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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熒惑

  天南邊陲,有嶺南老鬼阻路。清平一府,陰神真境頻頻現身。

  而與那清平之北,磅礴的氣浪席卷諸縣千里,暴虐的轟鳴聲猶如山洪奔騰,響徹兩府邊隅。

  云書紫符紫陽觀、指靈御獸六靈山齊齊有感,驚動數名陰神同時往來…

  清平北山之巔,那數方卻是已然鏖戰多時。

  西南群山古妖守宮、白骨道尊魂老祖、天南觀鶴君三名陰神境的大修士動手,本該是十拿九穩的局面。

  天宮火曜熒惑想要以一己之力擋下三人,可鶴君怎會讓其如愿?只是頷首與那木守宮輕囑一聲,緊接著便聞得一聲沖天的鶴唳,悠揚宏大,黑白翎羽招展之間,一頭撞開羽化仙光,直接遠逐那歲星、辰星與太陰而去。

  熒惑女冠方欲阻止,但那老鶴實在太快了,陰陽二氣旋轉身,眨眼間便不見了蹤跡。

  見其如此兇蠻,熒惑眉頭一挑,掌心羽化天傘方才祭起,欲一擊打落那頭遮天白鶴,可臨到頭來卻是又調轉了方向,放由了那頭老鶴離去。

  “陰陽流轉玄元息,鶴首道軀三百丈,這是哪座仙門的護山尊者?”

  古妖居然與仙道攜手,攔前堵路,這也太奇怪了。

  “正好,若要蓋壓這三人,即便是我也決然是沒有可能,但若只有兩人的話…”

  歲星不至于連一頭鶴君都擋不住罷?

  熒惑心頭沉吟瞬息,即刻便定,那重瞳之中大道法則緩緩交織,凝若實質的道韻當即顯化作罡風、霆云,無邊風雷交織,頃刻將那天色攪亂。

  還未待那蒼穹衍化到完全,倏爾間,那云天中便裂開了一道豁口,萬丈仙光貫穿天幕而來,化作神清光柱落下,悍然鎮壓而來。

  這一切的變化,于那雙重瞳秘力加持,不過半息便至。

  兩尊陰神才剛剛各立一方,那神光便已兜頭而來,一時間,上有清光徹頂,下有諸寶生發,那魂幡大槍與之一撞,兩人頓時便拉開了距離。

  木守宮身形一退,無形遁法即時乃生,當即便隱匿了身形,只是其形雖動,退走之時,含胸一喝,口噴彩霞光百丈,氣吐赤芒五火生。

  唯見紅光陣陣,往山間一卷,無邊山火頓生,又起千丈黑煙滾滾,不多時,光火齊發,同時撞向熒惑所在。

  那面尊魂老祖更不遜色,魂幡一搖,立時掀起陰云澤布,那陰云乃是魂道寶材與鬼文符箓所祭煉,最是陰狠,往穹空中猛地一撲,天地勃然而色變。

  陰神交手,諸般神通信手即來,這面無形隱遁匿火光,那里攝魂法意兜頭來,與穹天清光交織數十個來回,各有勝劣。

  古妖守宮隱匿無形,游走四處,煽風而策滔天五火,可越發斗戰,那火勢便愈發無力,漫天黑云更是早已被道道仙光沖的七零八落。

  正謂之遮天陰云無阻礙,五方妖火難熬煎!

  那熒惑是何人?天都之北羽化道,最后的一名承道之種,論根腳,整個南國都無出其右者!

  先天落府生元氣,龍虎罡煞聚神光,仙道者,以求先天、太一、元始,趨向于大道根本。

  元氣與神光,便是承道之本,各方道統法門共合有三十六元氣、七十二神光,引以為護命秘要。

  黎卿的六曜天府玄元氣,鶴君的陰陽兩儀玄元氣,青丘山雅君的冰魄離合神光,金曜太白的少肺太白離合神光皆是榜上有名。

  而這羽化仙光,則是諸神光中最頂尖的幾道之一,以“仙光”為名,可見一斑。

  玄門罡煞七十二神光中排末位的極陰滅魂神光遇上那‘羽化仙光’,頃刻如陽春溶雪般,幾個照面便被撕扯破盡了。

  守宮老祖心頭發毛,暗道駭人,但他好歹是領了尹大真人的符詔行事,當年尹祖治西南,可是給他等西南群山留了活路的。

  西南幾乎每一頭現存的古妖頭領,都各欠了尹祖一條命!

