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貧道。”
凌凝脂語氣冰冷,想要掙脫開來。
但陳墨怎么可能松手,緊緊抱著纖細腰肢,任憑她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
折騰了好一會,凌凝脂見無法抽身,只能認命似的趴在陳墨懷里,可依舊撇過頭不肯看他,顯然是在無聲的表達抗議。
“脂兒,你聽我解釋…”
“不聽。”
“其實…”
“說了不想聽。”
陳墨無奈的嘆了口氣。
凌凝脂向來都是外冷內熱,自打兩人確定關系后,在他面前始終都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溫柔模樣,還是第一次發這么大的火,可見心里著實是委屈的很。
見她什么都聽不進去,陳墨也沒辦法,只能靜靜地抱著她。
此時已是黃昏,天色稍顯昏暗,天邊漫卷的云霞將房間內染上了一層金邊。
窗外攤販的吆喝叫賣聲漸漸停歇,房間內氣氛靜謐,能清晰聽到對方的呼吸和心跳。
隨著時間推移,凌凝脂緊繃的身子變得柔軟,抵在陳墨胸前的雙手也失去了力氣。
良久過后,她朱唇輕啟,幽幽道:“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前天。”陳墨如實道。
“為什么不來找貧道?”凌凝脂又問道。
“我回來之后,先是去宮里匯報工作,然后又去參加朝會,本來想著今天去鎮魔司找你,結果在南郊救治傷員耽擱了…”
陳墨說的是實話,但隱藏了一部分內容。
比如貴妃娘娘的紅綾進化;皇后和林驚竹的兩頭通吃;許司正的研墨下筆;教坊司的單人速通一穿三…這些事情根本不敢告訴對方,否則醋壇子非得直接炸了不可。
這就是招惹姑娘太多的壞處。
隨著身邊桃花越來越多,哪怕是陳墨精通時間管理,也難免會分身乏術,終歸有顧不上的地方。
甚至直到現在,他都沒騰出空回家。
雖然給司衙那邊報過平安,但還一趟都沒去過,估計厲百戶也等的心焦…
要是大家都住在一起就好了,起碼不會出現厚此薄彼的情況。
不過想到道尊師徒,以及貴妃和皇后的關系,腦殼又有點發疼,要真有這一天,爹娘怕是得連夜收拾行李跑路…
“這可咋整…”
陳墨揉了揉眉心。
凌凝脂看著他煩悶的樣子,還以為是被自己惹得,咬著嘴唇,低聲道:“你別生氣了,貧道不是故意想耍小性子的,就是心里實在難受…”
“雖然爺爺裝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貧道能看得出來,他的身體情況并不樂觀。”
“你又遲遲沒有露面,貧道擔心的很,萬一你和爺爺都…都出事了,貧道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凌憶山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而陳墨又是她真心喜歡的男人。
若是兩個精神支柱都倒了,她想不出來人生還有什么繼續下去的意義。
“今天去南郊送藥,得知你安然無恙,本來是很開心的。”
“可見你寧愿和虞紅音廝混在一起,都不來找貧道,貧道覺得自己好像被丟掉了一樣…”
凌凝脂扯了扯陳墨的衣袖,“貧道不介意你有其他女人,但是你別不要貧道好不好?”
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陳墨暗罵自己一句“非人哉”,將懷中嬌軀抱得更緊了幾分,認真道:“脂兒是我的心頭肉,怎么可能割舍呢?我和虞紅音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這事確實是個誤會…”
死貓,你給老子等著!
凌凝脂螓首靠在他胸膛上,悶聲悶氣道:“現在可能不是,但以后就說不定了,你心頭到底有多少肉,貧道都快數不清了…”
陳墨嘴角扯了扯。
這話說的,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我確實是花心了點,但情意卻是真的。”陳墨說道:“雖然這樣聽起來有些厚顏無恥,但我無法割舍掉她們,就像割舍不掉你一樣。”
“你還知道自己厚顏無恥吶?”
凌凝脂白了他一眼,輕哼道:“不過你要是真為了貧道放棄其他人,遲早也會為了其他人放棄貧道,貧道反倒不安心呢。”
“脂兒真是善解人意…”
陳墨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卻聽凌凝脂嗔惱道:“但你起碼也得收斂一些,哪能見一個招惹一個?現在兩只手都快數不過來了!”
“本來貧道在你心里就占了那么一點點地方,現在還要分給其他人…”
“你再這樣不知收斂,貧道、貧道可要跟伯母告狀去!”
