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龍山路第一個工地,很快就有了修建主體骨架,后面開始按部就班的干活即可。
錢進又騎著摩托車去其他修繕工地看了看,挨個工地轉,查看工作開展情況。
現在海濱市的市區比較小,十二支建筑隊撒進去,頓時讓整個市區都熱鬧的如同一鍋燒開的沸水。
十二支中隊如同十二條泥鰍,在這鍋沸水里亂滾亂翻。
修繕工地現場,氛圍火熱。
瓦刀敲擊磚塊的“啪啪”聲、刨子推過木料的“沙沙”聲、鐵鍬鏟動砂石的“嚓嚓”聲、還有隊員們此起彼伏的號子聲。
這一切聲音交織在一起,就是一曲充滿力量感的勞動交響樂。
但是錢進能發現現在勞動現場有問題。
缺少運力!
材料的運送是個問題!
各街道的居委會還算是負責任,聯系區建委和民政等單位,要來了各種修補材料。
什么紅磚、水泥、砂子、木材、油氈紙…
基本材料,應有盡有。
可是材料都被堆放在居委會選的空曠場地里,建筑大隊這邊要用,還得需要去搬運。
現在老市民們也還算是要臉,面對上門給自己修繕房屋的建筑大隊他們滿懷感激,熱水熱茶供應不斷,甚至有些人家還送來餅干桃酥等茶點表達謝意。
他們發現建筑材料的運送是難題,便主動去協助建筑工人們去運輸。
然而沒有運輸工具,全靠突擊隊里的三輪板車和小推車,這樣運送起來不僅效率低還很浪費勞動力。
錢進去了嵩山路、武夷山路查看工地的時候,發現這邊連三輪板車都沒有,紅磚泥沙水泥等建材竟然需要隊員們肩挑手抬!
得虧這年頭不管是農民工匠還是知青都能吃苦受累,否則光是運輸問題就得夠錢進這個總隊長頭疼的。
當然他現在也挺頭疼。
隨著工程全面鋪開,特別是幾個需要大量磚石和混凝土的加固點開工后,運輸瓶頸凸顯的越來越厲害。
現在是勞動第一天,一切還好,因為各大建筑中隊存在勞動力寬裕問題:
一個中隊快50號人了,全擠在一個房子里搞維修,自然會導致勞動力寬裕。
錢進之所以這么進行安排,是出于共同學習的目的。
整個中隊先聚集在一起,大家共同研究一個修繕工作的流程,互相學習所用到的技術。
等到第一個房子修好,工匠們對于維修工作有數了,他們就得分開了。
一個大隊至少要分成四個小隊的。
那時候一個小隊十來個人,怎么還能分出勞動力去運輸建材?
上午錢進挨個工地轉悠,得到反饋最多的,就是建材供應問題:
“錢總隊,我們三中隊急等水泥,你看就剩半袋了,抹灰要停了!”
“錢總隊來了?能不能給我們五中隊調集點木料過來?磚頭送來不少,沒有木頭沒有木板啊,怎么弄?”
“各位同志別著急,有木頭也有木板,是為了防潮,我們居委會給堆在我們服務站倉庫里了,你們去拉吧。”
“用什么拉?沒車拉!”
工匠們挺沮喪:“嗨,都以為這城里啥也好,我怎么感覺這個運輸工具還比不上俺農村呢?”
“俺農村哪個大隊沒有它十輛八輛的牛車驢車?要是有那東西,運輸問題一早就解決了!”
錢進便只能到一個工地安慰一句:“有車,放心,運輸不是問題。”
“你們等著好了,最快今天下午,最晚明天,我怎么也得給你們調車過來!”
干工地沒有車確實不行。
他看著隊員們為了省力,用小推車一趟趟艱難地運送著沉重的磚塊,實在不像樣。
而這種小推車也不多,有些工匠得先自制推車:委托居委會找車輪,居中焊接鋼管自己組建車架子,再安裝上木板,這就是一臺簡易小推車。
推送起來特別費力氣。
工人們不愿意干這活,不是怕累,是因為太累了會出汗,汗水又會沾染到他們嶄新的工裝上去。
這一身棉衣棉褲在他們看來太好了,根本舍不得沾染上灰,更別說汗漬了。
錢進今天只請了半天假,下午還得去上班,于是中午他回家吃飯。
今天中午家里也吃白菜豬肉燉粉條,結果馬紅霞做的沒有樓小光做的好吃!
