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十字車站。
夏洛克抬手輕輕拂過被赫敏吻過的右臉,那觸感細膩而短暫,仿佛在他的臉龐上留下了一道看不見的淺淺印記。
他的指尖仿佛還殘留著一絲屬于赫敏的、帶著體溫的溫熱。
陽光透過車站的玻璃穹頂灑下來,也照亮了他望向赫敏的眼神。
即使如此,他的灰色雙眸依舊還是一副是慣常的平靜,就像是沒有波瀾的深潭。
只有眉梢微微向上挑了一下,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看來杰瑪告訴你了?”
明明被一個少女當眾親了一下,偏偏他的聲音平穩得就像是在討論天氣。
“你說什么?”
赫敏早就從杰瑪那里知道了夏洛克被杰瑪吻過以后的表現。
有了心理預期,她對于夏洛克目前這種平靜的反應倒是并不意外。
不過聽到夏洛克的詢問以后,她卻開始裝傻。
什么杰瑪?
什么告訴?
我不造啊?
然而赫敏卻忘了一件事情。
在夏洛克面前,任何謊言都像透明的玻璃,根本無處遁形。
況且是她還不同于其他人。
夏洛克對她全身上下都熟悉到了極點。
當然,就赫敏本身來說,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有些慌了。
被少女親了一口的少年沒有慌,親了少年一口的少女卻慌了。
這看似荒謬,實則正常。
因為被親了一口的少年是夏洛克·福爾摩斯。
因為親了少年一口的少女心底還藏著一個更隱秘的念頭:
如果可以的話。
如果不是周圍人來人往。
如果父母和夏洛克的家人沒有在不遠處含笑觀望。
她想親吻的其實是一個能夠表達更密切關系的地方。
而不是和杰瑪一樣,僅僅只是親吻夏洛克的面頰。
恰恰因為杰瑪親吻的是夏洛克的左邊面頰,她才刻意選擇了右邊。
可惜的是…沒有如果。
她做不到。
能夠當眾做出親吻夏洛克這個舉動,已經耗盡了她積攢了許久的勇氣,甚至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此刻僅僅站在這里,回想起剛才那個倉促又堅定的吻,她的心臟就像是要跳出胸腔。
“我想你們應該是商量好了才對。”
夏洛克輕笑一聲,看向赫敏的語氣帶著幾分了然:
“她吻的是我的左臉,你剛剛吻的卻是右臉。”
這句話本來應該是有些曖昧的,但是從夏洛克口中說出來卻只剩下精準,哪來的曖昧?
不但不曖昧,反而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赫敏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氣外殼。
她臉頰上刻意維持的鎮定瞬間被灼燒般的紅暈取代,連耳根都有些微微泛紅。
“夏洛克,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赫敏的聲音有點發飄。
腳尖不自覺地碾著地面。
她不敢直視夏洛克那雙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灰色雙眸。
于是只能目光慌亂地越過他的肩膀,朝著自己父母的方向望去。
然而她卻發現媽媽的笑容看起來太開心了!
爸爸…爸爸的表情倒好像是有點復雜?
“嗨,小家伙們下午好!”
滿心期待的父母并沒有及時出現。
反而是福爾摩斯夫人適時地出現在夏洛克和赫敏身邊。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風衣,臉上掛著近乎欣慰的燦爛笑容。
她的目光掃過兒子被赫敏親過的右臉頰,又落到赫敏通紅的臉上,笑意更深了。
那是一種放下了某種長久擔憂的輕松。
“你們在討論什么有趣的話題嗎?”
福爾摩斯夫人明知故問,聲音帶著讓人舒心的暖意。
她非常自然地將一只手輕輕搭在兒子肩膀上。
在母親靠近的時候,夏洛克微微放松了一瞬。
福爾摩斯夫人的另一只手則極為自然地攬過赫敏還在微微發燙的肩膀,將她半護在自己身側。
“剛才這一幕真可愛,不是嗎——年輕真好啊!”
赫敏連忙開口:“福爾摩斯阿姨,你好。”
太好了,媽媽…不,夏洛克的媽媽來得正是時候?