  他是來還這條命的,即便只是盡力而為,可也不能退走的太難看了啊。

  兩尊陰神真人稍有退意,尊魂老祖擎起尊魂寶幡一抖,立刻祭出法寶白骨燈籠來。

  只見那由九百八十八枚人骨祭煉的白骨燈籠升起,高約五尺,八角結檐,通體由脊椎小枝所迭,已近乎有一座白骨高塔大小了。

  那白骨燈籠一出,幽然鬼火自那燈籠中爆燃而起,恐怖的魂壓瞬間覆蓋百里天地,令在場的兩尊陰神皆感肩頭一沉,似是背后壓上了一頭踩人鬼般…

  守宮老叟挽袖一甩,倒也不落下風,他雖然沒有五方仙門那樣的底蘊,可數百年來也是混跡南國,學了不少的法術,加之祭練了一柄大槍,聲勢同樣不遜。

  眼見前方白骨燈籠掛空,幽綠色的鬼火焰苗鋪天蓋地而去,那碧磷鬼火暴虐,與上方清光一撞,立時灼出滋滋的烈響。

  一槍一旗卷弄風火,陰云與赤焰交融,眨眼拋出一道直達穹天萬丈的紅云大卷,橫摧北山而去。

  如此復雜的大術,紅云赤卷,煙火燎燎,北山草木眨眼便被燃作飛灰焦土,上有白骨鬼箓湮魂法意與那五火妖法交織,紅霞與碧云相碰撞,恐怖的波動瞬間震顫三百里。

  但…那紅云大卷還未摧山,卻是異變突起。

  那嶺南成名的法寶白骨燈還未奏效,卻是突遭重擊,為穹空中一道清風撞上,當即便被打落云間。

  碧磷鬼火方才潰散,那紅云大卷亦是突然不穩,轟隆隆一聲,磅礴的紅云龍卷自上而下,竟生出了一道大裂而來。

  “這是?”

  二尊心頭大驚,無形隱遁、斬鬼刀罡兩道神通方提起,那熒惑卻是玉足一點虛空,單提羽化天傘,欺身逐了上來。

  十八仙羽合攏,熒惑掣傘如仗劍,抬手一點,立時便有清光吞吐,與那尊魂寶幡一撞,徑直將那面黑幡打的倒飛出去。

  守宮老祖秉槍便動,兩丈長的青藤槍在尋常人手中哪里還能舞得動?但在這古妖守宮掌心,那桿槍卻是如活過來了般,勾、攔、拿、截…百般招式凝聚道韻,顯化出百花紛飛異像。

  尊魂祖師招手攝來白骨燈籠,劍指一掣,無邊鬼火立時凝形,碧磷奔流作萬鬼,張牙舞爪而來。

  三方法力狂迸,罡風往來,槍來焰去好似鳳點首,持傘仗劍若飛燕穿花,斗將數十回合之后,那女冠終于摸清了這兩位的底細。

  莫道玉足不沾地,羅襪不染塵。

  待得守宮一擊回馬大槍拋出峰芒千丈,一擊捅裂北山橫崖十余里,再要動作之時,卻是驚訝的發現那柄青藤長槍,動不了了!

  卻見熒惑玉足一點,單足將那槍頭踩住,守宮還欲角力,卻經熒惑羽傘一擊,掀起仙光覆頂,生生震退數十步。

  羽化秘力于其重瞳之中交織變化,時間與因果的關聯的一切都不再是無可捉摸,掣傘仗劍,清光吞吐,待那老叟招十來個來回后,熒惑神通再起,無邊道紋交織,一擊仙光撞在那長槍上部,無邊秘力傳導,瞬間將守宮老叟虎口震裂。

  自此時,她才松開玉足,仗傘一點,教那守宮老叟連人帶槍齊齊崩飛出去。

  遠處白骨燈籠橫擊六道,已令熒惑身后仙光黯淡,只見守宮老怪方才退開,一道刺目的羽化仙光立即破空而來,卻是熒惑背后羽化仙羽張展,其翼若神宮天使,似白燕剪子般,將虛空中一碰,徑直便撕開了白骨燈籠。

  尊魂老祖白骨燈籠剛祭,卻見那驚人的白羽已經映入眼簾,還未轉決,卻是胸腹一陣劇痛,連人帶燈都已經被熒惑一腳踹飛了出去,白骨殘片瞬間崩落一地!

  “南國的仙門,在山上修的太久了,把腦袋都修壞了吧?”

  “掐訣弄符,升壇斗法?這都是幾百年前的老法門了…”

  “道法神通、玄功大術,臨機巧變無一得證,你等,怎么修的陰神?又怎來的勇氣攔路?”

