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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發現工作機會,全家上陣備戰

  九月底結束,金秋十月開始。

  海濱市的十月很美很舒服,秋意濃得化不開。

  海風一如既往地吹拂著這座蘇醒中的城市。

  街道兩旁挺拔的法國梧桐,葉子已由墨綠轉為金黃、深褐,隨著風打著旋兒落下,鋪滿了泰山路略顯坑洼的路面,踩上去沙沙作響。

  天高而遠,藍得清透。

  陽光不再像夏日那般酷烈,溫煦地灑在人們身上,也照進許多返城知青充滿焦慮與期盼的心里。

  泰山路勞動突擊隊開始轟轟烈烈的進行整編、擴編。

  再次對泰山路的知青們敞開了大門。

  這讓其他街道的知青非常羨慕。

  然后1979年的國慶節來了。

  錢進難得休假在家,跟大哥、二姐、三哥一共四家人進行了大團圓。

  得益于行家的指點,錢程的就業之路很順利。

  順利進了工商局,成為了一名小辦事員。

  但這可是權力機關。

  錢程從知青農民轉變為端鐵飯碗、吃公家糧的國家干部,說一句完成了階級躍遷毫不過分。

  用不著錢進叮囑,他在工作上兢兢業業,加上工商局這邊領導知道他跟錢進關系,看他又忠厚老實、踏實能干,還挺看好他的。

  這樣錢程可顧不上家里了。

  錢家的孩子多,特別是錢烈回來又帶了三個孩子回來,現在一家子加上湯圓九個孩子,最大的才十歲呢。

  家里需要有人看孩子,馬紅霞便沒有上班,留在家里擔任了大家庭的管家。

  另一個她也不太想上班。

  因為這年頭海濱市里頭的人也說方言,不怎么說普通話,而馬紅霞更不會說普通話。

  這種情況下她不太愛出去跟人打交道,索性留在家里看孩子,幫錢進家里料理生活問題。

  錢烈一家剛回城,還在辦理戶口變遷,所以沒必要著急解決工作問題。

  錢夕一家的前程有些問題。

  錢夕的丈夫陳壽江被錢進送去運輸公司當了學徒。

  這是用過命的交情換來的學習機會,安排的很順利。

  而且陳壽江只是去學開車,并沒有進入運輸公司占編制,所以這安排算不上違背黨紀國法。

  麻煩的是錢夕。

  錢進沒有給錢夕找到合適的工作。

  進入勞動突擊隊自然最簡單,錢夕還想去服裝廠當裁縫。

  奈何勞動突擊隊是有嚴格規章制度的。

  不是泰山路戶籍不準進入勞動突擊隊!

