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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商人的前后變化

  指導小組里面又立馬分出來一個談判小組。

  這次錢進是組長。

  時間緊急,他直接在單位內點將,留下程俠組織工作,帶上了孫健、李香等一系列青年俊杰準備參加談判。

  他注定要離開供銷社了,所以如今想辦法給供銷社外商辦培養人才種子。

  王振邦這邊也很忙碌。

  他如同開足了馬力的火車頭,動用一切老關系,沖撞著那層層迭迭的出國審批壁壘,為錢進的談判小組在最短時間里拿下了許可證。

  錢進的簽證還在期限內,孫健等人則需要辦理各種證件。

  即使相關單位已經開綠燈了,也得需要一天時間來處理各方面工作。

  錢進連這一天時間都等不了,他說道:“孫健,你記一下,我作如下工作安排。”

  “現在我就乘坐火車去省城,乘坐當晚航班飛羊城然后出關去香江見ICI的領導,你幫我打這個電話,讓劉經理以最快速度安排約見ICI的領導。”

  “你帶隊來處理簽證工作,一旦簽證到手,立馬訂機票,你要看滬都、首都和羊城三個方向的航班動態,找最近能去香江的航班,盡快來接洽我。”

  孫健飛快的記錄然后點頭:“沒問題。”

  這次他們等于是幫供銷總社采購農藥,屬于分內事,所以韋斌也在使勁。

  但他們這些人使的勁,還沒有楊大剛多呢。

  楊大剛得知錢進要為受到蟲災影響的老百姓去出國談判購買農藥后,心情大為激動。

  于是他又得知錢進這邊還得乘汽車去省城再坐飛機去羊城后,直接打來電話:“你這么麻煩干什么?”

  “我幫你找過了,市里的軍用機場本來明天要發飛機去羊城送幾個戰士去特訓,我拉著老臉找了關系,空軍領導簽字改了時間,飛機馬上就能起飛,你直接坐軍機去羊城吧,還更快呢!”

  錢進激動不已。

  老楊他是好大哥,有事他真上啊!

  現在時間太重要了,說一句爭分奪秒毫不為過。

  他高興的說:“老楊大哥,我太感謝你了,你…”

  “你啥話都不用說,咱是一起打過仗的同志、戰友,說多了沒意思,我等你凱旋回來,喝你的慶功酒啊。”楊大剛直接掛了電話。

  海濱市當下是有軍用機場的。

  這是以前外國侵略者留下的一個小機場,但里面軍機不少。

  錢進乘坐的是一款小型運輸機,他不太懂航天航空知識,只知道這運輸機造型復古,空間不大。

  作為運輸機它機艙一共才六個座位,錢進登機的時候已經有四位戰士在里面了。

  副駕駛員檢查了錢進的資料后讓他登機,幫他綁上安全帶還給他一個面罩:“同志,你沒有接受過訓練,軍機不比民用飛機,待會有不舒服的話,就戴上這個。”

  錢進心情澎湃的坐好。

  兩輩子第一次乘坐軍機。

  他想問問這是什么飛機,奈何戰士們都緊緊閉著嘴,連眼神都沒跟他交流,這樣他只能老老實實看資料。

  飛機起飛。

  飛行速度…

  怎么比民航飛機還要慢!

  因為海濱距離羊城不足兩千公里,這飛機下午起飛半夜才到!

  錢進估摸了時間,至少得飛了七八個小時!

  不過因為省去了路上去省城、候機、登機還有出機場等時間,這樣還是快。

  能省出來十多個小時時間呢。

  在當下這可太重要了。

  另外他也不必自己找住宿的地方,坐上軍機的一剎那,一切都安排好了。

  當晚下了飛機他被接到了空軍招待所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趕著海關上班便走緊急通道由領導送去了香江。

