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發現,他們通過門鑰匙抵達的目的地,就像一片廣袤而荒涼的沼澤地。
濃重的霧氣如同厚重的白紗,彌漫在每一寸空間,潮濕的空氣帶著泥土與腐爛植物的氣息,撲面而來時帶著刺骨的涼意。
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站著兩個巫師,神色疲憊不堪,臉色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其中一人手里攥著一塊大金表,表盤在霧氣中反射著微弱的光。
另一個則捧著一卷厚厚的羊皮紙,手里還捏著一支羽毛筆,筆尖懸在紙頁上方,似乎隨時準備記錄。
剛剛那句“六點零八分,來自魔法部”正是那個拿金表的人說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倦意。
看得出來,兩人顯然想努力打扮成麻瓜的樣子,可惜效果卻不倫不類,顯得格外滑稽:
拿金表的男人上身穿了件粗花印西服,料子看著不錯,下面卻蹬著一雙長及大腿的橡膠套鞋,鞋邊還沾著泥點。
拿著羊皮紙和羽毛筆的那個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穿著一條蘇格蘭式褶裥短裙,裙擺松垮地垂著,外面卻罩了件色彩艷麗的南美披風,風一吹,披風邊角胡亂翻飛。
“早上好,巴茲爾。”
皮斯古德一邊說著,一邊撿起那只靴子遞給穿褶裥短裙的巫師。
那人接過靴子,隨手就丟進身邊一只敞口的大箱子里——里面堆滿了用過的門鑰匙。
夏洛克一眼掃過去,便看到了舊報紙、癟掉的易拉罐、磨破皮的足球…
這些東西的共同點是,全都是生活中常見的物件,且個個又破又舊,屬于那種掉在地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類型。
“一點兒也不好,阿諾德。”
巴茲爾有氣無力地說道,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我們整晚上都守在這里,你們最好讓開點。
按照計劃,六點一刻的時候會有一大群人要從黑森林那邊來。
等一等,報上你們的名字,讓我找一找你們的營地在哪兒…”
“不用了,巴茲爾”,皮斯古德笑著擺擺手,“他們都是福吉部長的客人,我親自帶他們過去。”
“部長的客人?”
聽到這話,兩個巫師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眼睛瞬間睜大了些。
他們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很容易就注意到了異常英俊的小天狼星。
他即使穿著普通的外套,也難掩一身桀驁的氣質。
緊接著,他們又看到了哈利,兩個巫師頓時倒吸一口冷氣,眼睛瞪得溜圓:
“小天狼星·布萊克!”
“還有哈利·波特!”
進入魔法世界已經來到了第四個年頭,哈利已經習慣了人們初次和他見面時總是好奇地盯著他。
當然,也習慣了他們立刻把目光投向他額頭上的傷疤。
但即便如此,每當這種事情發生的時候,依舊會使他感到很不自在。
小天狼星則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走吧,不是說馬上還有一大批人要過來嗎?”
“等一等!”
金妮連忙叫道,“麻煩你們幫忙看看韋斯萊家的營地在哪兒?”
“韋斯萊?”
巴茲爾看了看羅恩、弗雷德、喬治和金妮四個紅頭發的小巫師,立刻反應過來:
“你們是亞瑟的孩子吧?他沒當班?唉,有些人的運氣真是好…”
他抱怨了兩句,便低下頭,手指在羊皮紙上快速滑動,尋找著名字:
“韋斯萊…韋斯萊…找到了!
