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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茜莉雅的一天(下)

  走進辦公室時,她看見奎恩在沖泡咖啡,寧寧老師逗弄著懷里的狐貍,窗外藍調的天色鋪在實木格子地板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煙味。

  “小茜”雨宮寧寧將狐貍抱起來,搖晃狐貍的前爪當做打招呼。

  這只狐貍長著三條尾巴,黑白交錯的毛色,很是可愛。這是六年級的琳學姐從掃把巷帶回來的神奇動物,但不知為何放在了這里養。

  “寧寧老師,打擾了”

  茜莉雅低頭鞠躬,除了周四外的每天下午放學時,她都會來這兒練琴。格林德沃是奧術師的學院,很少老師能像雨宮寧寧這樣愿意每天被學生打擾,雨宮寧寧并不介意,她是堪稱瀕危物種的熱愛生活型奧術師,覺得聽美少女彈鋼琴能獲得青春能量。

  “旺財,也打擾啦”

  她對著趴在鋼琴上打盹的毛茸茸生物同樣打招呼道。

  這似乎是雨宮寧寧的使魔,還是寵物?茜莉雅并不清楚旺財是什么生物,她也曾詢問過,寧寧老師的答復是狗——這長著羽翼的銀色生物很顯然和狗沒有一毛錢關系。

  旺財不搭理她,但翻了個身滾到地上,將鋼琴的位置讓了出來。

  “謝謝”

  直到最后,她才對窗戶的位置說道:“奎恩先生,下午好!”

  “噢。”

  在那兒的男人并沒有回頭,專注的沖泡著咖啡。自半個月前從奧術祭回來了后,奎恩身上似乎有了些奇特的變化,他站在那兒仿佛與窗外的風光融為一片,會讓人下意識忽視有這么個人存在。

  但她不會忽視,她每次進來時的目光總能找到那個黑發黑眸的男人。

  “我還有點項目報告要寫,你先彈昨天練的和弦。”

  奎恩將泡好的咖啡分為三份,她的那份多奶。

  “《晴天》嗎?”

  “對,記住,中間那個大三和弦的‘xi’,要彈黑鍵”

  “‘mi升soxi’——我一定記住.”茜莉雅握拳,給自己鼓氣。

  “不要說這種人家聽不懂的話啦”雨宮寧寧可憐兮兮的對奎恩說:“奎恩老師,人家也想學鋼琴”

  雖然明知這是寧寧老師日常的搞怪,可坐到鋼琴凳上的少女還是忍不住偷瞄向一左一右、一站一坐的二人。

寧寧老師真的好美啊,又優雅又成熟,聲音也嬌滴滴的明明只畫了一點淡妝,給人的感覺卻像雜志上的藝人一樣,我對著鏡子畫兩小時,像丑小鴨在研究怎么變成天鵝  雨宮寧寧在的時候,茜莉雅總會有些緊張。她不是緊張于氛圍或老師的監督,雨宮寧寧對她而言比起班主任,倒更像是溫柔的大姐姐。她只是緊張在一旁泡咖啡的男人,會不會對朝夕相處的白天鵝心動。

  “你要學鋼琴?”奎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笑瞇瞇的對雨宮寧寧說:“好啊。但你看得懂琴譜嗎?”

  “人家看不懂欸.”

  奎恩的笑容愈發溫柔,如同哄弱智的護工:“那你看得懂什么?璃月文字嗎?”

  “要不幫你把琴譜翻譯成鍵盤按鍵,進原神彈試試?”

  雨宮寧寧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么,但鐵定不是什么好話,俏臉一冷懶得理他。

  見奎恩給自己端來咖啡,茜莉雅急忙裝作認真看琴譜的模樣,心里卻莫名松了口氣。

  這倆人.只是很好的朋友吧。

  奎恩只對雨宮寧寧這樣,很純粹的同事關系——純粹的犯賤。

  “謝謝奎恩先生。”

  接過來的咖啡熱騰騰的,杯面上浮著漂亮的拉花,奶泡勾勒出天鵝展翅的形狀,手藝簡直比那些咖啡店還漂亮。

茜莉雅每次都有些不舍得喝,感覺在破壞藝術品,但一想到這是奎恩給自己做的,又忍不住輕輕抿了一口.唔,有點燙,好甜  “欸!!抗議,怎么我這杯沒拉花——”

  “拉一次五百金鎊。”

  “那不喝了。我要拉花我要拉花我要拉花.”

  那邊傳來了小孩子鬧脾氣一樣的聲音,茜莉雅無奈一笑,在彈琴前先問道:“寧寧老師,如果你不介意我喝過一口.我們換一杯?”

