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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殺青和好大的大明星

  面前這個人,

  他殺了我的朋友,我的愛人。

  當他站在我前面,

  我只用了0.01秒的時間就決定,我要用全世界最殘忍的方法,

  殺了他。

  “218號和456號,歡迎兩位來到最終游戲。”

  “在游戲開始之前,要先用擲硬幣的方式,來分出老鷹和母雞。”

  “請選擇,字還是頭像。”

  “字。”

  叮當。

  硬幣高高拋起,在空中旋轉。

  一雙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把它按住。

  隨后慢慢露出硬幣。

  “是字。請你選擇要做老鷹,還是母雞?”

  “我要做老鷹。”

  高高的平臺上,有六個頭戴金色動物面具的人,正在觀看臺下廣場上正在進場的兩個人。

  下面的場地,正是第一天玩一二三木頭人場地。當初的滿地尸體已經不見蹤跡,那一灘灘的血跡,也被地上的沙子盡數掩蓋了去。

  兩個人里的一個人似乎有些激動,險些摔了一跤,手在地上撐了一下。

  一個帶著黑鐵面具的人說道:“各位來賓,本次競賽的最后第六項游戲是,老鷹捉小雞。”

  一個金色面具人說道:“老鷹捉小雞?是不是我們國家的‘禿鷹游戲’?”

  “是的。實際上在不同國家,都有類似的游戲。它們的游戲規則都很相似,都是用母雞保護小雞,而老鷹去捉住最后一只小雞。”

  “可是這里只有兩個人,那該怎么玩?”

  “現在小雞死光了。那么老鷹捉小雞采用的是另外一套規則。”

  “是什么?”

  “456號,你是老鷹。218號,你是母雞。”

  “在一分鐘之內,老鷹攻擊母雞,母雞不能反擊。老鷹需要在60秒之內,使母雞喪失游戲能力。如果做不到,那么在下一分鐘,母雞和老鷹交換身份。”

  “喪失…游戲能力,是,什么意思?”

  “不限方式,殺死他。現在,游戲開始。”

  鏡頭在這個時候,終于給出了一個正臉。

  取代了之前飄忽不定的運鏡。

  剛才一分多鐘時間內,每一個鏡頭都像是在跟觀眾捉迷藏。從手,從眼,從側面,從行走的腳,從下半張帶著胡須的臉,從每一個局部捕捉著人物。

  這個時候才是第一次,出現了一個干凈利落的大全臉加上半身。

  身上穿著一件進入半決賽后讓他換上的白襯衣和黑西裝,好些天沒有刮胡子,這讓他的年紀猛然增加了很多歲,頭發亂糟糟的,嘴唇干裂著,泛著白色的死皮,臉上都是汗漬與油脂,眼神疲憊不堪,透著深深的厭倦和憎惡。

  然后,他用力的眨了眨眼。

  也就這個動作,才讓人認出,原來這個看上去有30多歲的滄桑男人,正是謝家俊。

  鏡頭從左至右的滑過,在他的對面,是吳鎮宇。

  吳鎮宇臉上,脖頸上有些一些斑斑血跡。

  這是他在上一集殺掉古麗娜扎的時候留下來的。

  “嘻嘻,你殺不死我的。”吳鎮宇從上衣兜里慢慢摸出一把匕首,舔了舔嘴唇,又用舌頭舔了一下刀身。

  “看到這個沒有?是你給你女朋友防身的對不對?現在在我的手里了。”

  這個時候,吳鎮宇還沒有頻繁的參加綜藝,在兩岸三地的名氣和影響力,也遠沒有10年后那么大。在香港,往往被一些導演視為劉青云與黃畜生之外的第三選擇,因此,能夠得到在這里得到男二號的角色,費曼的爸爸是真的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

  眼角眉梢,都是戲,就像是靚坤和《無間道2》中倪永孝的中間體,瘋瘋癲癲中,又有一股子特別的陰狠。

  他一邊笑一邊說道:“你這個小顛佬,我知道你不敢殺我,你這輩子都沒有殺過人,對不對?你不敢殺死我的,然后,我告訴你,就會輪到我了。我會把這個插進你的身體,就這樣,用力的插進去,然后攪動。把你身體里的血都放出來…就像我殺掉你的女朋友一樣。”

  “知道當我奪過她的匕首,把刀插進她的身體的時候,她對我說什么嗎?”