福爾摩斯夫人輕輕拍了拍赫敏,那份親昵瞬間驅散了赫敏大半的尷尬。
“確實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
一個略顯低沉但溫和的男聲傳來,正是格蘭杰先生。
在福爾摩斯夫人主動出擊以后,他也站不住了,立刻趕了過來。
只是此刻他臉上的笑容有些職業化,似乎比平時在診所接待病人時還努力幾分。
他看向赫敏的目光帶著疼愛,但當轉向夏洛克時,目光就變得銳利而復雜,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知子莫若父。
赫敏聰慧而有主見,但偏偏在夏洛克面前,每次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尤其是剛才那個主動的吻。
作為一個父親,即使理智上知道這只是青春友誼的表達,心里卻難免產生了一種自家白菜要被拱走酸澀感。
不對,從剛剛那一幕來看,分明是自家白菜主動跟著跑。
這種感覺難以抑制地涌上來,不過終究還是被他壓制住,沒有讓它流露得太明顯。
但是在與夏洛克對視時,那短暫的停頓和微微抿緊的嘴角還是泄露了一絲心緒。
就在這時,格蘭杰夫人帶著熱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跟上。
向來開明的她看向夏洛克的眼神與格蘭杰先生完全不同,簡直是在看自家的娃。
“嗨,夏洛克!你的精神看起來很不錯啊!
這個學年過得怎么樣?赫敏在信里可沒少提起你們一起解決的小麻煩。”
她刻意強調了一起這個單詞,眼神閃爍著一抹促狹的光芒。
“剛才那可愛的一幕真是讓我們做家長的心里暖暖的。”
她毫不掩飾對夏洛克的好感,以及對赫敏主動吻上夏洛克的樂見其成。
目光中隱隱還帶一種我家丫頭真有眼光的滿意。
“假期愉快,格蘭杰先生,格蘭杰夫人。”
夏洛克微微頷首,禮儀周全,就仿佛剛才被親的不是自己。
他的目光在格蘭杰先生臉上那微不可察的復雜表情上停留了半秒。
格蘭杰先生那一抹隱藏的不適自然逃不過夏洛克的眼神。
但夏洛克并不明白,格蘭杰先生為什么會對自己產生這樣的情緒。
這一幕似曾相識。
“不就是吻了一下臉,至于這樣嗎?”
夏洛克歪了歪頭,覺得有些無法理解。
對于自己母親那過于熱情的欣慰,他顯得十分習慣且坦然。
福爾摩斯先生最后走了過來,站在妻子身邊。
此刻他的嘴角也難得地掛著一抹淺淡卻真實的微笑。
他沒有看夏洛克的臉頰,而是用一種帶著深意的目光掃過兒子,然后對赫敏點了點頭:
“你們一路辛苦,赫敏,多虧你在學校里照顧夏洛克,他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哪里的話?赫敏在學校全靠夏洛克照顧。”
格蘭杰夫人笑著回應,親昵地挽住了還有些窘迫的女兒的胳膊,輕輕捏了捏。
經過一番商業互吹以后,站臺上頓時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圈子。
兩個母親臉上都洋溢著溫暖且意味深長的笑容,目光在夏洛克和赫敏之間來回穿梭,空氣中彌漫著心照不宣的愉快氣氛。
福爾摩斯夫婦的目光交匯,瓦里塔對著塔南輕輕眨了眨眼,傳遞著不言而喻的欣喜。
他們對于夏洛克會步麥考夫后塵的擔心,似乎因為赫敏剛剛那個勇敢的舉動而煙消云散。
格蘭杰先生則暗暗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了看被福爾摩斯夫人和自己妻子護在中間、臉頰依舊帶著紅暈的女兒。
又看到那個永遠冷靜得不像同齡人的少年,注意到他對周圍這微妙的氣氛完全沒有絲毫局促。
這種超乎尋常的理性,讓格蘭杰先生內心那點女兒被人拐走的酸澀感被沖淡了些許。
但他還是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試圖將話題拉回日常:
“咳,那個,假期有什么安排嗎?夏洛克。”
“正在規劃,格蘭杰先生。”
夏洛克的目光收回,看向赫敏的父親,“不出所料的話,應該涉及自我素質的強化,以及對真相的探索。
當然,也會保證充足的休息時間。”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條理清晰。
赫敏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充足的休息時間的定義很可能和我們普通人不同…”
這聲音不大,卻引得兩位母親同時輕笑出聲。
格蘭杰先生看著少年認真的表情和女兒無奈又帶著點習慣性的吐槽,終于放松了緊抿的嘴角。
一絲帶著認命般的笑容浮上他的臉龐:
“那就好,學業重要,但也要享受假期。”
他伸出手,最終說出這樣一句話,拍了拍夏洛克的肩膀。
福爾摩斯夫人見狀,笑容更加明媚:
“好了,孩子們剛下火車也累了,我們別在這兒站著了。
假期有的是時間再聚,夏洛克,跟赫敏說再見。”
夏洛克依言轉向赫敏,語氣如常,仿佛剛才那個吻從未發生:
“再見,赫敏。”
“再、再見,夏洛克”,赫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假期愉快。”
兩家人互相道別,各自走向站臺不同的方向。
福爾摩斯夫人挽著丈夫的胳膊,嘴角的笑意再也壓抑不住,低聲感嘆:
“看來我們親愛的夏洛克終于開竅了?
