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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是了,我也愛你

  聽到赫墨揭出安庫亞時,奎恩心里咯噔一聲。

  但好在來到異世界幾個月經過各種超展開的事件洗禮,奎恩的心理素質已經有了十足的長進,他面色不改。

  如果赫墨摸清安庫亞的真實背景,那自己和他已經在尼伯龍根的炮轟下九成熟了,赫墨大抵只是知道自己是安庫亞介紹來的,但他為什么會說出來呢?

  安庫亞雖然從未明說,但他的奧術老師應該是格林德沃的校長哈利,赫墨該不會以為自己是校長招來的勇者吧?

  奎恩決定試探一下。

  “這么說來,你知曉我的來歷?”他從容的問。

  “親愛的奎恩先生,請不要用問題回答問題。”

  雖然是一條蛇,但奎恩竟聽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笑聲,“呵呵.我在問你的定身術是從哪學的。梅林校長沒有子嗣,學院的初代奧術師們都是他的弟子.因此我敢肯定,他從未留下任何關于定身術魔法的傳承這千年來,歷代師生努力過無數次,但無人能再現定身術。”

  “但你做到了。連瑪納流動、意志、思考乃至靈魂都能定住的偉大魔法竟然來自一個完全不會奧術的麻瓜,你若說是學的,呵.”

  赫墨的意思很明顯。

  別扯淡。

  奎恩挑眉,旋即直白的說:“我得到了梅林的傳承。”

  “很好。”黑蛇滿意的頷首,“那他為什么會將沒給學院的傳承給你?”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輪到我提問了,院長先生。”

  黑蛇瞥了他一眼,你敢用我的魔法對付我?

  “.呵,你似乎不像你說的那么害怕老夫。”

  “是您說不用戒備您的嘛。”奎恩微微一笑:“我想跟您確認一件事,預言之子是勇者么?”

  “你對勇者很感興趣啊。”

  “當然,我打算用全部工資去賭時鐘塔報的勇者賭盤,等著用內幕消息實現財富自由。”

  悠揚的,如沖上沙灘的海浪般飽滿宏大的鐘聲從遠方傳來,回蕩在城市的燈火中。無論多么喧囂的節日人群,多么飽滿的音樂演出,都無法蓋過這不擾人清夢的銅鐘,意味著晚八點的八響,永恒與時間之龍教派在錨定著時間。

  黑蛇仰起頭,在鐘聲里吐縮著蛇信,就這么仰望星空好一會,才語焉不詳的說道:“我們始終覺得,神不過是更強的人知道為什么么?”

  “不要用問題回答”

  “因為祂們無法操弄時間,哪怕是號稱時間之神的龍主也是如此,哪怕能令自身的時間倒流,這個世界的運轉也不會因此停滯分毫.神理應主宰世界,若非如此,不過是走到了超凡盡頭的人類,或茍活下來的古老種族。”

  超凡盡頭?奎恩仔細的聽著。

  赫墨沒有回答是與不是,而是給出了學院的結論:

  “龍主的預言雖無一例外全部應驗,但我們始終相信那不過是當前人類還無法理解的占卜,而所謂占卜——”

  “.不過賭徒的一次走運。”

  奎恩接上了所有一年級新生上的第一節占卜課要學的第一句話,由占卜系開創者諾查·丹瑪斯寫在《論未來的觀測與猜想》中的名言。

  赫墨看向若有所思的奎恩,悠悠的說:“預言之子究竟是誰,你很清楚.不是么?”

  “如果她不是勇者,學院為什么要庇佑她?”這是奎恩對茜莉雅懷有的最后疑慮。

  哪怕她養父是不列顛首席宮廷奧術師,是學院這個世代最為杰出的學生他也沒資格讓學院高層違規招生。

  格林德沃的學生必須來自那本魔法器名錄,這是梅林留下的祖宗章程。

  “.學院沒有庇護她,茜莉雅的名字的的確確出現在了名錄上。雖然我們至今也無法理解她的才能。”赫墨頓了頓,“能修改名錄的在格林德沃只有一人,如果是校長的決定,我們也無權說什么。”

  “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勇者不受深淵污染。和茜莉雅一起下過深淵的你應該自有答案。”

  莫名的,奎恩松了口氣。

  “好了,該回答老夫的問題了。你何德何能能讓梅林校長將魔法回路傳承給你?”