  吳鎮宇舔了舔嘴唇,就像是在回味一場美味的盛宴,“她說,對不起。嘎嘎嘎嘎嘎,哈哈哈哈哈,我殺了她,她還對我說對不起。你說她是不是跟你一樣,是個傻子?”

  他錯了。

  她不是對他說的。她是對我說的。

  她一直欠我一句道歉,我沒想到她死之前還記得。

  這雖然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做老鷹,但我發現,做老鷹比做小雞簡單了26倍。

  我這一輩子都在做小雞,做了26年,每過一年,就越發艱難。

  而老鷹不同,老鷹不需要擔心怎么活下去。

  老鷹只需要思考,如何讓別人活不下去。

  假如是第4集的導演徐克來導最后這場戲,一定會充滿了各種動感十足的鏡頭和炫目的打斗特技。

  而假如是張藝謀來導這場戲,一定會注重每一個細節的情感表達和視覺美感。

  但現在,坐在監視器前的是王家衛。

  王家衛在拿到劇本后,在最后一集加了不少旁白,甚至還越俎代庖,在第一集的開頭也加了一段對于老鷹捉小雞游戲的闡述,美其名曰首尾呼應。

對此,監制杜琪峰小導演彭浩翔自然是  原本所有人都以為,王導的打斗戲不可能沿用劇本中的安排——陳諾對吳鎮宇慘無人道的毆打。

  畢竟,邀請王家衛導演這集,也不是為了拍一場傳統的打斗戲,而是希望能夠在謝家俊贏得游戲,返回都市后,加入一些和許鞍華不同的東西——不再是家長里短,而是再本季的結尾,深入謝家俊內心的復雜掙扎和刻畫,為第二季作好鋪墊。

  在這方面,無論杜琪峰還是彭浩翔,都一致認為王家衛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畢竟,這位表現主義大師,擅長通過影像和臺詞呈現人物內心的細膩變化,在《藍莓之夜》中,他與初出茅廬的本劇男主角之間的化學反應至今令人稱道,而藍夢的臺詞與畫面,也被許多導演模仿和致敬,成為他作品中最具代表性的之一,甚至在維基百科中,成為了王導演排名第一的代表作品,超越了春光乍泄,花樣年華和阿飛正傳。

  然而,沒人預料到,王家衛會這么去導演這場戲。

  從謝家俊手里揚天而起的一把泥沙,撒進靚坤的眼睛里,打掉了他的匕首開始。

  陳諾像一只猛獸一樣,將吳鎮宇撲倒在地。

  在吳鎮宇逼真的慘叫聲中,陳諾仿佛變成了一只老鷹,用嘴,用手在他的身上肆虐。

  而在這個時候,王家衛似乎還嫌不夠,于是安排了一場瓢潑大雨。

  就像成都的車庫變成了水庫,這兒原本的泥沙地也變成了泥潭。

  陳諾和吳鎮宇就像一匹狼和一頭豬掉進同一個泥坑里,毫無語言與對話,只有吳鎮宇的哀鳴和慘嚎在鏡頭里回響。

  這便是王家衛對這場打斗戲的解答——通過赤裸裸的暴力,展現謝家俊從食物鏈底層向上攀升的第一步,從食草動物向食肉動物進化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丑即是美。

  “當你愛上一個人,忘記她,需要花上一輩子的時間。當你恨一個人,你殺掉他,只需要一秒鐘。那么,放下仇恨,就變成比放棄愛更難的一件事。因為仇恨,太容易解決。”

  我這么說,并不代表我會原諒他,因為我沒有資格,代表死去的人,原諒他。

  “啊!!!!!!!!”