  供銷服務總社在香江有辦事處,韋斌已經幫他打好招呼,直接是辦事處主任來接他。

  錢進給劉文杰去了電話,劉文杰開車過來接他。

  開的是名滿港澳臺的虎頭奔。

  再度相見,錢進與他握手并將帶來的禮物送了上去。

  他朋友多,全靠出手闊綽,從不讓朋友白白給自己幫忙。

  謝瑞麟乃是奢侈品公司,家大業大、財大氣粗。

  別看劉文杰去海濱市的時候很低調,與錢進談話開口是大佬閉口是大哥,到了香江這個人家的地盤,一般的禮物是看不上的。

  就拿劉文杰開的車來說,這可是虎頭奔,宋吉祥在香江無非也就是能開這樣的豪車。

  所以錢進送的禮物別致不同凡響。

  是一盒白銀首飾。

  白銀價值不大,可是這套首飾的造型藝術性卻很高,是錢進從商城幾家奢侈品大牌子里湊出來的。

  這些造型的設計風格在當下的香江來說,絕對屬于前衛,如果劉文杰足夠有眼光,他可以從這些造型里總結出一套足夠引領八十年代的黃金飾品風格。

  劉文杰拿到銀飾包裝盒后便有些詫異。

  這盒子設計便極其精美。

  這方面八十年代跟21世紀不能比,21世紀很多商家恨不得只賣包裝不賣商品。

  一款月餅上千塊,月餅本身成本二十塊,然后包裝成本二百塊。

  劉文杰摸著盒子忍不住說道:“哇,好精美嘅禮盒啊,錢生,你真系太客氣啦。”

  錢進真心實意的與他握手:“這次是你幫了我大忙,只可惜我不是有錢人,無法送您昂貴禮物來表達我對你的謝意,只能找家鄉的老匠人,打造了一點銀飾聊表心意。”

  雙方幾句寒暄后上車,劉文杰帶他去往一家咖啡廳。

  錢進上車后看到了后座上一份宣傳頁,上面是謝瑞麟的鉆石產品。

  他見此一喜,第二份禮物送出的契機到了!

  此次來見劉文杰,為了感謝對方的幫助也為了給對方留下人情,他是費了一些心思的,準備的兩份禮物對別人來說價值不大,對劉文杰這邊價值巨大。

  拿起宣傳頁,他不動聲色的問了一句:“劉經理,你們謝瑞麟不是做黃金和白銀等貴金屬首飾嗎?現在還要進軍鉆石行業了?”

  劉文杰開著車駛入大路,笑道:“系呀,錢生你有所唔知,依家港人有錢,明星們尤其荷包豐厚,佢哋睇唔上白銀又嫌棄黃金太俗,于是開始熱衷鉆石。”

  “我哋系剛成立嘅企業,同周大福、周生生佢哋冇得比,要想活下去就要抓住市場脈搏去拼搏,所以依家市場欣賞鉆石,我哋都想做鉆石生意。”

  錢進看向宣傳頁,說道:“你們這種奢侈品的銷售,宣傳工作很重要,我怎么沒看到你們的宣傳口號?”

  他又說:“據我所知,你們港商是很重視產品宣傳語的,比如那句著名的人頭馬一開…”

  “好事自然來!”劉文杰順口接上,然后無奈的搖頭,“我哋系舊年先進入鉆石行業,業務能力同頂級公司仲有好大嘅差距,好多細節工作仲未做好。”

  錢進想了想,說道:“我恰好想到了一句話,覺得還挺適合當宣傳語的,你要不要聽一聽?”

  劉文杰的精力在開車上,現在虎頭奔匯入主路車流,路上車子多,他得小心駕駛。

  于是他就漫不經心的說道:“好呀,請講。”

  錢進說道:“鉆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

  這就是他給劉文杰準備的第二份禮物。

  比第一份禮物還要貴重。

  這只是一句話,卻是出現后流行了全華語圈的一句話,傳播力度一點不比‘人頭馬一開,好事自然來’差。

  要知道‘人頭馬一開,好事自然來’可是香江四大才子之首黃霑的杰作。

  這句文案太厲害了,直接帶動了人頭馬的銷量,讓它成為了高檔洋酒送禮首選。

  而‘鉆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的威力差不多,它出現后成為了所有鉆石商的宣傳文案,深入人心。

  劉文杰聽到這話眼神一下子變了,當場狠踩剎車,扭頭震驚的看向錢進。

  后面一輛豐田皇冠跟的很緊,他們突然剎車,皇冠差點就懟了上去。

  而虎頭奔的造價昂貴,追尾成本更昂貴。

  皇冠車主嚇一跳,降下車窗吼道:“開平治了不起啊,這公路是你家院子呀,你說走就走說停就停,有沒有開車素養啊…”

  往日有人這么吆喝自己,劉文杰怎么也得下車讓對方見識一下開虎頭奔的能量。

  可如今他顧不上了,吃驚的看向錢進問道:“你講咩話——哦抱歉,請問你說的是什么?”