陳墨一臉認真的點頭道:“仙子教訓的是,小生日后一定潔身自好,守身如玉,拒絕女色從我做起。”
凌凝脂抿了抿嘴唇,有點想笑,努力板著臉道:“那就好,以后可不準給人家亂玩了,尤其是虞紅音,沒輕沒重好像拔蘿卜似的,萬一弄壞了怎么辦?”
“咳咳。”
想起方才的情形,陳墨表情略顯尷尬,轉移話題道:“對了,你是怎么找過來的?”
“虞紅音離開南郊的時候并沒有掩蓋氣息,貧道稍微推算了一下,就鎖定了大致方位,然后挨家挨戶的敲門,運氣還算不錯,沒一會就找到了。”凌凝脂解釋道。
陳墨好奇道:“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和虞紅音在一起?”
“你在南郊救人的影像被朝廷官員錄了下來,恰好長公主也在場…”凌凝脂把大致經過說了一遍。
陳墨聞言微微挑眉,在出手的時候,他并沒有刻意掩蓋身份,猜到了會被人認出來,但沒想到還恰好被朝廷官員給記錄下來。
“那留影石呢?”
“應該是已經送去東宮了,說是要跟皇后殿下匯報。”
“怎么了?”
見陳墨表情僵硬,凌凝脂出聲問道。
“沒什么…”陳墨搖搖頭,心里暗暗嘀咕,早知道就戴個面具了。
“話說回來,你施展的那般行云布雨的手段當真驚人,該不是已經突破天人宗師了吧?”凌凝脂詢問道。
“沒錯。”
陳墨攤開手掌,一道紫金相間的太極圖懸浮在掌心上方。
感受到那玄奧深邃的氣息,凌凝脂不禁微愣了愣神。
“這是…”
陳墨說道:“此番雖說有些兇險,但也另有機緣,大道法則與神魂相融,如今已是三品神合了。”
凌凝脂久久無言。
盡管已有心理準備,但還是不免被震驚到了。
沒想到陳墨不僅突破了三品,而且還直接跨過“身合”,進入了“神與道合”的境界。
要知道她初見陳墨時,這人還只是個五品武者,不知不覺中,已經將自己遠遠落在后面了…
“你感悟的法則好像不止一個?”凌凝脂回過神來,疑惑道:“貧道還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好像和師尊有點相似?”
“這個說來也巧,當初道尊斬殺妖主分身后,又幫我進入了道域,因此沾染了一絲因果法則的氣息…”陳墨言簡意賅道。
“然后呢?”凌凝脂追問道:“你們倆就沒做些別的什么事情?”
“當然沒有。”陳墨一本正經道:“道尊幫我入道,我幫道尊壓制代價,就這么簡單。”
“是嗎?”
凌凝脂打量著他,一臉猶疑的樣子。
當初在陳府,她可是親眼看到了師尊那癡纏的樣子,陳墨本身定力又約等于零,發生了什么還真不好說。
陳墨倒不是想故意欺騙她,但現在確實不是攤牌的好時機,搞不好還可能會讓這對師徒反目成仇,那麻煩可就大了…
手掌劃過纖細的腰肢,爬上了圓潤豐腴的曲線,笑瞇瞇道:“我怎么聞到了一股酸味,道長該不會是連自己師尊的醋都吃吧?”
那麻癢的感覺讓凌凝脂打了個哆嗦,紅著臉道:“貧道這叫防患于未然,免得到時候真出了什么事,后悔都來不及…等、等一下…”
“等什么?”
“虞紅音碰過了,貧道嫌臟,先洗洗…”
凌凝脂手捏法訣,空氣中霧氣翻涌,匯聚成水流,反復沖刷著。
直到都洗的反光了,方才停手。
“按說你如今已經合道了,修行效果應該會更好一些?”
“道長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功利了?”
“貧道只是不想被你落的太遠嘛…”
“好吧,那你準備好感悟大道了嗎?”