  在足足三分鐘快慢交加的鏡頭之后,

  陳諾從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吳鎮宇身上抬起頭來。

  他的確沒有攜帶武器。

  但是,人類的牙齒,本來就是最尖銳的武器。

  他剛剛咬斷了敵人的咽喉,這個時候,宛如狼一般,滿臉鮮血的仰起頭來,在雨水發出嘶鳴。

  在鏡頭中,雨水擊打在他的臉上,把他臉上的血漿洇開,順著臉頰流下,分不清究竟是水還是淚。

  但陳諾的聲音里,聽得出來,沒有了憤怒,只剩下悲傷。

  因為在這一瞬間,他覺得,仇恨帶給人的,往往結果便是這樣。

  王嘉衛看來對此也是贊同的。

  居然沒有NG,一遍就過了。

  一輛豪華的加長車廂里。

  淡黃色的香檳傾倒在透明的高腳杯里,冒出細密的氣泡。

  隨后,一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舉起了它。

  快40歲還沒有收手,還開槍打了親哥哥黃子華,逼對方跳海的吳彥祖,道:“恭喜你,獲得了最后的優勝。這是一場很精彩的競賽。”說完,他舉手示意,喝了一口香檳。

  “為咩,你們要做這種事?”滿臉是血痕的陳諾,被一塊黑布蒙著眼睛,反綁著雙手,歪著腦袋,有氣無力的問道。

  “你賽過馬,對吧?”吳彥祖微笑著說道,“你們就是馬。賽馬場的馬。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為你跑不了多遠。”

  陳諾偏頭道:

  “別想了,就把這一切當做一場夢。反正對你來說,這并不是一場噩夢,不是嗎?”

  陳諾仿佛沒有聽見,用一種咬牙切齒的聲音,又問了一遍道:

  吳彥祖拿起了身邊的黑色面罩,戴在了臉上。

  隨后,一陣催眠煙霧從車里涌出。

  “你是……”

  陳諾喃喃著,最終暈了過去。

  就這樣,謝家俊最終贏得了比賽,被一輛光鮮亮麗的加長林肯車,扔回到了港島的街道上。

  香港的雨,似乎這些日子一直都沒有停過。

  遍地鱗傷,陳諾倒在濕淋淋的地上,被一個路人掀開了眼罩。

  他第一時間看到,他的眼前,有一張銀行卡。

  而當他去到銀行,用他生日作為密碼,打開銀行卡,取出1000港幣之后,發現余額還剩下四億五千五百九十九萬九千。

  看著ATM機上的數字,陳諾愣了很久。

  “其實故事拍到這里,就已經進入了諾仔的舒適區。翔仔,你發現了沒有?”

  “王導演,你把這個叫做舒適區?”

  “是啊,你有什么意見?”

  “我…但是…”

  “但是什么。”

  彭浩翔嘆了口氣,道:“其實,我們當初寫劇本的時候,想的是基督山伯爵來的。”

  王嘉衛搖搖頭道:“不行的,必須要改改。”

  改你老母啊。彭浩翔很想這么說,但是又一想到,當王嘉衛說要改劇本,只怕他把游乃海和韋佳輝一起叫過來,也是無濟于事,全香港可能也沒有人會站在他這邊。

  這時,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氣,道:“可是,我很怕觀眾給我寄刀片。”

  “放心吧。”王嘉衛淡淡道:“美國到香港,運費很貴的。”

  兩位導演交談著。

  而在他們面前的監視器上,陳諾正摟著因為糖尿病并發癥和過度操勞,無聲無息死在家中的惠英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死去活來,哭得淚如雨下,哭得仿佛失去了整個世界。

  最開始是臺詞,但到了后來,他說的每個字,都是即興表演。

  “媽,我回來了。”

  “媽,你醒醒啊媽。”

  “媽,我有錢給你治病了媽。”

  “我錯了媽。媽,我錯了媽。”

  “媽,你再看我一眼吧媽。”

  “媽,你別死啊媽。我回來了我回來了啊。”

  “求求你,你醒醒啊。”

  “媽!!!!!”

