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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夏洛克最害怕的竟然是

  哈利把臉盡量埋得很低,幾乎要貼到膝蓋上。

  他偷偷用長袍拭去淚珠。

  他能感覺到盧平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還有夏洛克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灰色雙眸,此刻同樣也在注視著自己。

  這讓他臉頰發燙,既羞愧又倔強。

  盧平這才注意到哈利臉上不僅僅只有汗水,還有淚珠。

  他的臉色頓時比平時變得更加蒼白,忍不住說道:

  “哈利,如果你不想繼續,我完全能夠理解——”

  “不,我想繼續!”

  哈利猛地抬起頭,盡管綠色的雙眼還蒙著一層水汽,卻明亮得驚人。

  “我要再試一次,一定是剛剛我想的事情不夠愉快,所以才會這樣!”

  “可是…”

  看著哈利倔強的目光,盧平有些猶豫。

  “再來一次吧。”

  夏洛克突然開口:“要相信哈利。”

  哈利也急忙說道:“對,教授,請你相信我!”

  “那好吧…”

  盧平終于松了口,但語氣里依舊帶著猶豫,“你可能需要另外挑選一段回憶,我是說一段愉快的回憶,把意念集中在上面,剛才那段好像還不夠強烈…”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復雜起來。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盧平又有些遲疑地問道,“你…剛剛聽見詹姆的聲音了?”

  “對。”

  哈利點點頭,語氣輕快了些。

  他知道盧平是父親最好的朋友,就像小天狼星一樣。

  所以此刻毫無保留地開口,將剛才昏迷時聽到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盧平聽完以后,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臉色變得比剛才還要黯然。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哈利,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夏洛克則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哈利先后幾次直面攝魂怪,聽到了一些斷斷續續的場景碎片。

  前年伏地魔附身奇洛,在魔法石的房間對哈利說過一些話。

  夏洛克將二者結合,去偽存真,也推斷出了那個晚上的情形。

  伏地魔從叛徒彼得口中得知了詹姆和莉莉的住處,單槍匹馬殺向戈德里克山谷。

  因為太過信任彼得——從現在看來,詹姆和莉莉也跟小天狼星和盧平一樣,完全沒有想到過他竟然會背叛。

  所以當伏地魔破門而入的時候,夫妻二人恐怕都還處于一種毫無防備的狀態,或許正像尋常那樣在哄小孩。

  詹姆很清楚,面對當時幾乎無人能敵的黑魔王,他完全就是在螳臂當車。

  即便如此,他依舊第一時間沖了上去,擋在妻兒身前。

  他試圖拖住伏地魔,為自己的妻兒爭取時間,好讓他們能夠逃走。

  結果就是他在一個照面的功夫就被殺戮咒奪去了生命,幾乎沒能起到任何實質性的阻攔作用。

  有鑒于此,夏洛克做出了更深一層的推斷:

  情急之下,詹姆可能連魔杖都沒來得及拿到就沖了上去。

  他唯一的武器就是身為父親和丈夫的本能與勇氣。

  伏地魔殺害了詹姆以后,再度轉向哈利。

  這時莉莉擋在兒子身前苦苦哀求,希望伏地魔能夠放過她的孩子,哪怕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換。

  伏地魔當然不會答應。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哈利這個預言中打敗他的男孩。

  無論詹姆還是莉莉,都只是這場針對哈利殺戮中順帶被清除的障礙。

  所以在跟莉莉短暫的糾纏過后,他便不耐煩地再次施展殺戮咒迫害了她。

  然而,就在他對襁褓中的哈利施展那個晚上的第三次殺戮咒時,卻被莉莉以生命和母愛為代價施展的古老保護魔法所反彈。

  那道綠色的光芒只給哈利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個傷疤。

  伏地魔則是被他自己施放的殺戮咒擊中,從此魂飛魄散、逃之夭夭。

  直到前年才茍延殘喘地附身在奇洛后腦勺上,重新出現在霍格沃茨,企圖得到魔法石。

  但在夏洛克看來,那個時候的他已經是腦殘之極、廢拉不堪,毫無當年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氣勢。

  被他選中的奇洛也好不到哪里去,早早就被鄧布利多防了一手不說,更是和他的主子一樣,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小丑。

  最后這主仆二人自然也是順理成章地失敗了。

  那么問題來了。

  伏地魔剛一見面,便毫不猶豫地殺死了詹姆,沒有絲毫遲疑。

  可是在面對莉莉的時候,卻被她拖延了一段時間才下了殺手。

  看似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細節,但夏洛克卻敏銳地從中發現了盲點。

  像伏地魔這種人,絕不可能有什么憐香惜玉的想法。

  所以為什么伏地魔一個照面就殺了詹姆,但在面對莉莉的時候卻猶豫了?