沿著這條路走大約四分之一英里,前面第一片場地就是,營地管理員是羅伯茨先生。”
聽到巴茲爾的話,皮斯古德笑著轉向小天狼星:
“巧了,魔法部給你們安排的營地也在這附近。”
“一點兒也不巧。”
夏洛克搖了搖頭,語氣篤定,“這根本就是有意為之。”
被他這么一說,眾人也反應過來——這顯然是因為哈利和小天狼星的身份刻意安排的。
他們看向兩人的目光,不由多了幾分欽佩。
接下來,一行人在皮斯古德的帶領下,穿行在荒無人煙的沼澤地。
濃霧像化不開的牛奶,將四周的景物都模糊成一團,能見度極低,腳下的泥地濕滑難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大約走了二十分鐘,霧氣才稍稍散去一些,他們漸漸看到眼前出現了一扇簡陋的木門,門后是一座低矮的小石屋。
哈利的靜態視力在一行人中是最差的,他瞇著眼,勉強能分辨出石屋后面,有成千上百頂奇形怪狀的帳篷。
有的像倒扣的茶壺,有的像彩色的蘑菇,還有的像蜷縮的動物。
這些帳篷順著大片場地的緩坡向上延伸,一直鋪展到地平線上那片黑乎乎的樹林邊緣。
夏洛克的眼神要好得多,他只掃了一眼,就已經將這里的布局盡收眼底,目光在幾處帳篷的分布和路徑上短暫停留,便了然于心。
當他們走到門口時,發現那里站著一個男人,正背對著他們,望著那些帳篷出神。
他穿著普通的夾克和牛仔褲,身形瘦削,夏洛克、哈利、赫敏這三個麻瓜出身的巫師,一眼就看出他是這一大片地方唯一一個真正的麻瓜。
那人一聽見他們的腳步聲,立刻轉過身來,臉上帶著警惕和疑惑。
“早上好,你就是羅伯茨先生吧?”
“沒錯,你是誰?”羅伯茨先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我是皮斯古德,為布萊克先生預訂了兩頂帳篷,我需要你告訴我它在哪兒?”
“讓我看看…”
羅伯茨先生說,看了看貼在門上的一張表,“嗯,已經付過錢了,只要沿著這一條路一直往前走,在第二個路口右拐,就能夠看到了。”
“謝謝,我們走吧!”
“請問有位叫韋斯萊先生的人來過了嗎?”哈利問道。
“韋斯萊,沒有印象…讓我再看看…”
他再一次在那張表上看了看,“嗯,韋斯萊先生的確是在兩天前預訂了兩頂帳篷,不過他沒有付錢,現在也只有那兒的樹林邊有一塊地方了,你們現在就打算付錢過去嗎?”
“看來爸爸還沒有到。”
羅恩聞言,有些失望地說道。
弗雷德聳了聳肩,不以為然地說道,“我敢打賭,他肯定會和比爾、查理他們一起幻影移形過來。”
“是的,他已經把我們忘得一干二凈了。”喬治跟著打趣道。
正說著,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嗨,孩子們,等等我!”
“是爸爸!”
羅恩和金妮驚喜地叫了出來。
幾人轉身望去,就看到韋斯萊先生正從他們來的那個方向狂奔過來,紅色的頭發在霧氣中格外顯眼。
他跑到眾人面前,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
“我本來…本來要跟比爾他們一起幻影移形過來…結果突然想起…你們先用門鑰匙過來了…”
“亞瑟!”
小天狼星突然打斷了韋斯萊先生,同時給他使了個眼色。
韋斯萊先生不解地看向小天狼星,但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羅伯茨先生的時候,立刻反應過來。
不好,對方是一個麻瓜!
“啊…啊,我剛剛才睡醒,是在胡言亂語,你們不用介意,所以現在是個什么情況?”
“現在只需要爸爸付錢就好了。”弗雷德笑道。
“感謝你及時趕到,不至于讓我們沒有地方可去。”喬治說道。
“那倒不至于,我們那邊地方寬敞著呢。”小天狼星跟韋斯萊先生打了個招呼說道。
皮斯古德也笑了起來,“怎么樣,亞瑟,最近還好吧?”
“啊,阿諾德,是你把他們送過來了,實在是太好了!”
“我說,你們到底要不要付錢?”
這時羅伯茨先生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啊——好的——沒問題——我現在就給錢!”
韋斯萊先生說著退后幾步,離開了小石屋,示意哈利到他跟前去。
“幫幫我,哈利。”
他低聲說,從口袋里抽出一卷麻瓜的錢,把它們一張張地分開:
“這張是——嗯——嗯——十塊?
啊,對了,我看見了上面印的小數字…那么這張是五塊?”
“是二十塊。”
哈利壓低聲音糾正他,他有些不安。
因為他注意到這位羅伯茨先生正在努力地想聽清他們說的每一個字。
“啊,原來是這樣…我不知道,這些小紙片…”
“你是外國人?”