  當陳諾最后張開嘴,帶著眼淚鼻涕,嘶啞著嗓子,發出一聲大喊。

  聲音宛如杜鵑泣血。

  不僅是彭浩翔。

  原本抱著雙臂,看得津津有味的王嘉衛,也一下放下了手臂,換了個姿勢,還摸了摸鼻子。

  而在鏡頭里,觀眾看不見的地方,惠英紅的眼淚不停地從眼角滑落,早就打濕了枕巾。

  愛人,親人,仇人,都死了。

  但謝家俊還活著。

  如果一個人如同行尸走肉,在這個世界上呼吸,行走,吃飯,睡覺,拉屎,也叫活著的話。

  他銀行卡里的一分錢,他也沒有動過。

  但他也沒有再去做外賣仔。

  他離開了母親死去的公屋,成了一名蒙頭垢面,在香港街頭流浪的的流浪漢。

  雖然存款銀行的經理找上他,想要請他用賬上的四個多億買些理財產品,他也沒有絲毫動心。反而向對方借了100塊錢,去買了兩瓶酒,坐在海邊,一口一口的慢慢喝著。

  這個時候,一個賣花的大媽過來,懇求他買花。

  出于同情,謝家俊買了一朵,卻發現花上夾著有一張卡片。

  卡片背面是游戲里的專用符號,圓圈三角形和方形。

  正面是一個時間和地點,以及一句話:

  “小顛佬,這一次,我真的快要死了。”

  謝家俊的眼神在這個時候,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而劇情進行到這里,整部劇中的最大謎底被揭開。

  原來整個游戲的組織者不是別人,正是秦沛扮演的吳一男。

  為什么他是第一個參加游戲的001號?

  因為他根本就是游戲組織者。

  在此之前,謝家俊一直以為他死在了游戲里,卻沒有想到,他在游戲中只是假死,而真正罹患了腦瘤的他,直到一年后的今天,才終于死期將至。

  陳諾拿著那張紙條,手劇烈的顫抖著。

  在特寫的鏡頭,他臉上的表情,從不可置信的用力眨眼,最后一霎不霎的盯著它看。

  燈光師特意調整了一下角度。

  于是那一雙原本宛如死灰的眸子里,仿佛重新燃起了一團鮮紅的火焰。

  張佳琪被敲門聲吵醒的時候,正在床上睡覺。

  老爸去店里上工,老媽回了鄉下看鋪,只剩下她一個人。昨晚喝得有點多,回來之后照著《喜劇之王》里的張柏芝,對著鏡子發了一會兒酒瘋,之后便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不省人事。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就像催命鬼一樣,讓她煩不勝煩。

  沒辦法,只好翻身下床,穿著拖鞋到了門口,先是從貓眼看了看,然后突然張大了眼睛,打開了門,隔著鐵柵,一臉驚訝的問道:“你搞咩啊?你頭發為咩是這個顏色?”

  陳諾摸了摸頭發,道:“工作需要。”

  “你外賣仔的嘛,送個外賣,需要你把頭發染成這個鬼樣子咩?”

  “很難看咩?”

  “系啊。丑死啦。紅不拉幾,你以為你是火影啊?”

  陳諾想了想,沒想起火影里哪個是紅頭發,但他對日本漫畫不是很熟,也不好肯定。但是,他也不可能解釋是因為拍戲的需要,謝家俊在跟001號會面之后,終于放下了部分心結,決定重新開始新生,于是去理發店染了個頭發。

  在這種情況下,為了拍戲,他也真的把頭發染成了紅色。

  沒錯,就是跟火苗差不多的顏色,看上去艷麗極了,同新奧爾良脫衣舞俱樂部里,查理茲·塞隆當初戴的假發差不多。

  不怪張佳琪這么驚訝,他染完之后看著鏡子他也很驚訝。

  陳諾也不拖延時間,直接說起正事道:“換個衣服,我帶你去見個人。”

  “見誰啊?”張佳琪又打了個哈欠,“我還沒睡醒,我…誰啊?”

  忽而,女人皺起了眉頭,狐疑道:“你爸媽從內地過來了?不系啊,我上次不是告訴過你咩?你不把口罩摘低,我是不會同你拍拖的。不可以連我自己男朋友長咩樣都不知道,我就答應。不可能的。不管阿公講咩,我都要親眼睇過。不管你面上有冇疤,那都是小問題,男人又不靠臉吃飯。最重要的就是心腸好。你要我去見你爸媽,到時候說起來我連你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怎么說得過去,你明不明白?”