  難道是像某些變態那樣,就喜歡聽受害者跪在自己面前求饒嗎?

  夏洛克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

  這不符合伏地魔那極度自負且缺乏耐心的性格。

  從哈利捕捉到母親最后的聲音片段來看,更像是伏地魔原本打算放過莉莉,只是因為莉莉不肯放棄保護哈利,始終擋在前面。

  他這才失去耐心,最終痛下殺手。

  如果真是這樣…

  夏洛克的眼神深邃起來。

  就在這時,盧平的話卻打斷了他的思路:“夏洛克,這次不如由你先來?”

  夏洛克考慮清楚這件事情說起來時間很久,但實際上不過短短一瞬。

  看到盧平朝自己望來,夏洛克收回思緒,點了點頭:

  “沒問題。”

  權且將這個疑問暫時存入記憶閣樓,等到日后發現新的線索,并案再查。

  盧平又轉過身:“哈利,你想到更愉快的回憶了嗎?”

  “想到了…可是博格特在面對夏洛克的時候,應該不會變成攝魂怪吧,讓他先來沒問題嗎?”

  哈利一邊咬著巧克力一邊擔憂地問道。

  夏洛克微微一笑:“沒關系,正好我一直想看看自己最害怕的是什么。

  我對付完博格特以后,你就像是在黑魔法防御術課堂上那樣接上。”

  哈利點了點頭,還準備開口,就聽夏洛克接著說道:

  “等到你昏過去的時候,我再把它當成攝魂怪來對付就好了。”

  哈利:“…”

  盧平:“…”

  該說不說,夏洛克什么都好,就是這張嘴…比自己變成狼人時的牙齒還要鋒利。

  盧平輕輕搖了搖頭,朝哈利做了個退后的手勢。

  哈利立刻退到教室邊緣,目光緊緊盯住放著博格特的箱子,看起來比自己面對攝魂怪的時候更加緊張。

  等到夏洛克走到教室中央,盧平把手放到了箱子頂部,向夏洛克詢問道:“準備好了嗎?”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畢竟沒人知道像夏洛克這樣的天才最恐懼的會是什么。

  看到夏洛克點頭,盧平猛地掀開了蓋子。

  如同上次攝魂怪出現時那樣,一個模糊的身影從箱子里冒了出來。

  那是一把老舊的橡木輪椅,扶手已經被磨得發亮,椅面上鋪著褪色的天鵝絨坐墊。

  輪椅上坐著一個人。

  下一刻。

  哈利的眼鏡啪嗒一聲滑到鼻尖,盧平更是倒吸一口冷氣。

  因為坐在輪椅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夏洛克·福爾摩斯本人!

  只是這個夏洛克的年紀很大,蒼老、衰敗得難以想象。

  銀灰色的頭發,不,確切地說,是已經干枯的灰白頭發,雜亂的如同冬日的枯草貼在頭皮上。

  原本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渾濁的白翳,像蒙塵的玻璃珠空洞地望著前方,對周遭一切視若無睹。

  那張曾能靠細微表情傳遞千種思緒的臉,此刻只剩下松弛的皮肉,刻著呆滯的皺紋,仿佛被歲月抽走了所有生氣。

  最讓哈利和盧平繃不住的是,老年夏洛克的嘴角還掛著一線亮晶晶的口涎,正緩緩滴落在胸前的睡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那件睡袍沾著污漬,領口歪歪扭扭地敞開著。

  至于那雙曾經能拉奏出精妙小提琴曲、精準調配魔藥、揮動拳頭和魔杖的雙手,此刻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曲,像幾截僵死的枯枝。

  膝蓋上還散落著幾頁被揉皺的紙,邊緣已經泛黃發脆。

  哈利和盧平看不清上面寫了什么,卻莫名覺得心口發悶。

  夏洛克卻一眼認出,那正是自己記錄著無數推理結論和化學配方的筆記。

  那些曾被他視若珍寶的智慧結晶,此刻已經成為了廢紙。

  哈利和盧平已經徹底驚呆了。

  兩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像被施了石化咒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眼前的景象安靜得可怕,卻比任何尖叫猙獰的怪物更令人窒息。

  兩人甚至還聞到了消毒水和衰敗人體的陳腐氣味。

  不夸張地說,眼前這一幕比起攝魂怪剛剛帶給哈利的恐懼絲毫不差。

  這、這就是夏洛克最害怕的景象?

