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閣下,勞煩你了。”
話音一落,照亮半片街區的雪白大燈突兀熄滅,奎恩駕駛的壓路機猛地一停,徹底熄火喪失了所有動能。
下一瞬,駕駛室中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鬼魅,快到令警察們無法瞄準的刺客,朝藍那牛狂奔殺來!!
警察們組成包圍圈將隊長護住,槍聲隨著大作,子彈如雪花般鋪天蓋地向奎恩潑去。
奎恩雖已是序列七,但終究還是無法用血肉之軀硬抗子彈,速度不得已放慢下來,邊閃轉騰挪邊繼續逼近。
而另一邊,靠著被魅惑的警察們爭取來的短暫時間,藍那牛高舉雙手——
正所謂,想淫的人是沒有笑容的。
一根肉色虛像憑空浮現,端莊如寶塔,又污穢不可入目。
藍那牛高聲用泰繆蘭語吟唱道:
“以色欲賦予我的權利——我,貝爾蒙特·漢森,在此降下色欲女神的意志,我將代祂播撒欲望,行繁衍的恩賜,至死方休”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邪性,腔調卻如神官在詩唱。
“災禍的母親,剔除所有世俗的煩惱,喚醒你的天性,慷慨的給予你們的渴望、愛意、力量.使你們找回生命的意義,獲得健康、喜樂與屬天之愛”
淡粉的微光從那虛像之上噴發,彌漫,擴散,目之所及的世界仿佛被打上了一層旖旎的濾鏡。
序列八的牛郎取出“武器”時,腹部的紋身也曾亮起這般顏色的幻光,但由藍那牛催出的力量要更加濃烈和浩大,圣光在警員們身上流淌而過,他們的神情變得愈發狂熱,奎恩能敏銳的感覺到,某種詭異的變化正在周圍發生著!
天色變得忽明忽暗,周遭聽到聲響出來看熱鬧的民眾紛紛不見了蹤影,警員們戴的腕表開始無序的亂走,時針分針秒針如被干涉了一般激烈轉動.
奎恩與藍那牛近在咫尺,雖受那光芒影響內心同樣有躁動之意,但手握的槍已經抬起,哪怕沒有自動瞄準,這個距離藍那牛也避無可避!
砰!!
槍聲響起,可藍那牛的額頭并沒有像奎恩預想那樣出現一個血洞,攔在他身前的警察為他擋下了這一槍,動作快得不同尋常!
奎恩一拳揮出,不再有任何留手,但那名警察再次反應了過來,竟硬生生用身體吃下了這一拳,仿佛先前那一槍對他沒造成任何影響,奎恩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某種陽剛至極的硬物之上,而不是人的身體。
藍那牛高舉的雙手對著天空猛地一拍,念出最后一句——
“以混沌與腐敗律法的名義,降下仲裁!”
清脆的拍手聲如一道聲浪擴散而出。
幻光噴涌。
一瞬之間,所有警員的額頭上都出現了色欲之罪的光紋,那是人類卵巢的形狀,代表了生命與欲望。
被奎恩一拳打飛的警察從地上爬了起來,胸口凹陷下去的一塊如充血般鼓脹起來,肩膀上被子彈打出的血洞也開始迅速愈合,他看向奎恩,所有人齊刷刷的看向奎恩,如同一群野獸在盯著同一只獵物。
奎恩停下腳步,不是因為被令人發寒的目光注視,而是因為藍那牛頭頂的虛像變了。
那不再是一根污穢的虛像,在混沌變化間,一個約莫三米高的殘破人影出現在了奎恩眼中,他甚至要以為這是幻覺。
那似乎是一個女人,隱隱約約看得出那千瘡百孔又瘦骨嶙峋的赤裸身軀上有一只干癟的乳房,而心口空空蕩蕩,一根根枯黃的肋骨就這么暴露在沒有心臟的軀體之下,觸目驚心。
一具不知腐爛了多少年月的尸骸。
奎恩眼眸猛地一縮。
那腐尸抬起了手,‘她’只剩一只手了,那條手臂仿佛像抓住什么,對著奎恩,虛妄一握——
虛像在這一刻潰散了,尸骸消失的無影無蹤,重新化作那根如豐碑般的肉柱,奎恩眼眸死死瞪大著,眼中所見的一切仍然定格在巨大腐尸抓向他的那一刻,他一動不動。
奎恩覺得心跳猛地跳快了一拍,血液頂上腦門,生物本能的性沖動連帶著一起.明明已經不是未經人事的雛,但他卻像回到了青春期,第一次鎖上門,第一次與女生深吻,第一次情迷意亂.