錢進吃的寥寥無幾,陳壽江倒是一手白面饅頭一手端著碗吃的狼吞虎咽。
馬紅霞看到妹夫吃的如此開心,她也開心。
看到小叔子吃的漫不經心,她不開心:“錢總,吃不慣家里飯菜?”
錢進皺眉嘆氣:“不是,是心里有事。”
馬紅霞狐疑:“真的嗎?”
錢進端著碗,挪到了正悶頭吃飯的姐夫身邊:
“姐夫,吃著呢。”
陳壽江詫異的看他一眼:“廢話啊,在飯桌前不吃著還能干啥?”
他抹了把嘴上的油,沖馬紅霞豎起大拇指:“大嫂,你這家伙整的真帶勁,全是嘎咕菜啊,比俺單位食堂做的好吃太多了,我只要不出車,就回家吃飯。”
錢進問:“誒,你今天怎么不出車呢?”
陳壽江說:“嘿,多簡單的事,現在咱市區里頭沒什么雪了,可外頭路上積雪還很厚,封路了,我們車隊出不去,只能在市區附近轉悠。”
說著他低頭又開始猛猛扒拉粉條子。
錢進說道:“別吃了,我找你有事呢,勞動突擊總隊搞了建筑大隊的事你知道吧?”
“現在我們碰到問題了,運輸有問題。磚頭、水泥、砂子,全靠人拉肩扛,太慢了,耽誤工期啊!”
陳壽江歪頭看他,眨眨眼:“我去給你開車?”
“問題是我們沒車,”錢進沖他擠擠眼,“你下午上班的時候去跟你們領導說說,看能不能勻幾輛卡車出來幫我們大隊運幾天建材?”
“工錢好說,按市價給。”
陳壽江恍然大悟:“哦,這事啊,遞話小意思,包在我身上。”
“我們公司那個張經理,對我老好了,他那人好面子也愛抓機會,等我跟他說說去,怎么也能給你弄一個車。”
“不過估計他不想要工錢,我們運輸公司還能缺錢?缺的是榮譽!”
錢進明白他的意思:“這個好辦,你跟他承諾就行了,肯定能上報紙。”
“那妥了,妥妥滴。”陳壽江三口兩口扒拉完碗里的飯,“你等著,我這就回公司。”
陳壽江騎著那輛自行車,一路風馳電掣趕回第五運輸公司。
他沒去車隊,直奔公司經理辦公室。
張廣福在單位吃小灶。
今天吃的紅燒肉,油水有點多,他低頭看看自己凸起來的肚子,便去找到搪瓷缸子來了一杯濃茶。
刮刮油。
一邊喝茶他一邊哼歌看報,他桌上攤著《海濱日報》,頭版下方赫然登著他的照片。
這是前幾天雪災后,五運公司“除雪先鋒號”卡車全城奮戰除雪的照片和表彰文章。
“張經理!”陳壽江敲了敲門,喘著粗氣進來。
“小陳?怎么喘成這樣?讓老虎給追了?哈哈。”張廣福放下茶杯。
“經理,好事,有大好事!”陳壽江湊近前,把勞動突擊總隊組建建筑大隊搞老破舊房修繕工作的事說出來,又把現在運力告急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最后他強調:“這可都是我在飯桌上聽到的內幕消息。”
“另外我聽我那個小舅子說了,他們這事是領導鼓勵的,是韓總給他們開的建筑大隊成立大會,肯定后面會登報嘉獎他們的工作。”
“沒意外的話,省報也會來采訪進行報道。”
張廣福聽著他介紹,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神卻越來越亮。
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讓陳壽江去把而不是李國棟叫來。
等李國棟進了辦公室,他拿起桌上的報紙,指著那篇表彰文章說:“老李,看這個。”
李國棟不明所以:“看了,昨天就看了,咱公司露臉了!這次的事咱們光榮!”
“是啊,光榮!”張廣福站起身,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踱步。
“上次雪災,咱們改裝卡車,主動出擊,為全市除雪立了大功。市府表揚,報紙登報,給咱們五運掙足了面子,也堵住了那些說咱們‘老牛破車’、‘效率低下’的嘴!”