  粵語加港普一下子變了,變成了相當標準的普通話。

  “鉆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怎么樣?我也是看到你們宣傳頁上這句A·Diamond·is·Forever后,聯想出來的。”錢進低調的笑了起來。

  “我是隨便想的也是隨口說的,如果說的不好…”

  “不不不不、好好好好,不對,我是說,太好了!”劉文杰驚喜的握住他的手。

  這次普通話說的可就更標準了。

  顯然,他對錢進的態度大變樣了。

  他繼續喃喃的說:“鉆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

  “上帝,這可比戴比爾斯的A·Diamond·is·Forever的宣傳語更出色!”

  實際上這句話就是對這句英文宣傳語的信雅達翻譯,不過應該誕生于九十年代,現在讓錢進搶了出來,他也算是做了一把文抄公。

  劉文杰握著錢進的手使勁搖晃,嘴里翻來覆去的念叨這句話好幾遍,最后再次說道:

  “錢先生,您真是太有文采了,您真是太棒了,這句文案簡直、簡直是天才的想法!”

  “上帝,我、我太開心了,您的才華比得上黃霑,我有預感,這句話一旦登上我們的宣傳頁,一定能讓許多人一下子就記住我們謝瑞麟的鉆石珠寶!”

  錢進笑道:“你要是喜歡就好,我送給你了,然后你趕緊開車,后面的司機著急了。”

  劉文杰說道:“這不是我家院子也不是他家的土地,我停在這里不違法也不違規。”

  “但是錢先生既然您需要我開車,我當然得趕緊開車。”

  “另外,咱們確實需要趕緊趕到巴比倫咖啡廳,到時候我要與您具體協商一下這句宣傳語的版權。”

  錢進笑了:“它的版權我送給你了,據我所知劉經理剛進入你們公司時間不久,我想你一定需要一些成績。”

  “如果這句話你認為很好,那你就獻給你們公司,想必這能給你的工作幫一點忙。”

  他只是個無名無姓的內地小官而已,在香江人眼里跟一只老鼠野貓差不多。

  這樣劉文杰根本給不了他幾個錢,畢竟他不是黃霑,人家給他一萬港幣算是很尊重他了。

  錢進豈能看得上一萬港幣?

  他要的是劉文杰的人情!

  劉文杰也承了他的人情,后面路上開車又穩又快,對他態度更加熱情,下車的時候甚至夸張的說:“不,錢先生不要開車門。”

  然后他親自去左邊的副駕駛打開車門,還彎腰示意:“請落車。”

  錢進笑道:“我還以為你怕我開壞你的車門呢,沒想到你要開我的玩笑。”

  劉文杰也笑了起來,心情大好:“不這樣,我無法表達出對你的尊重。”

  “走吧,大佬,我已經訂好了包房,待會如果你要與克拉克先生談判,那我可以擔任你的臨時助手。”

  “其他方面我唔敢講,翻譯同講價工作,我好拿手。”

  克拉克先生。

  布萊爾·克拉克。

  ICI公司的亞太區總監,他恰好來巡視香江分公司,便被劉文杰動用關系給攔了下來。

  從這點來說,錢進就覺得自己送出的禮物不虧。

  人家得知他那邊遭遇蟲災,確實費力氣來幫忙了。

  一般來說劉文杰能給他介紹個分公司的領導就算可以了,結果人家直接給他把出差中的亞太區總監約出來了,這人情很大。

  特別是對錢進來說,他有相當大的把握從ICI手中拿下合同,這樣跟越大的官面談越有用。

  因為他手里這份殺手锏,就適合給大官看。

  巴比倫咖啡廳位于香江中環,它在一座豪華酒店頂層,格調很高。

  劉文杰臨時改了包間,訂了最大的包間。

  只見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風景,外面鱗次櫛比都是高樓大廈,這與錢進身上那件深藍色滌卡中山裝形成了鮮明對比。