  陳諾道:“不是我爸媽,是我的一個朋友,他想見見你。”

  “朋友?邊個啊?哦,我知道了。”張佳琪柳眉一挑,似笑非笑的說道:“是不是你出去說我系你女朋友,人家不信,要見我啊?”

  “也不是。我朋友是個導演,他…聽我說了你,所以,想見見你。”說完,陳諾突然感覺有點兒尷尬,好像這跟人家剛才說的話對上了啊。

  “哈哈哈哈。”張佳琪顯然也是覺察出了他的窘迫,笑了起來,說道:“好啦,你就不要編什么導演的故事來騙我。我可以陪你去見你的朋友,也可以在你朋友面前假裝系你女朋友,保證幫你抬高下身價。但是呢,見完你朋友之后,你要摘低口罩,給我睇下你到底長咩樣。”

  陳諾猶豫了一下,點頭道:“OK。”

  張佳琪笑道:“那一言為定!你等我,我現在就去準備!”

  半個小時之后。

  張佳琪和陳諾一起出了門。

  這個時候,她畫了一個全妝,時間有限急著出門,雖然說不上有多么完美,但也算得上是精致。身上穿了一件淡藍色的吊帶連衣裙,勾勒住盈盈一握的腰身和一雙比起嫩模也不遜色的長腿。

  好巧不巧,正好遇到陳阿公提了一條魚進樓。

  見到兩人,阿公笑得宛如一朵菊花,問道:“阿俊,阿琪,出去拍拖啊?”

  陳諾還沒說話,張佳琪就大方的說道:“系啊阿公,今天答應阿俊,做他一天的女朋友。”

  “一天?”陳阿公笑道:“做女朋友哪有一天的,你就別騙阿公啦。”

  張佳琪偏過臉,仰起頭看了看陳諾,說道:“那就要看他表現啦。”

  別過阿公,兩個人走出樓。

  外面是香港的6月,陽光透過薄云灑在大街上,溫暖的氣息讓空氣略顯濕潤。

  張佳琪問道:“你幾高?有冇185?”

  陳諾道:“186。”

  張佳琪道:“我173,比你矮了13公分,但穿高跟鞋,我都有181。那就差唔多啦。”

  “還矮咗5厘米,不算差不多。”

  “差不多啦。你知道星爺和柏芝差了10公分,他們拍喜劇之王那陣,柏芝穿了五六厘米的高跟鞋,這樣他們在鏡頭里接吻才可以好睇。”

  陳諾回憶了一下,好像的確是這樣。他合作過的一些女演員,身高比較矮的,比如和艾瑪·斯通拍藍莓的時候,女孩子就穿了高跟鞋,和劉藝霏拍神雕的時候,有時候對戲,好像女人腳下也踩了東西,克里斯汀·斯圖爾特就更別提了,才165,每次都是要墊箱子。

  不過說起來,拍戲這么久,倒從來沒遇到哪個導演來要求他,要他劈個叉啥的。

  見他沒有吭聲,張佳琪自然而然的用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說道:“喂,你朋友在哪啊?我們難不成走路過去咩?香港很大的?要不要打車啊?但你要出錢,我最近窮得很。”

  陳諾搖頭道:“不用,我朋友派了車來接我們。”

  “車?在哪?”

  “應該就在前面。”

  一對男女穿過了那一條污水橫流的小巷,來到了一條大路上。

  張佳琪左右看看,問道:“哪里啊?沒有車啊。”

  陳諾指了指前面,道:“喏,那不就是咯?”

  張佳琪一下子笑著叫了起來,說道:“哇真的假的,開咩玩笑啊,你朋友派來接我們的車是埃爾法哦?這個車好貴的,要好幾十萬的哦。”

  陳諾道:“系啊。應該就是這個。”

  張佳琪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又笑:“哈哈哈哈,你一個外賣仔,會有人派埃爾法來接我們?我覺得…”

  張佳琪的笑聲停了。

  因為當她和外賣仔一起走到那輛車的門口的時候,埃爾法的車門真的無聲無息的滑開了。

  “上去啦。”

  看到男人當先上了車,張佳琪只好跟著上去。

  前排的司機一聲不吭的啟動了汽車,她滿腹疑惑,低聲問道:“喂,真的是你朋友車?”