  錢進自然可以輕易違背這規章制度,可他不能這么做。

  他必須得帶頭遵守規章制度,這樣錢夕暫時沒有工作。

  不過這女人還是很有想法的,她沒事干就搬著書本來學習室跟著老師同學學習。

  錢進給她找來一些書,也給三哥錢烈一些書,兩人平日里沒事干都要學習。

  其中錢烈以前下鄉是獸醫,錢進覺得這個方向可以好好發展。

  所以給錢烈好些獸醫和家禽家畜科學養殖方面的專業書籍,錢烈一回城就開始學習,搞的不少人以為他準備考大學。

  其實相比之下,錢夕這邊才更像是要考大學的人。

  可惜她沒有錢程的學歷,只是初中畢業,如果她是高中畢業,說不準真能有考大學的資格。

  不過早年下鄉的時候林場缺人才,她這樣初中畢業的女學生就已經是高學歷人才了。

  于是林場安排她在小學當了老師,民辦教師。

  直到前兩年林場領導的子弟大了,才頂替了她的工作,人家成了正式在編的教師。

  這樣她就想自己學習一把,沒有機會高考了,但錢進跟她說了,改革開放以后工作機會多,國家會大力發展教育事業。

  鄉下地區的學校肯定缺老師。

  她便琢磨著先學習,找機會、找渠道到農村小學去重新拿起教鞭。

  錢進得知她意圖后便跟魏清歡商量,看看能不能給她找個渠道去當老師。

  奈何,合適的渠道遲遲沒有到來。

  國慶節第二天,錢進待在辦公室里看報紙,等到《海濱日報》記者張明的采訪。

  作為過來人,錢進非常清楚宣傳工作的重要性。

  所以他跟幾個報社的記者打過交道后,關系都處的很好,逢年過節一定安排人私下里走一趟,給送點東西。

  加上他自己職務升的快,地位長得快,所以這些熟人關系都變成了人脈。

  《海濱日報》這邊來采訪他的還是老熟人張明。

  雙方關系很近,今年張明結婚,錢進還私下里給他送了一套時髦的化妝品和一塊漂亮的女士手表。

  這樣等待張明采訪的時候,他很放松,翹著二郎腿喝著茶,看著報紙笑呵呵:

  “西哈努克親王攜夫人又來訪華啦?可以可以,跟咱們的領導一起歡度國慶佳節啊。”

  “第四屆全運會圓滿結束了?咱沒怎么看到報道呀,咱市里有沒有運動健兒獲得金牌?”

  “嘿,看這一篇有意思——領導看過全運會足球賽決賽后表示,希望足球健兒下苦功,把足球水平提高一步!哈哈,這真是做夢娶嬌妻,想得美…”

  魏香米瞪了他一眼:“你現在位高權重,不比以前,可不能隨口瞎說,這是領導人的寄語,怎么能用這樣的歇后語來形容?”

  錢進訕笑道:“魏主任的批評我記住了,以后肯定小心。”

  “不過這辦公室不就咱倆人嗎?咱是自己人,我不擔心你舉報我。”

  魏香米笑了起來:“我把你當親弟弟看待,當然不會舉報你,可外面的人未必是這樣,所以你還是上點心吧。”

  錢進正要搭腔,眼睛被第二版內容吸引過去:

  《按照統籌兼顧的原則,各地應當廣開就業門路》

  據新華社首都10月1日電,全國城鎮待業人員的安置工作進展順利。

  據國家勞動總結統計,到八月底,已經有四百多萬人得到妥善安置。目前,各省市各地的待業人員安置工作還在如火如荼的舉行中…

  敲門聲響起。

  張明帶著攝像師進來了。

  錢進跟他關系已經很熟了,便給他和攝像師上了煙、倒了茶說:“二位大哥先歇歇,我看看這篇報道。”

  張明接過煙用錢進給的防風打火機點燃,痛快的說:“咱不著急,你看你的,我們正好喝口水,別看十月了,其實這天還挺燥熱的呢。”

  錢進仔細看過了這篇新聞簡報。

  很有意義。

  國家開始在知青工作安置問題上著急了。

  這意味著即將有新政策出臺。

  張明好奇問他看什么,他便把這篇報道展示給兩人看,也把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

  魏香米欣然道:“要是有更多的知青工作安置政策出爐可太好了,我現在最愁這件事了…”

  街道辦主任們正在迎來他們權力的黃金時期。

  這年頭很多知青回到原籍后,都要依靠街道辦協調解決工作問題。

  張明翹起二郎腿笑了:“魏主任,你可不用愁,你們街道有泰山路勞動突擊隊這桿大旗,其他街道才愁呢。”

  “其他街道的居委會主任們也不用太愁,告訴你們,咱市知青安置辦那邊最愁!”

  “他們那里天天有知青堵門,鬧的幾個老職工不敢上班了,什么高血壓的、羊癲瘋的、肝炎復發的,反正都找理由不上班了。”

  “這弄的他們領導沒辦法,嘿,昨天剛給我們報社打電話把我叫了過去,讓我們趕緊登報給他們招聘幾個職員去辦事。”

  錢進下意識說:“這年頭知青這么多,想要招聘還不簡單?”

  張明指著他笑了起來:“我的錢總隊,你不會以為他們敢從堵門的知青里招人吧?他們要是敢招,那第二天會有十倍二十倍的人去堵門!”