  蛇眼的豎瞳就這么盯著奎恩:“或者說,你是以什么身份.接受這份傳承的?”

  奎恩將杯中的駝奶一口氣吸空,只留下冰塊哐哐晃在一起,旋即平靜的與蛇對視。

  “院長先生。”

  “你們知曉我的身份,是否就意味著我將徹底歸屬學院?”

  “不要用問題回答”

  “我是雙標狗,你讓讓我。”

  “學院與神教,國家不同,并不會約束你,莫非不好么?”

  “教廷需要勇者打敗魔王,永恒教派需要勇者證明預言,國家需要勇者鞏固王權.那學院需要勇者做什么?”

  晚風輕柔,夜色明亮。

  許久,奎恩也沒有等到黑蛇的回答,當他回過頭時,一名身穿黑色燕尾服,手持蛇杖的高大消瘦老人就站在自己身前,鷹鉤鼻上架著玳瑁眼鏡,目光仿佛黑夜中那座無聲的燈塔,落在自己身上。

  “我們希望將奧術與神秘變成一種更無害的,純粹為人類服務的生產工具。簡而言之,學院所期望的時代中沒有奧術師和超凡者.”

  “只有不神奇的人類和人類的神奇造物。”

  “埃隆的理想很好,老夫不清楚他是否真的那么想,亦或是為了其他的目的。但我知道他注定失敗,哪怕學院可以摒棄原則幫助他,這份理想也出不了愛士威爾。”

  “早年的梅林是一個激進的改革者,也如埃隆一樣想通過直接干預政治來改變世界.但到最后,他選擇創立學院,將這份理想交于后人和時間。”

  奎恩撓了撓頭,苦笑道:“這還真是.沒想到啊。”

  讓未來不再有奧術師和超凡者.

  這不是與全世界為敵么?

  學院的天才是奧術師中的奧術師,也就是瘋子中的瘋子么.

  “當然,在最后一次伐魔戰爭結束前,學院的使命依舊是為了人類培養抗擊魔族的奧術師。”赫墨用莊重的聲音說:“但在那之后便是新的時代了。”

  “我們需要一個人世間的神來幫我們推翻舊有的一切,這雖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實現的事,但至少得開個頭。而能做到這一點的人.”

  “只有勇者。”

  赫墨說完后,便靜默的看著沉思的奎恩。

  他已經足夠的老朽,看不到那個時代的到來,但好在他有足夠的耐心,如一位種了一輩子田的老農坐在黃土上等候細雨浸潤莊稼。

  “我想多看一看。”這是奎恩給出的回答。

  赫墨笑了,這或許是奎恩在這位陰冷如蛇的老院長臉上所見最真摯的笑。

  “很好。”

  “那我們這算不算有成效的、公開布誠的談話?”

  “呵”赫墨知道奎恩想要什么,“魔物配方告訴你也無妨。但有個更簡單的方法,省時省力。”

  “是什么?”

  “學院一件古紀元的收容物,蘊含了小偷序列七的超凡特性.只要將其破壞,你便可以直接吸收析出的超凡特性,無需再調配魔藥。”

  奎恩心想還有這種好事?

  “早就聽說學院的教職工福利好,入職后才發現.”

  “呵,倒也沒這么好。”

  “嘖。”

  赫墨敲了敲蛇杖,那漆黑小蛇便順著游上了他的肩膀。

  “你若是勇者,學院理當全力支持你.但你現在只是一名高級助教,序列七的咒器哪怕是教授也得用數年的研究成果來換,你沒資格。”

  “您老貴為學院長,肯定有辦法通融一下.”奎恩眉開眼笑搓起小手。

  “我老不死,你讓讓我。”

  奎恩氣笑了,敢用我的魔法對付我?

  “那是學院的資產,不能隨隨便便給你.不過嘛,你可以付出與之匹配的勞動來換取。”

  “在魔族防御大課上多講十分鐘?”奎恩準備給自己加班。

  “.你不要再對著奧術師講你那破太刀了。”

  赫墨雙手拄杖,緩慢的說:“研發部有個項目,你如果愿意參與,那收容物可以當做酬勞。”

  “行倒是行.”