  “真的啊。”

  “你朋友點解會這么有錢?”

  “他自己開公司,又做導演,幾十年了,當然很有錢。”

  “真的是導演?”張佳琪眼睛瞪圓,不可置信道:“你不是同我開玩笑?”

  “真的是啊。我沒騙你。”

  “什么導演?叫咩名字?我認識不認識?你怎么認識的?”張佳琪一連串的問題從嘴里冒了出來,“不是啊,阿俊,你成日送外賣,怎么會認識導演朋友?”

  陳諾猶豫了一下,說道:“等陣他同你講啦。”

  張佳琪道:“真的是導演不是咩人販子?你該不會把我賣到柬埔寨去咩?”

  陳諾哈哈道:“不會啦。”

  張佳琪看著他,過了一會兒,移開了目光,說道:“我信你啦。喂,你那個朋友,不是拍三級片的吧?先講清楚,我不脫的。”

  “放心吧,他只拍男人脫的。”

  “哦?他拍同志片的啊?”張佳琪一下子感興趣了,“真的假的?他拍過的電影在影院放過嗎?他叫咩名字?這么說我應該認識啊?”

  “你肯定認識。他叫王嘉衛。”

  “王嘉衛??那我唔識得,香港呢,我就識得一個王嘉衛。”

  “應該就是你識得的那個王嘉衛。”

  “我識得的那個王嘉衛。”張佳琪笑道:“系拍《藍莓之夜》《花樣年華》的王嘉衛。應該不是你朋友啦。你朋友拍的同志片叫咩名字?我之前有段時間都好鐘意睇同志片,租過好多碟片來看,不知我有冇睇過哦。”

  “名字叫春光乍泄。”

  張佳琪道:“別開玩笑啦。”

  不過,當她轉頭看向車外的景色變幻,張佳琪的眉頭卻開始越皺越緊,目光也開始疑惑起來。

  她當然熟悉這條路。

  好幾年前,她天天都會走這一條路。

  不會吧。

  明知道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不可能。但是,隨著景色的一路變化,她的心臟依舊越跳越快,也變得越來越沉默。

  而最后,當車在那棟熟悉的三層小樓附近減速,見到在門口周圍等著的那些年輕男女一窩蜂的圍過來的時候,張佳琪已經快要暈過去了。

  這場景,簡直太熟悉了。

  只是當初她在車外,現在她在車里。

  砰砰砰!

  “有沒有角色啊?”

  “這是我的電話和名字,打給我啊。”

  “這是我的號碼,免費拍戲,不要錢的。”

  車外的聲音隱約傳了進來。

  “不是吧?”

  張佳琪喃喃著。

  而后,她突然伸手,把左手放在陳諾的胳膊上,抓得極緊,涂著指甲油的五根手指都快要陷進去他的皮膚了。

  她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轉過頭,目不轉睛的認真問道:“阿俊,真的,我們現在是去見那個王嘉衛?”

  “系真的。”

  “可是你怎么會認識王嘉衛?”

  “說來話長,不過呢,我知道他現在在籌備一部新片,里面有個角色,他本來呢,是準備去韓國請宋慧喬來演。但是,說不定你也有機會。你先去跟他聊一聊再說啦。”

  “不是啊,阿俊。”張佳琪癡癡的望著他,說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講咩啊?”

  陳諾道:“我知道啊。打起精神來啦,你那天不是說你最喜歡演戲嗎?抓住機會啊。”

  張佳琪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眼睫毛宛如小刷子一般,顫抖著,口中說道:“阿俊,我…我好怕我是昨晚喝得多了,現在是在做夢啊。”

  陳諾笑道:“不會啦,你看,他都出來接你啦。”

  果然,還是那熟悉的劇本,圍著車子的人群等到保全出來便統統散去,之后,車子開進了車庫,而一個帶著墨鏡的男人站在了車庫的門口,嘴角帶著笑意,看著這方。

  而這個墨鏡人,哪怕她眼瞎了,都不會認錯。

  真的是王嘉衛。

  “歡迎歡迎。”王嘉衛跟傳說中不同,很是和藹可親,車門打開,竟然是主動向她伸出了手。

  張佳琪激動萬分的回握過去,說道:“你好,導演,我系張佳琪kiki。”

  “KIKI,你好。”說完,王嘉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了一下,又道:“…同我想象中的樣子有點不同。”

  “有咩不同啊?”