  一個生命宛如風中殘燭的自己?

  他最害怕的難道就是死亡?

  夏洛克卻不這樣認為。

  他靜靜地看著這個坐在輪椅上的老年版自己,灰色眼眸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靜的審視,仿佛在盯解剖臺上的蟾蜍標本。

  “老年性癡呆?血管性退化?亦或是…更徹底的空白?”

  此時此刻,他的大腦像一臺超負荷的機器,瞬間閃過無數冰冷的醫學名詞,對眼前這一幕開始解構。

  “夏洛克,這…”

  哈利終于忍不住顫抖著開口,卻被盧平輕輕按住肩膀。

  盧平的掌心滾燙,他已經隱隱明白過來,出現眼前這副景象,不是代表夏洛克最害怕的是死亡。

  對于夏洛克而言,這是比死亡更沉重的恐怖——心智的崩塌,自我的徹底消亡。

  夏洛克自然早就明白了眼前這一幕代表什么。

  阿茲海默癥初期認知障礙,血管性認知功能退化后期肢體失用癥,額葉癡呆合并嚴重失語與執行功能障礙…

  徹底喪失自主思考能力,生存失去主體意義…

  “原來如此。”

  夏洛克緩緩點頭,灰色眼眸里閃過一絲了然的清明。

  這不僅僅是衰老,這是活著的靈魂被生生抽空,只剩下生理性的軀殼在無知無覺中等待腐朽。

  對他而言,這的確是遠比任何刀劍、魔咒或死亡更令他毛骨悚然的結果。

  死亡是終點,腐朽則是凌遲。

  一旦剝奪他引以為傲的武器,那柄無堅不摧的推理與洞察之劍,就等于抹殺了他存在的核心價值。

  就在這時,輪椅上的老年夏洛克突然咧了咧嘴。

  嘴角的口涎順著下巴滑落,發出一聲不成調的、空洞的嗬嗬聲。

  那雙渾濁的眼珠似乎動了動,意有所指地掃過夏洛克的臉。

  但他愣住了。

  因為夏洛克笑了。

  他的笑意很淺,因為大笑會讓博格特消失。

  “說起來我有些好奇。”

  他歪了歪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為什么你沒有變成接受了攝魂怪之吻以后的狀態呢——在那種情況下的我,同樣也是喪失了靈魂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膝頭那些揉皺的筆記上,隨即恍然大悟:

  “哦…對了,那種狀態下的身體還是健康的——而我擔心的,卻是身體和思維的雙重腐朽。”

  夏洛克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

  “厄里斯魔鏡讓我知道了自己最渴望的是什么,博格特又讓我知道了自己最恐懼的是什么…

  魔法世界,還真是有趣啊。”

  話音未落,他舉起魔杖,手腕輕快地一抖:“滑稽滑稽!”

  隨著“啪”的一聲輕響,椅子上行將就木的“老夏洛克”在瞬間發生了改變。

  一聲輕響伴隨著煙霧彌漫,輪椅上枯朽的形象如同被強風吹散的沙畫,迅速重組為一個截然不同的輪廓。

  煙霧消散處,剛剛那把布滿劃痕的橡木輪椅變成了一張深色沙發。

  老邁的夏洛克福爾摩斯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盡管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脊椎卻挺得像一把上弦的弓,身姿挺拔如松。

  一襲黑色的長風衣修身合體,頭上還戴著一頂獵鹿帽。

  他右手手持一根烏木手杖穩穩點地,左手屈指托著一只石楠木煙斗。

  煙鍋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煙灰,裊裊青煙正纏繞著他的指尖。

  帽檐下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灰色眼眸穿透煙霧,帶著洞悉一切的冷靜與超越時空的睿智,緩緩掃過房間。

  當視線掠過夏洛克的時候,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哈利和盧平再一次愣住了。

  又一個夏洛克·福爾摩斯!

  什么情況?

  為什么夏洛克在施放了對付博格特的專用咒語以后,老年的夏洛克會變成年輕的另一個自己?

  這個咒語不應該是使博格特變成自己認為最讓人快樂的樣子嗎?

  難道這就是夏洛克認為最快樂的模樣?

  返老還童?

  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后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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