他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壽江:“現在,小陳又給了一個能給咱單位賺面子的消息。”
“全城老破舊房屋維修,這是市里的重點工程,韓總親自在抓這件事,然后就是小陳的小舅子錢主任負責的。”
李國棟一聽,滿臉艷羨:“錢主任真牛逼,有本事,有背景,總能接到露臉出頭的好活。”
“不是我說些有的沒的,你說人家天天上報紙見領導,那升職能慢嗎?哪像咱們,天天開著車出去風餐露宿,誰知道咱的辛苦啊?”
張廣福賊笑道:“現在咱也來機會了,他搞的這個建筑大隊,沒有運力,你說咱們要是能在這個時候,再拉他一把,支援他們運力…”
李國棟一聽,眼睛一亮:“誒,怎么回事?”
陳壽江把情況又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最后強調:
“我聽我小舅子的意思吧,他是打算把缺少運力這回事報告給韓總,讓韓總想辦法給從咱們幾家運輸公司調車。”
“我當時一想,現在其他五個運輸公司都在等機會把咱…”
“你不用想,你們聽我說,”張廣福搶過話頭,“你倆想想,建筑大隊修的是老百姓的危房,干的是雪中送炭的實事。”
“那么他們缺運力,咱運輸公司正好有運力,咱們去幫忙唄。”
“不,這不是幫忙,這叫支援!咱們支援他們,那就是支援民生工程!支援市里的重點工作!”
“這叫什么?這叫政治覺悟高!這叫急政府之所急!想群眾之所想!這叫雪中送炭!”
他越說越興奮:“而且,現在寒冬臘月的——嗯,還沒有臘月,不過總之確實是寒冬,外地不少地方還在下雪封路,咱們跑長途的運力確實有富余。”
“與其讓車在停車場趴窩,不如派出去,既能幫錢進解燃眉之急,又能給公司創收,最關鍵的是——這又是一次露臉的機會啊。”
“報紙記者肯定盯著這個工程改造項目呢,咱們五運的卡車往工地上一開,那不就是活?再來一篇《五運公司支援舊城改造,卡車開進危房工地》的報道,豈不是錦上添花?”
李國棟聽得連連點頭:“經理,您說得太對了,就是這么個理兒!”
“而且小陳剛才說的事也很重要,他錢進想向上級單位求援!”
“以他跟咱市里三位老大的關系,肯定會給他批條子支援運力,怎么支援?肯定是從咱運輸公司派人呀。”
“與其被動等待領導安排,不如主動出擊獲取勝利!”
“說的好!”張廣福一拍桌子,斬釘截鐵,“老陳,你牽線有功!”
“這事,咱們五運公司全力,我親自去找錢主任談!”
當天下午,張廣福就帶著公司調度科科長吳晨,親自驅車去了核準委。
吳晨看著核準委氣派的辦公樓,很艷羨:“咱跟錢主任關系越來越近了,啥時候讓他幫忙從國外弄幾臺卡車進來用。”
“我聽說那什么沃爾沃、雷諾、斯堪尼亞還有奔馳…”
“你別他媽聽說了,那些車買回來咱有司機會開嗎?”張廣福總感覺自己這下屬腦子里缺根筋。
“奔馳、沃爾沃那都是什么牌子啊,咱何德何能可以讓國家花費巨資從國外引進?”
吳晨嘆了口氣:“也是。”
他們進門就被攔住了。
有穿棉大衣的戰士站崗:“對不起,同志,你們找誰?”
張廣福跟漢奸見了鬼子似的點頭哈腰:“我們來見錢進錢主任,朋友,我們都是朋友。”
戰士打了個內部號,韋小波下來了。
此時錢進正好在開會,兩人等了接近一個鐘頭,錢進才推開自己辦公室大門。
“錢主任,咱們又見面了。”張廣福笑容滿面,緊緊握住錢進的手。
錢進也笑容滿面,一開口讓張廣福驚喜不已:“今天我跟韓總聊天的時候還提起你和你們單位來著,上次全城除雪,你們單位做的太棒了,韓總對你們印象深刻,贊不絕口。”
吳晨一聽,趕緊昂首挺胸:“都是我們該干的!”
張廣福斜睨他。
嘴真快啊。
不過這里有你什么事?