  魏香米點頭:“肯定了,他們招聘必然有比較高的條件。”

  張明叼著煙點頭。

  錢進心里一動,問道:“都有什么條件?”

  張明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招聘啟事遞給他:“你自己看看。”

  錢進拿到手,仔細看去:

市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辦公室招工啟事  為妥善安置回城知識青年,服務四化建設,現面向全市公開社會招聘工作人員(臨時)若干名。

  條件:本市戶籍,初中學歷,返城知青身份(需有檔案證明)。

  招錄方式:采取筆試、面試相結合的方式擇優錄取。

  報名時間:即日起至十月十五日…

  “筆試?面試?”錢進低聲重復著這兩個詞,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他端起掉了一大塊瓷的搪瓷缸,灌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心里琢磨開了。

  這種招聘形式在1979年的海濱市,絕對稱得上時髦和新穎。

  很巧,他29號召集突擊隊隊長們開大會,剛提到了這種招聘形式。

  要知道過去招聘常見的推薦、頂替、組織分配,筆試和面試讓招聘這扇門似乎開得更大一些,也更考驗真本事了。

  但對于大部分背負著沉重生活壓力、知識多少有些荒疏的回城知青來說,這“時髦”背后是更大的挑戰。

  張明幫他解釋了起來:“怎么樣?新鮮吧?人家招人不靠國家推薦,要面向社會招聘!”

  魏香米看到后震驚了:“這、這怎么能行?”

  張明說道:“怎么不行?其實是這么回事,他們現在工作緊、任務重,缺人缺的很厲害,等不及國家派遣。”

  “然后推薦頂替之類的更不行,多少知青在虎視眈眈盯著他們?別的單位可以這么干,他們知青安置辦可不能干,所以他們領導也很聰明,投機取巧了。”

  “告訴你們吧,他們是聘用臨時工,所以繞開各項政策的監管。”

  “這也是經過市領導同意的一個方案,因為盯著他們單位的知青太多了,其他方案知青們都會認為是有人走后門,所以他們索性給知青們一個公平較量的機會。”

  “這就跟剛結束的全國運動會一樣,你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錢進說道:“還別說,這個招聘方案很先進,以后可以成為我們國家各單位招聘人才的方式。”

  張明和魏香米可沒有他的經歷,所以當即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樣社會不亂套了?還是得走國家組織分配為主、新老職工接班頂替為輔的方式。”

  錢進笑而不語。

  這沒什么好爭辯的。

  另外他的重點也不在招聘形式的改變上,而在別的地方:

  他二姐錢夕的機會來了。

  這張知青安置辦的招工簡章,像是一道突然射進錢進思緒里的光。

  知青身份、初中畢業。

  這兩個硬性條件錢夕都滿足。

  這樣錢進心里默念著這幾個關鍵詞,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打著節奏。

  張明看出他意有所屬,問道:“怎么了,錢總隊,你有什么想法?”

  錢進不客氣,把二姐的情況說了出來,最后說:“這是個好機會,我想讓我二姐去試試。”

  張明聽到這話后都驚呆了:“錢總隊,以你現在的地位和能力安排你親姐一份工作不是手拿把掐?”

  “不說別的,泰山路勞動突擊隊這可是在全省都已經掛上號的新時代就業標桿集體啊,你們這里工資福利待遇,多少人想打破腦袋鉆進來,你二姐看不上?”

  “不應該呀,你別看知青安置辦是國家單位,可人家只是臨時招幾個跑腿的、辦事的、挨罵的,回頭想轉正式工,那得組織上進行分配!”

  “而且我跟你說,這待遇絕對比不上你們突擊隊,干的活還更多,天天跟待業的知青同志們打交道,一句話說的不好還要挨揍呢!”

  錢進笑道:“我二姐的戶口是落在國棉六廠工人新村那邊,跟我們泰山路勞動突擊隊不搭邊,進不來。”

  攝影師下意識說:“能不能進的來,還不是你總隊長一句話的事?”