當韋斯萊先生拿著幾張正確的鈔票回去時,羅伯茨先生問道。
“外國人?”
韋斯萊先生不解地重復了一句。
“弄不清錢數的可不止你一個人。”
羅伯茨先生一邊說,一邊仔細地打量著韋斯萊先生,“就在十分鐘前,有兩個人要付給我轂蓋那么大的大金幣呢。”
“噗”
赫敏和金妮同時笑了出來。
“真的嗎?”
韋斯萊先生則是顯得有些不安。
羅伯茨先生一邊在一個鐵罐里摸索著零錢,一邊慢慢地說道,“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么多人,幾百個人預訂了帳篷。”
“這…有什么不對嗎?”
韋斯萊先生還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想要伸手去接零錢,可是羅伯茨先生卻沒有給他。
羅伯茨先生看著韋斯萊先生,若有所思地說:
“我今天見到了數不清的外國人,從什么地方來的都有。
并且不僅僅是外國人,還有許多怪人,你知道嗎?
有個家伙還穿著一條百褶短裙和一件南美披風走來走去的。”
眾人一聽就知道他說的是剛剛才見過面的魔法部工作人員巴茲爾。
韋斯萊先生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急切地問道:
“啊…那樣不可以嗎?”
說起來,他今天出門的時候其實也打算要這么穿的,不過最后還是放棄了。
但是看現在這個麻瓜的模樣,這樣似乎問題很大。
“那就像是…我也不知道應該怎么形容才好…或者說就像是在玩把戲?”
羅伯茨先生一邊思索一邊說道,“那些人就好像是來參加一個大聚會似的,互相之間都認識,他們…”
他話音未落,但見一人突然從天而降,落到羅伯茨先生的石屋門邊。
他穿著燈籠褲,一眼就能看出是個巫師。
“一忘皆空!”
他落地以后也沒多說廢話,直接用魔杖指著羅伯茨先生厲喝一聲。
下一刻,剛剛還在跟他們討論的羅伯茨先生的眼神就散了,眉頭也松開了。
他的臉上顯出一副恍恍惚惚、對什么都漠不關心的神情。
這正是一個人的記憶被改變時的狀況。
這位巫師施展的也正是吉德羅·洛哈特最拿手的遺忘咒。
“給你們營地的平面圖”,羅伯茨先生心平氣和地對皮斯古德和韋斯萊先生說完,又單獨轉向韋斯萊先生,“還有找給你的零錢。”
“非常感謝。”
韋斯萊先生連忙接過零錢說。
穿燈籠褲的巫師陪著他們一起朝營地的大門走去。
看得出來他顯得十分疲勞:下巴上胡子沒刮,鐵青一片,眼睛下面也有青紫色的陰影。
直到羅伯茨先生聽不見他們說話時,那巫師才小聲對韋斯萊先生和皮斯古德抱怨起來:
“他給我添了不少麻煩——為了讓他保持心情愉快,我每天至少要念十幾遍遺忘咒。
該死的盧多·巴格曼只會幫倒忙,到處走來走去,大著嗓門談論游走球和鬼飛球。
他一點兒也沒有安全意識,完全不顧要提防麻瓜。
真是見鬼,我真巴不得這一切早點結束。
好吧,不跟你們說了,待會兒再見,亞瑟、阿諾德。”
說完這句話,他就當著眾人的面幻影移形了。
“巴格曼是魔法體育運動司的司長吧,亞瑟?”
小天狼星挑了挑眉,“他應該很清楚不能在麻瓜周圍談論游走球的。”
“話是這么說沒錯,可是…”
皮斯古德搖了搖頭,“亞瑟,還是你來說吧。”
韋斯萊先生笑了起來:
“呃…怎么說呢,盧多一向對安全的問題有些馬虎。
但是我們找不出一個比他更富有激情的人,來擔任體育運動司的領導了。
你應該知道,他原來代表英格蘭打過魁地奇球,還是溫布恩黃蜂隊有史以來最優秀的擊球手。”
“魔法部真是人才濟濟。”
夏洛克如是說道,哈利和赫敏對望一眼,不由暗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