他咳嗽一聲,笑著切入主題:“聽陳壽江同志說,咱們剛成立了個建筑大隊?然后遇到了困難?”
錢進不好意思的說:“嗨,我那姐夫嘴巴是真快,他跟你們關系不一般,什么都說啊。”
吳晨得意洋洋:“那絕對的,俺倆老在一起喝酒,上班時候沒事我弄點花生米咸鴨蛋,俺倆就能整兩口。”
我草!
還有這事?
張廣福想踹這手下一腳。
但沒敢。
人家背后有人。
陳壽江有個厲害的小舅子,這貨則有個厲害的姐夫。
想到這里他滿腹委屈并決定今晚回去訓自己姐夫和小舅子幾句。
你們都什么人啊。
都是姐夫小舅子,差距怎么這么大?
心里罵娘,嘴上微笑,他握著錢進的手說:“小陳也是一心想為你們建筑大隊解憂啊。”
“不過這次他通知的及時,我們五運公司全體干部職工得知了您成立建筑大隊的目的后,對您帶領大家為民解憂、改造危房的壯舉,深感敬佩,也深感責任重大。”
然后他開門見山:“我們單位領導同志們開會表決,認為這份工作也有我們運輸企業義不容辭的責任。”
“經過我公司領導班子緊急研究決定:特事特辦,從即日起,抽調我公司五輛狀態最好的解放CA10卡車,組成‘五運支援建筑大隊’的運輸隊。”
“車子將由經驗豐富的司機駕駛,全天候待命,全力保障建筑大隊的建材運輸需,我們五運公司也要為海濱城市建設貢獻一份力量!”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既表明了態度,又點出了貢獻和。
錢進心中大喜,這正是他急需的東西!
果然,名氣和嘉獎這些誘餌很適合釣他張廣福。
“張經理!太感謝了,您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錢進用力回握張廣福的手,語氣誠摯。
“五運公司不愧是咱們市的運輸骨干,講政治、顧大局、有擔當。我要代表建筑大隊全體隊員和咱們全體市民,感謝張經理,感謝五運公司的大力!”
“這份情誼,我們建筑大隊記下了。正好韓總還問我們工地有沒有需要市府提供幫助的,那我待會給他回個話,將你們五運的慷慨之舉告訴他,讓他不要再掛念我們工地了!”
“應該的,應該的。”張廣福聽到后面,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吳晨也說:“錢主任客氣了,咱們都是為了海濱市的嘛!以后有什么需要,你盡管開口!”
咋了,盡管開口你還能做主了?張廣福繼續斜睨他。
這小子咋這么不開眼呢?娘胎里發育的時候光長眼皮子不長眼啊?
吳晨笑容滿面的看向他,他也笑容滿面。
協議當場敲定。
張廣福雷厲風行,立刻讓吳晨回去進行調度。
不到一個小時,龐工兵那邊給錢進打來電話:“錢總!運力問題…”
“五運那邊,我都知道了。”錢進淡然的說。
龐工兵一愣:“嘿,這幫老哥還說是他們得知咱工地需要運力后自發組織來幫忙的呢,敢情糊弄我啊。”
不過該感謝還是要感謝。
五運確實派來了五輛卡車,輪番給十二個工地運送建材。
當然,卡車車頭上掛著“五運支援勞動光榮建筑大隊為市民修繕房屋”的紅布橫幅。
而且張廣福很夠意思,一輛車配了倆司機,24小時輪班都能干!
運力問題迎刃而解,錢進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過了兩天去工地看了看,發現還是有問題。
現在已經有四十多個工地一起開工了,于是協調指揮、信息傳遞、技術支援又成了問題。
電話太少了,很多出問題的老房子位置又偏僻,靠騎自行車去居委會打電話浪費時間。
另外有時候技術組正在城南區,城北區卻急需技術組去進行技術支援。
這樣老同志們只能轉公交車過去。
沒辦法,讓他們騎自行車不靠譜,一天到晚騎車轉下來,還不如讓他們干工地呢。
太累了!
事情倒也好解決。
摩托車!