  奎恩指向自己,“但您讓我參與研發部項目?確定?”

  格林德沃三大部門,校務處,教導處和研發部,其中研發部就如同聯合國般的存在,學院各系各部中的精英都進不去,能進那地方搞研究的只有變態,純粹的變態。

  而奎恩感覺自己就像被告知要去聯合國演講的丁真。

  “那項研究并不太需要奧術,而是需要一些.”赫墨指向自己的太陽穴,食指轉了轉,“前衛的想法。”

  “那只好將我的天賦帶到研發部了,至于占卜系,祝雨宮寧寧一切順利。”

  奎恩從善如流。

  “你平日里的工作一切照舊。至于那邊,你只需要提出思路,讓研發部的研究人員實踐即可。”赫墨淡淡的說:“這并非偏袒,相較于那個項目投入的成本.一件序列七收容物不值一提。”

  “或許你已經知道了,但老夫還是要提醒你一句。”

  “哪怕是勇者.”

  “也是會失控的。”

  一人一蛇俯視著奎恩,他的臉在夜色下被燈火照得光影闌珊。

  “從序列七開始,便是超凡序列中的第二階梯,有別于‘非凡者’的‘褪色者’了你可有心理準備?”

  奎恩聽著空港傳來的歌聲,晚會要快到結束時間了。

  小蘿莉的檸檬派應該吃完了吧,現在會在做什么?看演出?摸狐貍?還被雨宮寧寧一臉壞笑的問有沒有喜歡的男生?

  只要不是一具因為自己而飄在天上的殘破無魂造物,那奎恩便覺得這就是正確的時間線。

  “當然。”奎恩笑了笑,“我要效力學院,強到一拳打爆魔王啊。”

  赫墨不再多問。

  “東西會通過壁爐送到你宿舍。小偷的序列七名為刺客,階梯晉升意味著超凡性質轉變,你若不懂可以來問我。”

老板也曾說過,序列七小偷就不再是那個廢物戰職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這將是城市環境中最強的存在。

  “我雖不知你為何晉升的那么快,短短三個月便從序列九變成序列七但按照約定,老夫還需要給你一個魔藥配方。”

  “小偷的序列六名為暗匿者,魔藥配方會一并送到你宿舍。材料收集起來并不容易,你如果能幫助到學院的項目,那你同樣可以索取相應的報酬。”

  暗匿者.

  奇怪的名字,老鄉讓我選這個戰職的作用是什么?

  “服用魔藥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嗎?”奎恩謹慎的問。

  “高序列以下并不需要什么特別的晉升儀式。不過據我們總結,每個魔藥的名稱都代表了對應的相性,你相性越好,融合成功率便越高如你所想,刺客需要殺人。但從你在深淵中的行動來看,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奎恩眼眸一動,老板倒是未提及過這一點,學院對超凡果然有獨特的研究。

  那自己服用小偷和盜賊魔藥如此順利.

  相性好么.呵。

  “順帶一提。”赫墨頓了頓,“你若想減輕超凡特性蛻變時的精神污染,那最好保持心念通達的狀態。”

  “心念.通達?”

  赫墨沒有看他,而是轉身,慢慢離去。

  “老夫這一生對學院無愧。”

  “但如果能重來一次.不會像你一樣看著那個女孩跑掉。”

  城市的喧囂聲重回耳畔,路人們正在翹首以盼望著空港,等待晚會最后的煙花環節。

  奎恩沒有過多思考,而是在確認赫墨消失后,迅速鉆進了城市的巷子中,步伐急促的拐了又拐,直到沒有行人后才靠墻癱了下來。

  如同在極度緊繃的狀態后放松下來,他面色浮夸的,小聲的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囔囔道:

  “他媽的,真危險啊.必須馬上告訴安庫亞這個消息,還好他沒看出什么,這個b魔藥怎么就這么難弄.”

  “狗操的,這破b工作這么危險,就不能提供一下超凡魔藥嗎被揪出來了怎么辦.”