  張佳琪聽到阿俊的聲音從后面傳來,語氣十分隨意,甚至可以說是沒有什么禮貌。

  但是,她面前的王嘉衛卻并沒有生氣,反而也隨意回道:“你之前話她長得跟張曼語一樣,以我現在睇,哪里像是張曼語。我覺得,她有點像韓國的那個全智賢。”

  “有咩?明明是張曼語好嘛?”

  “哪里像啊?”

  “好啦,算啦,進去再說吧。”

  “不是你說我也不會在這里說啦。張小姐,這邊走,請進。”

  張佳琪這個時候更加迷惑了,她完全搞不清楚,為什么阿俊這么一個住在公屋里的外賣仔,居然不僅認識王嘉衛,帶她來見王嘉衛,而且聽口氣,跟王嘉衛還好像是真的老朋友一樣。

  王嘉衛的朋友,會住在公屋里,每天早上5點過出門,晚上7,8點才回家當步兵嗎?

  不僅如此,等到進入了澤東影業。

  張佳琪發現不僅是王嘉衛,澤東影業里面的工作人員也仿佛全都認識他,每個人見到他們一行人之后,都會彬彬有禮的說一聲“陳生”。

  陳生?

  陳家俊這個家伙…

  到底在搞咩啊!?

  張佳琪這個時候腦子里已經成了一團漿糊,完全搞不清楚情況。

  接下來,哪怕對面坐的是王嘉衛,是香港每一個演員都想要見到的人,她也忍不住時不時看向坐在一邊,一直沉默的那個男人。

  她這個時候,真的好想扯下他的口罩,去睇睇看他的真面目。

  “好了,導演,我的車來接我啦。我先走啦。你等會跟阿琪聊完,麻煩送她回去。”

  “好,我知啦。一路順風。”

  “多謝啦。喂,我走了。”

  “啊?啊!”張佳琪眨眨眼睛,迷糊道:“你返去啦?”

  陳諾笑了笑,道:“是啊,我返去了。”

  張佳琪完全沒有想到,她理解的回去和陳諾說的回去全然不同。她點點頭道:“好,那我等陣返去找你。”

  陳諾又笑了一下,沒有搭話,繼續說道:“加油。吶,我知道你是個好演員其實。那天你喝湯的樣子,真的演得好好。其實碗里都冇湯,之前你應該系在陪著阿公喝酒對不對?”

  “你你怎么知道?”

  “哈哈,我鼻子又不是裝飾品,那么大股酒味,我當然聞得到啦。好啦,走啦,拜拜。”

  “哦,拜拜。”

  張佳琪看著男人出了門,于是又坐了下來。

  走了干擾她注意力的人,她反而更加能夠集中精神,去面對王嘉衛的問題了。

  天哪。

  要是說給gigi或者阿薇她們聽,她對面坐的是王嘉衛的時候,她還會走神,一定會被說她又在做白日夢了吧?

  “來,我們來試試戲。沒有準備的,得不得?”問了幾個問題后,王嘉衛突然道。

  張佳琪毫不猶豫點頭道:“得。”

  王嘉衛呵呵笑道:“那來吧,我給你講,你就演……來開始吧。”

  張佳琪也不知道自己演得怎么樣,但她猜應該是演得不好。

  因為王嘉衛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這個時候的他,就更接近傳說中的那個鐵面黑臉的王嘉衛了。剛才那個樣子,要不是地方是在澤東影業,她還真的有一絲懷疑,會不會是什么cosplay。

  總之,她莫名其妙的到了這里,莫名其妙的就在王嘉衛的面前試戲,她真的一絲一毫的準備都沒有。

  再加上——

  這可是王嘉衛。

  眾所周知,王嘉衛這輩子就啟用過一個新人!