錢進把自己的重騎75摩托車給貢獻了出來,又抽空在商城買了十多輛的輕騎摩托車。
當然,全是二手車。
商城里想找七八十年代的輕騎小摩托很難,價格比買個新摩托車還貴。
這些二手車在未來都是收藏品,錢進只能花大價錢來采購。
還好他如今有錢。
摩托車聚合在一起,立馬成了突擊隊里最受歡迎的東西。
錢進搞了個輕騎隊。
隊長叫石彪,是個退伍兵,曾經在摩托化部隊里當戰士,只是退伍的時候沒有什么立功表現,只能回城自己找活干。
不過畢竟是戰士出身,管理能力還是有的。
再一個他是摩托化部隊里出來的,會開車更會騎摩托車。
輕騎隊立馬成了突擊總隊里最拉風的一支隊伍。
天天騎著摩托車在城市街道里亂竄,這簡直是男人夢寐以求的工作!
要是后面再能坐一個女同志…
于是騎手工作的競爭空前激烈!
錢進沒辦法,以至于選了二十個人出來進入輕騎隊,大家輪流騎車上班工作。
其實真正騎車就知道了。
大冬月里騎著摩托車不好受!
輕騎隊主要任務是巡邏聯絡,不定時,騎著車在十二個中隊的四五十個工地之間穿梭巡邏。
要了解各中隊的工作進度,也要及時接收其困難和需求。
同時還要傳送急件。
大隊部的指令、圖紙變更、緊急通知,需要快速送達各中隊的消息或者文件,全是輕騎們負責。
再就是還得負責接送人員和進行一些應急采購。
遇到需要大隊技術指導組緊急支援的工地,或者需要送傷員去醫務所和醫院,還是需要輕騎們快速接送。
應急采購工作比較復雜,工地急需的小件工具、配件、藥品等,各居委會倉庫沒有的、大隊和總隊倉庫沒有的,他們都要負責采購。
一天到晚,基本上摩托車不能停。
錢進算是講人權了,還給他們配備了騎行防風眼鏡,可是這年頭冬天太冷了。
特別是一場大雪剛下完,下雪不冷化雪冷,全天氣溫都在零下,早上傍晚還能到零下十度。
這摩托車可就不好騎,騎士們不管穿多厚,上車十分鐘,統統凍透!
輕騎隊成立的時候,恰好時間進入了臘月。
于是,臘月的各大城區寬闊的公路和狹窄的街巷里,多了一道流動的風景線。
一輛輛輕騎摩托車上掛著小紅旗,上面印著‘勞動光榮建筑大隊’的字樣,在城區各處游蕩。
無心插柳,他們倒是起到了一個很好的宣傳效果,沒幾天勞動光榮建筑大隊的名氣徹底打響了。
另外輕騎隊的出現確實能給建筑大隊帶來確切幫助。
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成了工地上一道獨特的指令。
隊員們看到它,就知道大隊部的眼睛來了,或者緊急的支援到了。
鐵騎所到之處,信息暢通,反應迅速。
把建筑大隊當一個人的話,那技術組和工匠們是骨頭,知青隊員是肉。
輕騎隊是連接大隊部與十二個中隊的神經末梢,而那一輛輛卡車則是血管。
建材這些工業血液通過它們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工地的每一個角落。
修繕工作進行的很順利,趕在大寒節氣到來的時候,也就是臘月過了一半,基本上破損屋頂和漏水墻壁裂縫都給補好了。
錢進干的這事,別管他想不想趁機把建筑大隊給辦起來,反正這確實是功德無量的好事。
今年的大寒那是真的寒冷。
但趕在這一天,幾乎所有住所出問題的人家,都從居委會供應的集體住處搬回家里了。
泰山路上的西大關,王大娘老兩口領著兒子孫子一家人回到自己家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塌陷的屋頂修好了,換上了嶄新的油氈紙,并且邊緣用瀝青仔細給封好了。
她家老頭鉆到閣樓上一看,屋頂的檁條用榫卯工藝給整合了起來,另外還加了幾根粗壯的側枝檁條進行加固!
開裂的墻壁被包了皮,如今又直又結實,還刮了一層膩子,雪白且滑溜。
屋里刮膩子,屋外刷石灰水,內外粉刷一新,雖然還是低矮的小破樓,卻顯得亮堂干凈了許多!
老大娘當場抹眼淚:“咱這勞動突擊隊,真是活菩薩兵啊!你說說、你說說,小眾,以后你長大了也去勞動突擊隊上班!”