  心情特別特別好。

  “啊還是我家茜莉雅好,嘴甜心善——”雨宮寧寧放下狐貍,一路小跑過來抱住茜莉雅,邊揉腦袋邊說:“不像某個臭外地的,嘴雖然毒了點,但心還是壞的.”

  “嘖,拉不拉花不都一個味?鄉母羅恩寧窮講究,阿拉都喝九塊九要什么拉花.”

  奎恩無奈,正準備給她換一杯,卻聽到了敲門聲。

  門外的人先是猶豫的試探了兩下,隨后像下了什么決心,敲得愈發堅定,大有一種必須進來的氣勢。

  被雨宮寧寧抱著的茜莉雅俏臉一寒,她知道敲門的人是誰,沒想到還不走,便準備起身出門。

  “抱歉,是艾利森,來找我的.我去讓他離開。”

  雨宮寧寧是早知道這么一茬的,對于學生之間的情感糾紛這種事她向來抱著看戲的態度,這壞女人唯恐天下不亂:“哇,好有毅力.要不讓他進來坐坐?”

  “不要.”茜莉雅苦著臉,“我明明都拒絕過很多次了,我都不知道我哪里被他看上了”

  “你要有點自信啊寶貝。”雨宮寧寧迅速進入夸夸模式。

  “.我去吧。”奎恩端著雨宮寧寧不要的那杯咖啡,開門而出。艾利森執拗的臉在門外一閃而過,茜莉雅看都不看,自顧自彈起鋼琴。

  一會后,奎恩端著空蕩蕩的杯子回來了,艾利森并沒有跟著進來,門外也不再傳來敲門聲。

  茜莉雅在抿著嘴巴彈琴,顯然對于艾利森連多問一嘴的興趣都沒有。

  “怎么樣?”雨宮寧寧小聲的八卦。

  “呵,他問我還有沒有戲.”

  “你肯定說‘有’,對吧?”

  兩人一起眨了眨眼,隨后不約而同爆發出缺德的低笑聲。

  “有戲,我看馬戲團有他的戲,哈哈”

  “我剛剛問茜莉雅,她說現在還不想談戀愛.”雨宮寧寧托著下巴道:“要不要去跟鮑德溫說一聲,讓他教教自己的學生.就像是魔咒中有些音節是不發音的,讀起來要有技巧。”

  “泰繆蘭語也有這種情況,比如當女生說‘我不想談戀愛’時,‘和你’這兩個字就是不發音的.”

  奎恩受教了。

  “那你呢?”

  “我不想談戀愛”雨宮寧寧笑著對她說,那笑容簡直無懈可擊。

  “那真可惜。”奎恩的表情一點都不遺憾,他重新打起奶泡,給雨宮寧寧拉花。

  “那個杯子丟掉。”雨宮寧寧指了指奎恩帶回來的空茶杯,這些都是她從家里拿來的羅恩王室貢品瓷具,飲茶文化濃厚的羅恩人燒出來的杯子能擺進美術館。

  “第一次用,多可惜洗干凈就行。”

  “不想碰男人用過的。”雨宮寧寧倒不反感艾利森,她只是有一點輕微潔癖。

  “沒杯子了啊”

  “把你的給我。”

  “哎,剝削.”

  給雨宮寧寧調了一杯綠葉拉花,兩人端著茶杯,聽著繾綣的鋼琴聲,不約而同注視起了專注于鋼琴的茜莉雅。

  他們一人是地球來的鋼琴師,一人是從小聽慣各種上流音樂會的王爵之女,對音樂的鑒賞水平都很高。而彈琴的少女不過是一名十六歲的初學者,哪怕在彈用作訓練的簡單和弦,琴聲依然有些生澀和磕磕絆絆。

  但是,她卻總能吸引來帶著欣賞的注視。

  少女的腿很長,哪怕是根據奎恩身高調整的琴凳,漂亮的白絲小腿也能毫無壓力的點擊踏板,纖秀的少女與厚重的三角琴在一起竟如此的賞心悅目。

  她認真的目光與琴譜相連,側臉清純的輪廓黃昏的天色下熠熠生輝,挺得筆直的背披散長發,白凈的十指笨拙而努力的在琴鍵上尋找落點。

  青澀、努力、熱情,她的琴聲中有著與本人相襯的氣質,這是包含著喜悅的琴聲,能讓人真切的感受到演奏者對鋼琴的喜歡,這令她的琴聲反而多出一抹別樣的特色。

  他們都不再是無憂無慮的少年人了,但聽著茜莉雅的琴聲,臉上都閃過了片刻的恍惚,奎恩沉默不語,而雨宮寧寧則枕著手臂靠在辦公桌上,笑意溫柔。

  “好簡單的曲子啊。”她輕聲呢喃道。

  “這叫和弦。”

  “你寫的?”