  一記鞭腿抽爆那白骨燈籠,熒惑隨手甩干法衣上殘留的鬼火,冷眸睥睨二尊。

  南國的五方仙門太過安逸了,現在已經不是幾百年前坐擁一尊法寶,你來我往、循序漸進的掐訣施法就能斗出勝負的時代了。

  天都之北的大周帝朝敬天法祖,神禁離奇,天神地祇重自然道律。

  有天神一言定天機,那諸道人手上道法神通便天然的削弱三成,有地祇吐規矩,那神域之內便五行受禁、靈氣終止。

  修行法域,道門玄功,成了北國羽化道、方仙道必須的課業…若是不學,少不得就要被那大周的毛神拘殺!

  但即便如此,羽化道仍舊擋不住那神祇冰鋒,還是滅亡了,方仙道亦是茍延殘喘在天都一隅。

  北地四散的仙道弟子,每一位都是在真正的神仙殺道的大逃亡中活下來的,久歷斗法殺伐,還真就隨意拿捏了二人。

  熒惑背后仙羽輕輕煽動,單手持傘如劍,直指向那尊魂老祖。

  身為羽化道的承道之子,她自然是不僅僅有一尊法寶在身,乃至于甚至真的能與三名陰神交手而安然退走的底蘊。

  但她從來不需催動何等的法寶重器,一羽一傘,仗劍足以。

  “白骨道的老鬼,你,為何尋釁?”熒惑挑眉一指,似是想要尊魂老祖給她一個解釋。

  “哼!虛頭巴腦的弄什么?有種再分個手段高低!”

  尊魂老祖面紅耳赤,右手一招,那散落一地的千百白骨紛紛又重新匯聚于其右手,頃刻便是此方一幡一燈,兜頭打來,那面一羽一傘,爭相不退。

  天傘似劍,清光離奇,觸一觸,怕是便要打落塵埃,魂幡幽寒,黑絲縈繞,撞一撞,只恐魂靈盡喪。

  三者再斗十數回合,卻見寶光百丈高升,轟隆一聲爆響,槍旗高拋,兩道身影一左一右砸落在地,緊接著,兩扇百丈羽翎襲來,那仙羽似是密密麻麻鋼片斬落一般,連虛空都要撕裂,驚得兩位陰神忙加躲避,往地上一道翻滾,倉皇而出…

  他等,竟然不是這女冠的一合之敵?

  眼見那女子重瞳仙羽,踏空而來,凌壓北山,威勢一時無兩!

  羽化仙光蓋亞絕世,再加上那一身能硬抗道法神通的玄功,守宮與尊魂兩名老怪哪里還愿與其斗戰?

  來回拉扯了兩炷香的功夫后,二人卻是已經開始心生退意。

  可還未待二尊抽身離開,九天之上終于有高亢的鶴唳響起。

  唯見一尊遮天巨影撕開清光流幕,于蒼冥中盤旋一陣后,似山丘般大小的鶴爪垂落,九頭似是蚯蚓般的海龍自那爪間砰地一聲砸落在地上,其中又有一名昏迷的男子被被鶴君拋下北山。

  顯然,這段時間,天南的鶴君已經取得成果,從那歲星與辰星手中強拘來了某人。

  鶴唳九天,仙羽與鶴羽于蒼穹之上碰撞橫斬上百來回,途中不見人影鶴形,唯有片片翎羽,漫天紛飛,百回熄止之之后,那羽化天傘猛然膨脹,無邊秘力交織,將一道萬丈仙光崩落九天。

  鶴君橫臂擋在前方,兩儀陰陽玄元之氣具作陰陽魚圖,這才叫卸了那柄天傘上的神力,踉蹌數步,退了開來…

  這羽化道人到底是誰?根腳怎會如此深厚?

  “鶴君,此獠兇蠻,不好對付,你那邊如何了?”

  下方守宮老祖將長槍一束,面色愁苦的就跟了上來,警惕道。

  “跑了兩人,其中的陰神便是冒充嶺南巫鬼潛入天南的那位,木曜歲星,只怕是巴丘人。”

  “這小崽子不知輕重,還想對本座動手,也就拘下來了!”

  鶴君緩緩落下身影,一瞥那昏迷在北山碎石間的豢龍君,頷首解釋道。

  然若是仔細一看鶴君,便會發現他那雙臂已為那熒惑所傷,留下了不少的血痕。

  羽化道,羽化道,天都大地最古老的仙道道統,其中真傳著實恐怖。

  “熒惑?可真是好絕的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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