  他邊說邊喘氣,直到好一會后,才拍了拍臉頰,如無事發生般離開。

  為了占據一個觀看煙火的位置,眾多市民游客都在空港前堵著,尋常手段已經擠不回去了,奎恩也沒什么看煙花的興致,便調頭返回,準備趁著沒人坐火車回學院。

  今天發生太多事了,在宿舍等安庫亞吧。

  這么想著,奎恩沉默的走著,腦海中突兀又不可自抑的闖進某位少女奔逃的背影。

  她會跑去哪?

  奎恩不由腹誹起勇者來。

  我又幻想了,幻想勇者的時間倒流把我倒回昨晚哦不,倒回三月的哥布林洞里,,在她心里成為純粹的變態下頭男,消除一切幻想.

  時間倒流奎恩忽然又聯想起赫墨的話。

  連神明都不能操弄整個世界的時間。

  但勇者的金手指居然可以么?

  穿越者的系統凌駕于神明之上?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三個殘破的系統如不會說話的墓碑,在奎恩的精神世界中靜默。

  奎恩沒什么細想的興致。

  明明已經決定了,不要再為了惡意的目的去欺騙對自己懷有善意的人。

可眼下,最有勇者嫌疑的埃隆是自己必須接近的目標。想要調查清楚,維持于夏黛兒的關系是高效且最自然的途經  接著做那感情騙子,吊著人家么?

  來到列車站,那夏黛兒曾給他買過一杯橙汁的小販依舊在擺攤,一來二去奎恩已經成了熟客,老板與他打招呼,奎恩點頭回應,想買根吸管依舊要到旁邊的便利店。

  其實早在那時,他便明白不該接過那杯橙汁。

  心知肚明的搞曖昧,人渣啊你.

就這么想著,穿過難得人少的晚間站臺,奎恩沿著樓梯而下,這個點應該沒人用專列,自己可以很快回到學院  陡然間,一個身影出現在了眼前,她穿著漂亮的禮服,坐在臟兮兮的階梯最下方,雙手抱著膝蓋,粉色的長發如瀑布般瀉在腦后。

  聽到腳步聲,她并沒有轉過頭,而是悶悶的說:“我是布蘭森家的人,有這座車站的股份。我愛坐哪就坐哪,別管我謝謝。”

  許久,沒聽到回應,她的抬起頭,又猛地轉向后方,便與不知所措的奎恩對視在了一起。

  眼眸一顫,目光帶著錯愕、驚喜、不可置信與無措,旋即又被淡淡的悲傷和濃濃的退縮所代替。

  奎恩舉起手,想打個招呼。

  可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卻是:“額我可以解釋.”

  “關于那個.學生。如果你想聽的話。”

說完后奎恩便仰頭看天,仿造哈利波特電影的紅磚像在嘲笑他,這完完全全就是渣男啊  夏黛兒嘴巴動了動,沒有站起來。

  “那天.你說你有喜歡的人。”

  “嗯。”

  “.是她么?”

  奎恩前進兩步,坐到了夏黛兒身邊,與她一樣雙手抱膝。

  “.那天,其實我有送你回家的。”

  夏黛兒死死的看著他。

  “嘛,下著雨,跟了一路.老實說我也很不是滋味。其實,你應該也能看出來,我不是個穩定的對象,雖然格林德沃的工作確實挺不錯,但你家也不缺錢.我做的事很危險,可能哪天就死翹翹了,或者突然人間蒸發.”

  他的絮絮叨叨的說著,但夏黛兒仿佛沒有在聽。

  而是等奎恩說完后,才開口執拗的問:“為什么很不是滋味?”

  “.嘛,我也沒說不是你啊。”

  她的瞳孔驟然變大,想要說些什么,眼淚都要冒出來的模樣。

  可就在這時,少女的肚子很不應景的咕咕叫了一聲。

  旋即,她俏臉通紅的想將癟癟的肚子遮住,“今天沒吃.別管!什,什么不是我”

  “嘛,想不想去試試格林德沃的食堂?”

  奎恩指著那輛停靠在站臺邊的銀色列車。

  “偷偷的,就像平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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