藍那牛向僵住的奎恩緩緩走來。
他像打量戰利品的將軍,在警察們饑渴的目光中繞著奎恩走了兩圈,最后停在奎恩面前,舔了舔嘴角。
“男人也可以這么美麗么.”
藍那牛有些意動,他還沒嘗過格林德沃教師這種奧術界的大人物,作為色欲的信徒,他所承受的欲望遠比周圍之人更多,只不過他更如魚得水,能夠在欲望中保持理智。
他看了一眼吉普車內仍在瑟瑟發抖的秦偉正,放棄了知男而上,開一局的想法。
儀式為重。
藍那牛揮揮手,頗有惋惜的說:“殺了他。他身上應該還藏著一只鸚鵡,也一起殺了吧。”
學院的老師是極其優秀的肉豬,能向格林德沃索取大量贖金,深淵超凡者在世俗中的行動同樣需要資源,無論是金鎊、超凡素材、奧術制品.
只可惜,在學院大肆搜索一二層的當下,沒有多余的人手能將鸚鵡看押并帶出去了。
敲了敲耳朵后的骨傳導耳機,藍那牛用泰繆蘭語淡淡的說:“這次多謝了。作為交易報酬,我們會給你一件不歸層的深淵遺物。”
身后傳來密密麻麻的槍聲,警員們如同處刑般環繞奎恩扣動扳機。
“送到愛士威爾?好。地址是.”
藍那牛話音忽然一頓,旋即不可置信的回過頭去,下一秒他便猝不及防的被砸過來的警員撞飛,只見奎恩一手扶著額頭,一手握拳在槍林彈雨中硬生生滾出了包圍,閃轉騰挪簡直像山里靈活的狗。
他踉踉蹌蹌的躲到一輛吉普背后,借助車子規避槍線。
另一邊,骨傳導耳機被撞飛了,藍那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不可置信的問:“你怎么可能抵抗記憶里最強烈的欲望?”
奎恩咬著牙把大腿上的一顆子彈硬生生扣了出來,喘著粗氣說:“.老子那次就沒進去過,懂不懂高考結束再同居的純愛啊我操你媽——”
一把槍從吉普車側面伸出對準藍那牛,巨大連綿的轟鳴聲裹挾著一顆顆射出的子彈,又被警察用身體盡數擋下。
藍那牛惱怒的大喊:“上!他是你們的了!給我上!!”
顯然色欲序列六的力量不只有舞蹈,還有對群體的操控與某種強化。聽到這句話的警察們丟掉了槍,遵循最原始的本能朝奎恩撲去,充血狀態下的身體能生撕虎豹,奎恩再也無法像先前那般輕松的晃開所有人,只能暫且逃竄。
腿上的槍傷能勉強忍受,畢竟超凡者的身體強韌非凡,但精神的折磨就沒那么好抵抗了。奎恩雖勉強從欲望的浪潮中奪回理智,但思考能力不可避免的被極大影響,奎恩只能靠著本能行動,想要干掉藍那牛,卻要面對惡狗撲食般圍上來的眾人。
面對被強化后的警察,奎恩不再擁有體能上的絕對優勢,堪堪將纏上來的一人撞飛,他摔在地上滾一圈便又能爬起來,尋常碎喉擊心的致命傷對他們根本無用,沒一會就會被色欲的力量修復,奎恩懷疑需要將頭顱徹底打爆,或者斬首之類的不可逆傷才能干掉一個。
這并不現實,奎恩不敢停下來和人久斗,一旦被拖住腳步,對面的人數優勢將徹底把他壓倒,狠狠最終凌辱。
武器我需要一把武器。
藍那牛看著被一群人攆著狼狽逃竄的奎恩,冷笑一聲,獨自坐進吉普的駕駛座,打火準備帶秦偉正過橋。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吉普車音響里傳來Q先生焦急的聲音——
“鳥!!攔下那只拿太刀的鸚鵡!他的動物朋友沒被魅惑!!”
“.什么刀?”
“蠢豬,看天上!”
藍那牛愕然的抬起頭。
鸚鵡漆黑的羽毛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根本沒人注意到它用爪子抓著那根樹枝,歪歪扭扭吃力的從壓路機內飛了出來,直到奎恩頭頂。
龍語鸚鵡,能模仿任何生物的聲音,甚至能模仿龍吼從而嚇退一切捕食者,從而得名。
此時此刻,鸚鵡能模仿一切聲線的嗓子里發出了男人的聲音。
那是慵懶的,普通的,令Q先生惱怒大叫的,帶著一絲缺德般歡快的男聲:
“此地,允許幻想入侵——”
吉普車的收音機嘭的一聲冒出白煙,刀光在黑夜中閃爍著落下,像另一名舞者盛大登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