  錢進頓時搖頭。

  魏香米坦誠的說:“我們泰山路的勞動突擊隊是集體的企業,招聘員工是按照綜合考量、按需分配的政策來進行,錢總隊不會徇私枉法,任何人都不會這么做。”

  張明恍然大悟。

  他又給錢進使了個眼色:“你幫國棉六廠剛引進了一臺牛逼生產線,我聽說你跟他們王廠長關系很近…”

  錢進還是笑著搖頭:“沒必要,我二姐為人剛正,不愿意通過我的關系進單位。”

  張明最后悻悻的說:“那她要是樂意進知青安置辦,那我直說了吧,簡單明了。”

  “我打聽過了,這知青安置辦設置的條件都是扯淡的,他們就是要全市網羅人才,網羅能幫他們解決知青工作問題的人才。”

  “你這邊的泰山路勞動突擊隊在這方面可太厲害了,要是你二姐去應聘,那肯定沒問題——就是個臨時工啊,你得想清楚。”

  錢進聽后,心里有譜了。

  接下來便是關于勞動突擊隊在國慶節集體支農工作的采訪報道。

  這次勞動突擊隊可是全軍突擊。

  近的去紅星公社各生產隊干農活,遠的去了自店公社的西坪生產大隊。

  在這個人人要鬧著回城的年代,有這么一支知青隊伍還愿意深入農村去勞動,自然是組織上想要重點宣傳的大新聞。

  雖然泰山路勞動突擊隊只是去支農勞動而不是扎根農村。

  可愿意去支農的人也很少了。

  采訪工作順利結束。

  錢進去找錢夕。

  自家姐弟不用客套,他立刻把那份招工簡章推到姐姐面前:“二姐你看這個,機會來了,正合適你的機會。”

  錢夕在知識海洋里正在溺水掙扎,被弟弟扯出來后五迷三道的。

  她先是一怔,隨即狐疑地湊近些,瞇起眼仔細看著那張油墨印得不太均勻的紙。

  當看清“返城知青”、“初中學歷”、“公開招聘”、“筆試面試”這些字眼時,她原本疲憊黯淡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仿佛瞬間注入了活力。

  但轉瞬,那亮光又黯淡下去,代之以濃濃的不自信。

  “這是招工啊?這是、國家單位招工?不可能吧?國家單位不都是組織安排工作嗎?”

  錢進說道:“這次是臨時工,反正有原因的,所以我才說這次是個機會。”

  錢夕有些局促地搓著粗糙的手:“可我不行吧?又是筆試又是面試的,你看我回城滿打滿算還沒有倆月呢,以前在長白山就摸爬犁、伐木頭了…”

  錢進一拍手:“二姐你說啥呢?你好歹當了好幾年的人民教師,再說這回城以后你一直看書,沒把文化知識落下,你不行誰行?”

  錢夕咬了咬嘴唇,紅了臉:“老四,姐實話跟你說吧,姐出來學習是沒辦法的事。”

  “你看你們都上班,老三兩口子天天跑戶籍的事,我想幫大姐照顧孩子,可大姐不叫我插手。”

  “我明白,大嫂把照顧孩子、收拾家里的活當自己的工作了,她跟我一樣,不想當吃閑飯的…”

  “行了二姐,你別瞻前顧后了,前怕狼后怕虎,這有什么好怕的?”錢進打斷她的話。

  “你跟大嫂的事我都一清二楚,我讓你去參加這個考試,就是因為我知道你肯定能通過!”

  錢夕以為他托關系了,又為難:“你別因為我去走后門找關系,咱錢家…”

  錢進無語了:“姐,你就放心的去應試好了。”

  “你可是正經的老牌初中畢業生,當年上學那會兒,成績很好的,這考試再難,能難到哪去?不就是初中那點玩意兒嗎?”

  “再說了,你別怕,咱突擊隊里有人才、咱家里有老師啊!”