  克拉克準時出現,倒是沒有耍派頭。

  他是典型的英倫紳士做派:

  金發打理的一絲不茍,灰色細條紋西裝剪裁考究,戴著金絲眼鏡和金勞力士手表,只差一根拐棍就能復制老派紳士造型了。

  進入包廂,克拉克看到了包廂的規格后還挺滿意,臉上浮于表面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但看到錢進只身赴宴,笑容又冷了下來。

  畢竟他這邊是帶了秘書助理好幾個人的。

  另外還有個中間人。

  劉文杰就是找了這個中間人聯系到克拉克的,今天他負責來調和氛圍。

  中間人身份普通,但他是個情報掮客,所以人脈很廣。

  同時他情商也很高,他跟克拉克一起來的,等克拉克眼神一掃,他立馬知道要糟。

  于是他先瞪了劉文杰一眼埋怨他帶的人不靠譜,然后臉上掛笑對錢進說:

  “錢先生,首先我們要對您故鄉遭遇的蟲災深表遺憾,碰到這種天災,老百姓實在太倒霉了。”

  “然后我們能看出您是一位勤政愛民的好官,我們都知道貴國在出國方面卡的很嚴,你能這么快出國來到香江,肯定是動用了特殊的關系,所以沒辦法讓您帶太多同事來吧?”

  他是向克拉克解釋錢進這邊一人來見面的原因。

  這不是因為對ICI亞太區總監的輕視,而是因為迫不得已。

  現場是英語交流。

  錢進聞言面色頓冷:“先生,香江是中國人的香江,香江人是炎黃子孫,這是鐵打的事實。”

  “只是以前清廷孱弱且統治者懦弱,將香江租借給了外國,但租借是租借,不是贈予更不是被搶走,所以我來香江并非是出國!”

  這么說話有點不給劉文杰面子。

  可是。

  大是大非面前,錢進誰的面子都不給。

  另外他也留了轉圜余地,他沒有用英文說這番話,而是用中文說的。

  劉文杰聽后大驚,下意識的抓耳撓腮。

  中間人看錢進的目光像是看傻逼,有你這么說話的嗎?

  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知道我找來的是誰嗎?

  你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但他干的是人情和信息工作,情商高、忍耐力強,立馬笑道:“抱歉抱歉,我一時口誤了。不過,未來的事情誰說的準呢?”

  “據我所知,英倫不會放棄香江。”

  “先生,咱們今天不要聊政治好嗎?”錢進毫不留情,“我希望你也得知道,我們的部隊剛剛成功的解決了號稱擁有世界第三強軍事力量的交趾國。”

  “如果租借時間到期后,英倫想要違背條約強占我國領土,到時候我們的陸軍會開過來,希望那時候英倫可以不遠萬里將他們的士兵投送過來與我們作戰。”

  這話說的霸氣,但在中間人看來很傻逼。

  他不好懟錢進,就用眼神殺劉文杰。

  劉文杰這邊只好一個勁的給他們點咖啡和甜點:“他們家的提拉米蘇蛋糕很好吃,一定要嘗嘗。”

  錢進這邊攻擊性十足,他對中間人說:“你肯定很疑惑,我為什么要這樣對你。”

  “于公,我不會因為任何事情在祖國的主權上打馬虎眼;于私,你竟然向克拉克先生透露了我們家鄉遭遇蟲災的事情!”

  “你應當知道,他們ICI公司一旦知道了這件事,在后面具體合作中,我方需要付出多少額外代價!”

  劉文杰一聽,頓時反應過來,又用殺人目光回擊朋友。

  中間人尷尬了。

  此時克拉克咳嗽了一聲。

  中間人急忙解釋說他們都是老鄉,如今見面忍不住先寒暄了幾句。

  寒暄結束,克拉克率先切入正題。

  他并沒有原諒錢進千里走單騎的無禮,所以說話很直接,語氣里的關懷帶著居高臨下的味道:

  “錢先生,貴國北方的蟲災令人遺憾。我們ICI公司作為負責任的國際化工企業,深感同情,愿主與那些可憐人同在。”

