫之意。”

  “這自然也讓鄖陽人開始離心離德了。”

  “現在朝廷內部,裁撤鄖陽府和湖廣行都司的聲音很高,那些新鄖陽人,想要鼓動已經成為一盤散沙的荊襄棚民跟著他們反抗,只能重提韓家的共主身份。”

  “韓千戶現在和江南豪強勢力抱團,已經有著自己的利益,當然不愿意因為陳年舊事,平白背上一個包袱。”

  宋春娘想了想,說道,“我記得當年斬殺妖人李子龍的時候,澹臺芳土和司空碎這兩人,也曾入宮殺敵,還被賞賜了飛魚服。”

  “從時間上來算,那時候鄖陽府也不過剛剛成立。那些新鄖陽人,和千戶所的關聯,會不會就是這兩個老東西?”

  裴元給了宋春娘一個訝異的眼神,“可以啊,鐵子。”

  宋春娘仰頭,向著裴元一挑眉,“叫我掌刑千戶。”

  裴元順勢吻住那脖頸,剛親了片刻,宋春娘就拍開裴元,在親吻的地方輕揉,口中不滿道,“少來。”

  裴元有些遺憾的離開,可惜了,錯過了一個挑撥她和張蕓君感情的好機會。

  裴元只得繼續之前的話題,“從時間上來看,就算司空碎和澹臺芳土與那些崛起的新鄖陽人沒太大關系,那他們的父輩也一定深涉其中。”

  宋春娘又接話道,“所以,你覺得這兩人屬于在千戶所內新鄖陽人的代表。”

  裴元點頭,“有可能。他們繼承父業,在千戶所里當差。既對韓千戶有效命的忠誠,又有自己的背景底色。”

  “韓千戶難以信任他們,最終的選擇,只能是把他們流放江北。”

  宋春娘大致有些明白,裴元為什么對司空碎的支持這么看重了。

  如果將千戶所里的新鄖陽人代表流放江北,是韓千戶在政治矛盾下的解方。

  那么由這個攻擊性十足的副千戶,接替韓千戶的使命,成為另一個新鄖陽人的代表,顯然又是另外一個解方。

  但是這解方,還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那些掌控荊襄棚民的勢力,很多都是在山東剿滅白蓮教時的江湖惡黨。

  這些江湖惡黨被朝廷出賣,又被千戶所當時的千戶韓穿力保,這才能找到荊襄大山這塊膏腴之地,得以茍活。

  韓千戶作為韓穿的孫輩,天然就讓那些散亂的棚民勢力親近。

  裴元就算被一部分人推出來成為新鄖陽人的領袖,也很難代替韓千戶的地位,團結大山中的荊襄棚民。

  想要轉移這份好感,完成資源整合,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促成裴元和韓千戶的聯姻。

  這也是為何司空碎一直在努力撮合裴元與韓千戶的原因。

  澹臺芳土的想法單純一些,仍舊在計較裴元的人品。

  而司空碎的看法,就不那么簡單了。

  新鄖陽人已經脫離了曾經寄身的荊襄大山,也已經慢慢失去對剩余荊襄棚民的掌控。

  可這些新鄖陽人在被馴化數十年后,卻有被當做豐富養分,吸收掉的風險。

  隨著鄖陽撤府的危機迫在眉睫,已經慢慢形成的鄖陽勢力,當然不肯甘心。

  可是以他們現在的能力以及政治影響,又無法阻擋各方勢力的瓜分。

  就在這時候,猛地一塌糊涂的副千戶裴元,就一下子進入了司空碎的視線之中。

  這個毫無底線、攻擊性十足,讓司空碎充滿了想象空間的家伙,似乎比韓千戶更適合面對這樣紛亂的局勢。

  在司空碎眼中,韓千戶除了是他看著長大的小輩,還是一把鑰匙。

  想要彌合千戶所的分裂,幫助新鄖陽人重新爭取到荊襄棚民的支持,并且帶給他們一個強大的統帥者。

  最關鍵的步驟,就是讓裴元拿到這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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