  晚上回到家,一大家子圍著飯桌吃飯,錢進就把這事又給拿出來講了講。

  錢程一聽,立馬拍桌子:“老二,上,你上!”

  “咋跟吆喝一條狗似的。”馬紅霞給了自家男人一記白眼,又對錢夕說,“二妹子,你去吧,你有文化,肯定能夠考上。”

  錢烈兩口子最老實,對視一眼后不說話,眼巴巴看著錢進等表決。

  陳壽江健談,可他談不到點子上:“四兄弟,這事妥當嗎?”

  “你們瞅瞅,這怎么還筆試面試啊?我聽俺車隊的幾個老司機說,這些正兒八經單位的鐵飯碗都是國家分配下去的…”

  錢進便把這份工作的特殊性重新講解了一遍,然后說道:

  “二姐你聽我的,你有我和突擊隊這個后盾,簡直可以說是天生適合這份工作。”

  “你進入以后確實是臨時工,可咱不怕呀,咱表現優秀,以后組織上在考慮給安置辦安排工作人員的時候,肯定優先考慮符合條件的優秀人才!”

  魏清歡幫他做主:“這事就這么著了。”

  “二姐你放心的去考吧,我親哥你別光吃,后面下班你得給二姐補課,給她講講現在形勢新精神、可能的簡答題、論述題,我估摸著就是考這個。”

  魏雄圖是應試教育的高手。

  他拿過招聘啟事后看了看便有數了:“就抓時事政策,尤其是上山下鄉政策、知青返城安置這些最新動態,我給你找幾份報紙你仔細看。”

  “看看最近上面都提倡啥?有什么新提法?你把這個記住了,考試準沒問題!”

  錢夕看著對面三人篤定的樣子,心里便安定下來。

  錢進一手拍媳婦肩膀一手拍大舅哥的肩膀,眼神里滿是托付的鄭重:

  “二位老師,這是我親姐,機會難得,我錢某人的家屬能不能有個正式著落,就看這一把了。”

  “從現在開始,你們二位就是她的老師,請務必每天抽時間給我姐集中補課,務必速成!書本、材料缺啥,去新華書店買!”

  “這是全家大事,正所謂古人有云…”

  “你可快拉倒吧,怎么整天那么多官腔呢?當官當上癮了?”魏清歡笑著推開他。

  提到這話題,錢程來勁了。

  他欽佩的看著錢進說:“我聽我們單位的領導說,咱四兄弟是前途似錦,他在市領導的會議桌上都掛上號了。”

  “據說市里要委托他新任務,好幾個單位在搶他,然后市供銷總社還卡著不放手…”

  錢進訕笑:“大哥咱玩笑開的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說正事了?”

  三哥錢烈忍不住問:“真有好幾個單位在搶你嗎?不過我覺得在供銷社上班挺好吧?”

  錢進擺手:“大哥指不定從哪里捕風捉影聽來的事呢,完全沒有,我只是給其他單位幫了點忙而已,但也是現在組織要求的。”

  錢程認真起來:“老四我可不是捕風捉影,是真有領導去開會,回來找我聊起來的。”

  錢進說道:“那是領導故意恭維我呢。”

  他轉頭又看向姐姐錢夕,語氣軟了些,卻更堅定:“姐,你也別打退堂鼓,這活兒要是成了,那是正兒八經吃國家飯的,有糧票、有定量的辦公室坐著的活計。”

  “不比在家里漿洗縫補、到處打零工強千百倍?為了你自己,為了倆孩子,也得拼這一把!”