  而那個新人,現在也已經是天王中的天王,巨星中的巨星。至少在她這樣的小演員眼里是這樣。

  假如她能在王嘉衛的電影里演個角色,不管是大是小,哪怕是跑個龍套,她這輩子的命運就會迎來翻天覆地的改變。

  這些雜念在她心里環繞,導致她演完之后,心里真的有點慌張。

  正在躊躇著,要不要開口要求再試試,未曾料王嘉衛問道:“你現在有經紀公司咩?”

  張佳琪緊張得要命,搖頭道:“沒,沒啊。”

  王嘉衛道:“那你要趕快找一個。冇經紀公司,拍戲想用你都唔得。”

  “好的導演。”答應之后,張佳琪也是福至心靈,鬼使神差的就說道:“那導演,我能簽你公司咩?”

  王嘉衛怔了一下,而后笑了起來,道:“我考慮一下。好啦,今天就到這里,我安排車送你回去了。走,我送送你。”

  張佳琪這個時候感覺自己走路都是輕飄飄的,她真的很怕,怕自己是在做夢。

  因此在走之前,去衛生間使勁掐了自己一通,也沒有醒過來,于是才稍稍放心,也恢復了一點理智。

  王嘉衛把她送到了車庫,馬上就要上車,這個時候,她突然想起心里的疑惑,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問了出來:“導演,你跟阿俊是朋友啊?”

  王嘉衛哈哈道:“對。”

  “可是……是他送外賣認識你的?”張佳琪小心翼翼的問道,“他平日里都沒有講過。”

  “他當然不可能講啦。講了他肯定在你們那邊住不下去了。你沒看到他口罩一直都不摘?你是不是現在還不知道他是誰啊?”

  張佳琪愣住了,腦袋就像是什么東西砸了一樣。

  如果說之前是暈,那這個時候,她就是完全懵逼了。

  “咩意思啊,導演。”

  “他呢,是因為演戲跑去你們那邊體驗生活的啦。”

  “體…體驗,生活?”張佳琪一字一頓的說道,“導演,你是說,阿俊他是個演員?”

  王嘉衛道:“系啊,演員。”

  “…他是個明星?”

  “系啊,明星,大明星,好大的大明星。”

  “他是……邊個啊?”其實說到這里,張佳琪的腦子里已經有一個名字蹦了出來了。

  王嘉衛都說是大明星的大明星,想來想去,也都只有那么幾個人。

  而里面年齡符合的,其實真的不太多。

  甚至可以說,她張佳琪現在想得起來的,只有那么一個。

  那人剛好,也姓陳。

  但是她真的不敢相信。

  誰又能信呢?

  但說起來,真的好多巧合啊。

  他到公屋來住。

  他也正好到了香港拍戲。

  阿公說他去內地探親。

  過兩天她就在雜志上看到他出席在了首都張一謀的首映禮。

  他身高186。

  他的身高也是186。

  是了,雖然看不到樣子,但是他的眼睛…

  和他的眼睛!好像正是同一雙啊!

  這個時候,張佳琪走到了車門邊,她一把扶住了埃爾法的車門。

  一想到他們曾經同處一室,一想到那天她喝了酒,對他說的話,一想到剛才走到路上,她還挽了他的胳膊,她就感覺自己的雙腿軟得像面條一樣,站都站不穩了。

  王嘉衛笑道:“你都知道他姓陳。你說呢?給你一個提示,這全世界上,所有姓陳的里面,最大名氣的那一個,就是他啦。”

  腦子里的猜測化作了現實,然后是一片空白。

  張佳琪愣愣的看著王嘉衛。

  過去一條條對話,不知道為什么無比清晰的在腦子里回放起來。

  直到剛才。

  張佳琪忽而道:“導演,是不是他這次在香港的戲已經全部拍完了?”

  “系啊,昨天他的戲殺青的。”

  “那他剛才說走,是他…”

  “系啊,他估計現在回去收拾東西,今天就要回內地去啦,上海電影節那邊他還有好多事。”

  “是么…導演,能不能讓司機快點把我送回去,我想問他一個問題。”

  “哈哈,好啊,但是呢,你之后要把你的問題和他的答案告訴我。得不得?”

  “得!!”

大熊貓文學    華娛:重生了,還逼我做渣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