  錢進說道:“謝謝克拉克先生和貴公司的關懷,我們現在確實需要貴公司的一款產品的幫助,那就是高效氯氰菊酯乳化劑。”

  此時咖啡和點心上桌。

  克拉克優雅地用小勺攪拌著咖啡,銀器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低著頭說道:“我們當然可以提供幫助。”

  “不過,希望你能明白,國際市場原料成本近期波動很大。”

  “很不湊巧的是,我們東南亞的協作工廠上周不幸發生了一起嚴重的火災事故,產能受到極大影響,全球供貨都很緊張。”

  錢進聽到后笑了起來。

  這些資本家,確實符合他們的一貫作風。

  不過對方真是以為吃定自己了,理由找都不找,竟然直接用‘失火’這個套路來糊弄。

  當然他不生氣,一點都不生氣。

  大國之間進行貿易,尊嚴和尊重都是靠實力賺出來的,不能指望人家的大發善心。

  所以錢進聞言后也說:“這件事太讓人感到遺憾了,貴公司損失不大吧?”

  克拉克喝了口咖啡笑道:“損失不太大,只是產能很受影響。”

  “所以雖然我對你們國家人民遭遇的災難感到很痛心,很想幫助他們,可是礙于客觀原因,我們在亞太地區供應的商品尤其是高效氯氰菊酯的價格,可能會比平時略高一些。”

  “畢竟我們的產能受限,如今又是北半球的春天,蟲災頻發,導致它們在市場上供不應求嘛。”

  話里‘很痛心’,笑的可一點不痛還很舒服。

  不過錢進也是依然笑。

  他知道自己有辦法讓對方痛心。

  此時劉文杰有些生氣了。

  這鬼佬太過分了。

  名義上噓寒問暖、實際上明晃晃的坐地起價,這瞬間點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主要是平時在他與這些洋人接觸中,這些洋人動不動就扯人權這桿大旗。

  如今有地方出現糧食危機,他們不僅無視燃眉之急,竟還想趁火打劫。

  難道這就是你們的紳士風度?

  他心里不滿,臉上是笑容:“克拉克先生,您提到的困難我們理解。”

  “但同時我想介紹一下,中國是一個擁有八億農民的巨大市場,尤其在未來推進農業現代化的過程中,對優質農資的需求是海量的。”

  “所以我想此次高效氯氰菊酯的合作,是ICI進入并深耕這個潛力無窮市場的絕佳開端。”

  “我們期待的是長期互信互利的伙伴關系,希望貴方能拿出誠意,以一個公平合理的、能體現我們未來巨大合作空間的價格來解決我們眼前的救災需求。”

  “長期?潛力?當然,我們也很期待。”克拉克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靠回舒適的沙發背。

  “但我們國家商界有一句俗語,商業就是商業,兩位先生,我們遵循的是市場的即時供需原則。”

  “解決貴國的問題需要我們的高效氯氰菊酯,而我們現在遭遇了預料之外的產能損失…”

  “實在抱歉,成本就是成本。如果你們真的急于解決蟲害危機,就必須拿出與之匹配的——嗯,‘緊急采購’的誠意來。”

  劉文杰暗地里嘆氣。

  然后怒視中間人。

  錢進說的對,他發火是應該的,這家伙竟然把中方的困境告訴了這洋鬼子,就等于是談判時候提前透露了底牌。

  這讓他都感到尷尬!

  因為中間人是他找的,這下子他不但沒有送出人情,還幫上倒忙了。

  這樣他很委屈,便低聲對錢進解釋說:“錢先生,請您相信我,我沒有透露海濱市蟲災的消息給任何人…”

  錢進安撫他:“我了解,沒關系。”

  克拉克看到兩人再次用中文交流,便皺起眉頭:“兩位先生,在商業交流中,你們這樣很不禮貌,你們私下里的溝通讓我感覺自己很不受尊重。”

  他輕輕放下咖啡杯,作勢要起身,話語中最后那點虛偽的客氣也蕩然無存:

  “我還有另一個會議,你們考慮一下新的報價,想好了可以讓科林聯系我的助理。”