  錢進一番話,既是壓力,更是巨大的動力。

  錢夕看著弟弟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用力點頭:“行!老四我聽你的,去試試。”

  接下來的十幾天,錢進就又當起了甩手掌柜。

  他把書房讓出來了,在家里辦起一個小小的、另類的“臨時補習班”。

  錢夕不想給錢進丟臉,也確實想找一份工作,后面學習時候很是上心。

  她臨時突擊的學習資料挺多,幾本翻得毛了邊的初中數學、語文課本,魏清歡帶來的《初中數學精編習題集》,魏雄圖自己編訂的時事政策摘要小冊子。

  其中這本小冊子最重要了。

  上面工整地謄抄著重要社論片段、關鍵數據和講話精神核心。

  魏雄圖在《人民日報》、《大眾日報》、《海濱日報》等幾份海濱市銷量最高的報紙上,用紅藍鉛筆提煉了可能考到的熱點話題。

  也就是知青安置政策、四化建設目標、精神文明建設內涵等等。

  然后半個月過去,考試那天終于來了。

  10月15號是禮拜一。

  市知青安置辦征用了教育局的幾間舊教室作考場。

  灰白的墻皮有些剝落,墻上貼上了嶄新的“向科學進軍”的紅標語痕跡。

  水泥地上固定著油漆斑駁、帶著刻槽痕跡的木制課桌課椅。

  錢夕進去一看,有些發暈:

  幾十個年紀大小不一的男女返城知青坐在里面,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緊張、期盼和對未來的不安。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莫名的壓抑感。

  她驚呆了。

  這還是一間考場的考生,合計幾個考場一看,這跟考大學差不多啊!

  錢夕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發下試卷那一刻,她的手心全是汗。

  等一看題目,她當場就笑了。

  老娘起早摸黑干了半個月,一個勁的突擊初中語文和數學知識。

  結果你就拿這考驗學生?

  全是小學題目!

  一張試卷只有兩種題,數學計算題和語文小作文。

  計算題太簡單了,她跟玩一樣就掃蕩一空,自信肯定是滿分。

  小作文涉及到的是一些社會熱點話題,都被魏雄圖給押中了。

  所以她寫的也很輕松。

  兩個小時的考試時間,她只用了一個小時便寫的明明白白。

  筆試過后是等待。

  足足過了一個禮拜,當一封蓋著市知青辦大紅印章、通知她參加面試的信件送到工人新村的時候,錢夕整個人都在發抖。

  錢進對于這個結果早有預知。

  如果說這場考試是一本,那錢夕就是主角。

  她本身底子不錯,又有魏清歡和魏雄圖兩個考試高手幫她補習,這就等于隨身帶了個老奶奶和老爺爺。

  這種情況下如果她都無法通過筆試,那其他知青憑什么能通過?

  不過這時候不能潑冷水,他就跟著高興的喊:“好!威武!支持!有希望了!”

  “姐好樣的!這才是我姐!接下來就是最后一關了,面試!”

  錢進也不知道現在面試是什么情況。

  這點他只能指望其他人來出主意。

  魏清歡幫錢夕儀容儀表和精氣神:“二姐,那天別穿帶補丁的衣服,換上那件藍布列寧裝,干凈利索,頭發梳理好,整個人要清清爽爽的。”

  “進門先問好,眼神看著考官,別東張西望也別老低頭。聲音要穩,不卑不亢!人家問啥答啥,不懂別瞎編!”

  “但記住,核心就兩條:一,咱在廣闊天地是經過革命熔爐鍛煉的優秀知青;二,咱現在回來是積極響應國家號召,滿腔熱情要為知青安置工作貢獻力量!”

  錢進覺得這是瞎扯淡。

  他叮囑錢夕:“你就記住了,咱有辦法幫安置辦解決工作上的一系列問題。”

  “如果人家問你怎么解決,你就說,我弟弟是錢進,是泰山路勞動突擊隊總隊長,他特擅長搞小集體企業,但這方面也有我的功勞…”

  “你瞎說什么呢。”魏清歡推開她,“這都是聊正經的呢。”

  錢進嘀咕:“我這不也是正經的?”

  張明可是說過,知青安置辦就是想找人去跑腿、去糊弄上門找事的知青,最好還能幫他們單位解決一部分知青工作安置問題。

  在他看來這不跟銀行招聘柜姐一樣嗎?

  柜姐進去跟面試官說,我一個月能給咱網點拉一個億存款進來,這不指定能面試成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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