或者說,那位格蘭杰小姐真是幫了大忙!”
福爾摩斯先生嘴角的笑意也加深了。
他回頭望去,正好看到推著行李的格蘭杰先生向他們這個方向望來,隨即和他揮了個招呼。
等到一家人坐好,他穩穩地發動汽車,行駛在路上的時候,忍不住就問了一句:
“夏洛克,被赫敏吻過以后有什么感覺?”
“沒什么感覺”,夏洛克平靜地說道,“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正常?這怎么能算是正常?”
福爾摩斯夫人忽然意識到了什么,“難道說你不是第一次…”
“怎么可能?”
福爾摩斯先生笑道,“看剛剛小赫敏那副模樣,就知道她肯定是第一次。”
“說得也是…”
“不是第一次。”
“什么?”
“什么!”
夫妻二人聞言同時吃了一驚。
特別是福爾摩斯先生,他干脆把車靠在路邊停好,這才轉過頭看著后座的夏洛克:
“你再說一次?”
“我說,這不是第一次。”
在福爾摩斯夫妻二人震驚的目光中,夏洛克淡定而從容地說道:
“就在昨天晚上,杰瑪在學校里也吻了我的面頰,是左邊。”
“你們看上去似乎很驚訝?”
夏洛克歪了歪頭,第一次說出了那句他一直想說但沒有機會說的話:
“不就是吻了一下臉,至于這樣嗎?”
當然至于!
福爾摩斯先生剛剛還說赫敏肯定是第一次。
沒想到赫敏的確是第一次,他們的兒子卻不是!
杰瑪法利,一個美麗優雅的少女形象同時浮現在兩人腦海。
她竟然比赫敏還要先行一步?
干得漂亮!
只是…
福爾摩斯先生和福爾摩斯夫人對望一眼,兩夫妻同時意識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盡管已經有兩個少女主動向夏洛克明確表達了她們的愛意。
然而自己的兒子卻是一塊木頭!
“夏洛克,你…”
特別是福爾摩斯夫人,簡直是快要被自己兒子給氣死了。
難道真要人家女孩子把你按到墻上,跟你嘴對嘴來上一下子,你才會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嗎?
另一邊,格蘭杰夫人挽著赫敏,心情極好地討論著假期計劃。
格蘭杰先生走在她們身邊,沉默地推著行李。
他的目光在女兒身上停留良久,最終化為一抹深沉的柔光。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福爾摩斯一家這時正好要坐進汽車。
塔南注意到他的目光,還友好地向他揮了揮手。
格蘭杰先生收回目光,暗暗開始說服自己。
好吧,如果一定要這樣的話…
那個小子至少足夠優秀,并且還是一個能讓赫敏敢于主動出擊的目標。
他緊了緊握住行李推桿的手,感受著那份沉重而甜蜜的責任感。
現在談這些明顯為時過早,前方的道路還長。
對于這兩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和少女來說,他們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新的篇章。
格蘭杰先生深深吸了一口仿佛帶著煤煙味的車站空氣,終于也釋然地笑了出來。
無論如何,至少赫敏看起來是勇敢而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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