她孫子頓時搖頭:“我不,你以前罵勞動突擊隊的都是盲流子…”
鄰居們的笑容凝滯了。
王大娘給趕緊解釋:“以前我是老糊涂了,我瞎說,現在我才知道誰是真的對咱好!”
“實話實說,錢總隊帶的這個勞動突擊隊啊確實不一樣,帶出了子弟兵的水平。”熱心鄰里工作的張大爺慨嘆道。
秉持類似態度的人很多。
全市差不多所有街道這次都有受到勞動突擊隊恩惠的人家。
于是,贊譽與大拇指齊飛。
大寒節氣剛過,臘月十五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花,吹過海濱市的大街小巷。
然而,勞動光榮建筑大隊的指揮部也就是泰山路勞動突擊總隊辦公室里,卻洋溢著一種足以驅散嚴寒的熾熱暖流。
主要是爐子燒的確實很旺。
傍晚錢進過來,發現原本空蕩蕩的墻壁,此刻已被一面面鮮艷奪目的大紅錦旗掛得滿滿當當。
龐工兵看他回來,還獻寶一樣送上來一摞信封:“都是感謝信!”
錢進打開看,確實都是感謝信。
紅紙書寫的信紙上蓋著各個居委會公章,另外他看到角落里成筐的蘋果、成袋的花生、成箱的肥皂毛巾之類的東西,嗯,還有火腿香腸乃至白酒啤酒。
他詫異的問:“怎么回事?”
“各街道辦事處還有一些人家送過來的。”龐工兵開心的說。
“咱勞動光榮建筑大隊這次可是真的光榮了,咱出名了,今天各條街道居委會約好了過來送錦旗,那家伙一面接一面啊…”
錢進瀏覽錦旗。
自家的泰山路居委會估計是發起方,反正魏香米送的錦旗最大,怕是得有兩個平米了,掛墻上幾乎落到墻根,這是錢進見過最大的錦旗:
“贈:勞動光榮建筑大隊——雪災無情人有情,危房修繕暖民心!”
落款是泰山路街道全體居民。
旁邊是五臺山路居委會送來的錦旗。
“贈:海濱市勞動光榮建筑大隊——技術精湛作風硬,為民解憂顯真情!”
再看一面錦旗,則是嵩山路街道黨工委、辦事處送來的。
“贈:錢進同志及全體建筑大隊隊員——心系百姓辦實事,舊貌換新功勛卓著!”
另外還有烏龍山路的‘泰山壓頂不彎腰,攻堅克難建奇功!’
華山路居委會則送了個‘新時代的魯班,老百姓的貼心人!’
錢進看到后挺高興。
群眾送錦旗,這是好事呢。
特別是他們馬上就要搬遷了。
之前勞動光榮建筑大隊成立的時候,韓兆新答應給勞動突擊總隊安排新的辦公室。
這新辦公室位置很好,也在昆侖山路,是一棟民國時期的小別墅改建而成,距離錢進的祖宅、如今的銀灘招待所很近。
錢進已經做好搬遷準備了,只是還想在搬遷前簡單裝修一下。
如今最好的裝修材料送到了。
錦旗!
到時候把這些錦旗往一樓大廳一掛,多有面子、多帶勁!
錢進這人不好虛名,但他需要這些錦旗,或者說是剛成立的建筑大隊需要。
建筑大隊的工人們確實累了大半個月。
他們不分晝夜、頂風冒雪、奮戰在危房修繕第一線,當然需要人民的感激和認證。
錢進當晚就把隊伍給叫來了:“來來來,拍照片,一個中隊一個中隊的擠進來拍照片。”
建筑隊的工人們嘻嘻哈哈,起初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農民們很少有面對鏡頭的時候。
但當一面面錦旗摘下來送他們手里的時候,他們還是情不自禁的挺起胸膛開始排隊。
龐工兵在旁邊鼓掌,聲情并茂的說:“同志們,你們不是普通的勞動突擊總隊隊員,更不是默默無聞的知青或城里人瞧不起的農村匠人。”
“從今天開始,你們是勞動光榮的戰士!是這座城市舊貌換新顏的建設者!是老百姓口中交口稱贊的貼心人!”
他去指了指華山路送來的錦旗:“這可不是我哄你們,瞧,你們是得到了人家華山路全體人民認證的!”
一行人撓著頭笑。
開心。
滿足。
請:m.llsk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