  這下子,他骨子里的優越感和對中方困境的輕視,幾乎不加掩飾。

  錢進聞言不但不著急不絕望,甚至還在繼續笑。

  他也倚在了椅背上,說道:“來之前我本想跟你好好談合作,可是我們把你們想得太好了,我們認為你們會有基本的同理心,所以我們還想跟你們客客氣氣的談。”

  “現在來看,沒有必要了。”

  錢進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中,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上面印滿了手寫的公式和結構圖,還有幾行清晰的工藝描述。

  他一把將這份文件拍在了咖啡桌上。

  紙張的脆響在安靜的咖啡廳顯得格外刺耳。

  “克拉克先生,在你高抬貴腿離開前,我建議你最好把這份材料仔細看清楚!”錢進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清晰的警告意味。

  “你剛進門的時候不是看我一個人來赴會,覺得我不懂商務禮儀嗎?覺得不滿意嗎?”

  “看完這份資料你就知道了,我自己來正是因為我太有禮儀了!”

  說著,他將資料一把給推了出去。

  桌子很光滑,嗖一下子滑了過去。

  克拉克皺起眉頭冷漠的說:“錢先生,我可以認為你這是惱羞成怒嗎?”

  錢進說:“別急著發表看法,先看清楚!再想清楚!最后做決定!”

  克拉克被他這股驟然爆發的強硬氣勢鎮住了幾秒。

  他皺著眉頭,帶著疑慮和慍怒低頭瞥向那份文件。

  起初是漫不經心的一瞥,但下一秒,他那雙從進屋開始就帶著輕蔑眼神的綠眼睛瞪大了。

  他趕緊拿起來看,一頁一頁快速的翻看。

  很快。

  他臉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之前的自信開始變得動蕩不安。

  資料的標題讓他深感震撼。

  Paraquat的核心合成路線圖、關鍵中間體結構式以及最核心的壓力反應條件參數大全!

  而這些資料是他們公司嚴防死守的機密內容。

  他身為亞太地區總監這樣的高層,其實也接觸不到具體的生產資料信息。

  所以他不知道這份資料中的內容到底是不是真的,可他了解自家王牌產品的部分信息。

  這份資料里包含了所有他了解的信息。

  “這…這不可能!”克拉克失聲驚叫,“你們肯定是找到了一份假文件來欺詐我!”

  錢進說道:“我很后悔與你交談,真的。”

  “從你否認這份資料的內容我就知道,你根本沒進入你們公司的核心圈,否則你不會像個傻瓜一樣大喊大叫,而是應該趕緊找我好好聊聊。”

  “所以,不如這樣,這里有電話,你給你們的總裁或者研發總監打個電話。”

  “又或者你不怕麻煩,可以回公司給你們總公司發一份傳真,讓他們幫你做決定,看看我們是不是欺詐了你們。”

  克拉克喘著粗氣看向他:“NO、NO、NO!我絕對不信,我不相信…”

  “你確定你要把這上面的內容現在就說出來嗎?小心消息走漏呀。”錢進打斷他的話,倚著椅背雙手抱胸滿臉微笑。

  “作為亞太區的總監,我想你手里有不少你們公司的股票吧?”

  “想清楚,消息透露出去,你的股票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聽到這番話,克拉克的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熨帖的襯衫領口。

  他知道錢進一點都沒有夸大其詞。

  如果中國人已經掌握了完整的巴拉利生產信息,如果中國的工廠能夠工業化生產的巴拉利。

  那對于在全球除草劑市場占據主導地位的ICI來說,不啻于滅頂之災!

  這不再是幾十噸、幾百噸高效氯氰菊酯的小額生意了,這是他們的化工帝國基業搖搖欲墜的信號!

  現在他只能指望這一切都是假的。

  可錢進從態度到語氣再到現在的架勢無一不告訴他。

  僥幸心理沒有用。

  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匆忙將資料折迭起來,勉強露出個笑容:“請麻煩您等一下,我現在需要一個緊急電話。”

  中間人獻殷勤:“克拉克先生,我幫您來找電話?”

  “不,你需要距離我遠遠的、遠遠的!”克拉克毫不客氣的斥責他。

  中間人很委屈。

  可他并不清楚,克拉克現在不希望任何人靠近自己,因為他不能冒任何讓巴拉利生產信息暴露的風險!

  一絲風險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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