  “當然不是,從另一個世界抄來的。”

  “呵,還以為你這么有才華”

  “聽過后能寫出來也是一種才華。”奎恩毫不在意。

  “有歌詞嗎?”

  “你聽不懂的。”

  “感覺會是很青春的詞吧.”

  “呵,我們這個年紀的叔叔阿姨就別惦記著青春了。”

  奎恩隨口說完后,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等來雨宮寧寧的反擊,側眼看去,她枕在手臂上,烏黑的眼眸有些落寞。

  奎恩這才想起來。

  她在茜莉雅這個年紀時,父親變成了一座沒有埋葬任何存在的墓碑,全世界都遺忘了他。

  那個少女沒有選擇享受青春,不是因為任性,而是因為她比誰都懂事,她想要把家人找回來。

  總是說她性格差,沒人要.但其實奎恩仍然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雨宮寧寧時的驚艷。只要曾經的那個少女愿意,她的青春能像她的母親一樣驚艷整座南大陸,而不是在這座城堡里當一名宅女一樣的老師。

  “.再次下深淵的時間定了嗎?”

  “如果茜莉雅的身體檢查沒問題的話,應該定在周六。”雨宮寧寧抬起頭:“干嘛?序列七了?”

  奎恩說:“走,去沈陽大街抓你爹去。”

  “呵你是不是對你的惡毒內疚了?”雨宮寧寧又變回了往日里小魔女的模樣,一手捂嘴故作譏諷道:“身體里居然還存在良心嗎?”

  奎恩沒有回答,茜莉雅恰好彈完整首歌,期待的回頭看他等待點評。

  “不太行,后面的節奏快了半拍總體而言還不夠流暢。”鼓勵歸鼓勵,但在學業和鋼琴上,該認真教學時的奎恩總會展現出曾經當家教時嚴厲的一面。

  “.那我再練一次。”

  茜莉雅沒說什么喪氣的話,或像夢里那樣被奎恩批評時撒嬌,她直接將琴譜翻了回去打算再彈一遍。

  “我來。你好好看。”

  茜莉雅一愣,奎恩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背后,雙手從口袋中拔了出來,隨后越過她按在琴鍵上。

  熟悉的琴聲以一種并不熟悉的形式流淌而出,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猶如在琴鍵上起舞,被奎恩仿佛抱住般縮在琴凳上的茜莉雅有些緊張,挨得太近了啦.

  可很快,這種緊張便成了錯愕,她頭看向奎恩認真的臉,這是她第一次聽見奎恩唱歌。

  “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童年的蕩秋千,隨記憶一直晃到現在。ReSoSoSi”

  若和奎恩高超的鋼琴技巧相比,他的歌聲委實就顯得不太行了。不過是普通人的水準,能勉勉強強將音調唱對,嗓音也不算多么美型,糟蹋了他的伴奏。

  好美的詞啊.

  茜莉雅能聽得懂。

  那是泰繆蘭的語言,周杰倫的經典歌曲在異世界以異世界人能聽懂的方式,被他輕哼于這間寧靜的辦公室里。

  “我怎么看不見.”

  “你會等待還是離開”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茜莉雅愣愣的抬頭看著奎恩,心中的情緒令她有些慌亂,那并不是害羞或其他的難以啟齒的感覺,而是溫暖,是滿溢而出的心安。

  直至一曲過半,茜莉雅才想起什么,扭頭向雨宮寧寧那兒看去,卻發現那張寬大的沙發椅轉了半圈,寧寧老師根本沒在看奎恩,而是雙腳攏在椅子上,仿佛在眺望著窗外遼闊的云與鏡湖。

什么嘛  人家根本就不關心奎恩在做什么。對多想的自己笑了笑,雖然奎恩對于茜莉雅而言是很好的,但雨宮寧寧的外貌和家世,終歸離他們太遠啦,怎么會看上他呢.

  時間過得很快,奎恩一曲彈完,糾正了一下茜莉雅的手法后,便走到辦公桌那給自己倒了杯水,潤起唱過歌的喉嚨。

  “你說《歌手》不邀請我去襲榜,是馬嘉祺避我鋒芒還是王不見王?”

  難得表演一下才藝,本以為雨宮寧寧會說“太好聽了,多唱兩句古神都能要被召喚出來了”這種風涼話,誰知她拎起挎包,根本不看奎恩。

  “旺財,走,下班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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