“嗯?什么大…唔…”
“討厭,你這家伙真是壞死了…算了,修行什么的,等等再說吧…”
天邊霞光逐漸沉入地平線,晚風吹拂著紗帳,繾綣的低語與難以自抑的情愫一并揉碎在了風中。
然而陳墨卻忘了,紅綾已經進化到了第二階段,更忘了體內的因果法則會和天樞閣心法產生共鳴,僅靠蝕光晷沒辦法完全屏蔽…
寒霄宮。
內殿,玉幽寒斜靠在貴妃椅上,一雙丹鳳眼打量著面前的女子。
原本精致的瓜子臉變得更加消瘦,眉宇間滿是疲憊之色,紫色長裙也不復光鮮,看起來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
“本宮交給你的任務,辦的如何了?”玉幽寒淡淡道。
葉紫萼跪在地上,沉聲道:“卑職奉命追殺蠱神教余孽,此番南下,共斬殺蠱神教教眾一百七二十二人,執事十三人,護法五人。”
“除此之外,還發現了蠱身教教主殷天闊的蹤跡。”
“殷天闊肉身被毀,但神魂并未消亡,而是附在教眾身上茍延殘喘,四處尋找重塑肉身的辦法。”
“卑職一路追蹤到了南疆深處,由于他身邊有宗師境長老護法,不敢貿然出手,只能先行回京復命,請娘娘做出下一步指示!”
指示?
玉幽寒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其實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蠱神教,鼎盛時期都覆手可滅,如今只剩下大魚小魚三兩只,縮在陰暗的角落里茍延殘喘,還能翻起什么浪花?
當初葉紫萼給陳墨下了春藥,結果被凌凝脂中途截胡,害得她也在旁邊跟著受苦。
要不是看對方忠心耿耿,這些年來辦事還算利索,早就一巴掌拍死了,派去南疆,也只算是略釋薄懲。
沒想到葉紫萼卻把這當成了正事來辦,一去就是好幾個月,司衙里的公務全壓在云河一人身上,整天一副怨氣沖天的模樣…
當然,這種事自然不能明說,否則就是寒了下屬的心。
“嗯,做的不錯。”玉幽寒微微頷首,說道:“此事本宮會讓人繼續跟進,就不用你費心了,明日便回麒麟閣視事吧。”
“多謝娘娘!”
葉紫萼神色滿是驚喜。
這段時間她可是吃了不少苦頭,實在是不想再回到那鳥不拉屎的南疆去了!
“讓你回來,是看在你足夠努力的份上,不代表此前的事情就一筆勾銷了。”玉幽寒冷冷道:“以后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希望你心里有數。”
“卑職明白。”
葉紫萼伏地叩首。
現在就是給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再打陳墨的主意了。
“嗯,沒有別的事情,你就先…”
話語戛然而止。
玉幽寒青碧眸子圓睜,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手腕處灼熱滾燙,一波接著一波的悸動不斷沖擊著她的神經…這種感覺極為熟悉,她曾經可是體驗過不止一次!
“娘娘?”
葉紫萼等了半天也沒有回復,只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還以為是娘娘沒完全消氣,低垂著腦袋不敢多問。
不是玉幽寒不想說話,而是根本就開不了口。
一抹嫣紅從臉頰蔓延開來,迅速爬上了脖頸和耳垂,素手死死捂住嘴唇,身體抑制不住的輕輕顫抖著。
“嗯…”
即便如此,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悶哼。
葉紫萼小心翼翼道:“娘娘,您沒事吧?”
眼看對方就要抬起頭來,玉幽寒強撐著穩住心神,抬手將虛空撕開一道裂隙,直接將她扔了進去。
葉紫萼只覺得眼睛一花,再度睜開眼時,已經出現了皇宮外。
她撓了撓頭,神色茫然不解。
“難道我又那句話說錯,惹娘娘不高興了?”
“不過能留在京都就好,以后見到陳墨可是得繞著點走了,南疆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昭華宮。
琉璃屏風后,端坐著一道明黃色身影。
幾名京兆府和戶部的大臣站在下方,耷拉著腦袋,氣氛十分凝重。
“昨天一天就死了五十七人?”皇后看著手中文書,黛眉緊鎖,沉聲道:“款也撥了,藥也送去了,還額外調來了幾十名醫者,結果死亡人數卻不減反增?”
“梁永懷呢?他怎么沒來?”
“本宮讓他當宣撫使,他就是這么干的?!”
嘩啦——
皇后抬手將奏折扔到眾人面前,聲音中滿是怒意:“關鍵時刻指望不上也就算了,現在連百姓的安危都護不住,朝廷養你們何用?干脆全都讓賢吧!”
“殿下息怒!”
大臣們紛紛跪倒在地,神色慌亂。
戶部侍郎馮瑾玉急忙解釋道:“戶部已經在盡力配合了,主要問題還是藥物短缺,尤其是玉真散消耗太大,如今已經見底,一時間又找不到替代品,導致大量百姓死于血液感染引發的臟腑衰竭。”
“沒錯。”
京兆府司錄附和道:“梁少尹這段時間都住在南郊,寸步不離,已經快沒有人樣了…無奈傷員太多,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皇后眉頭皺的更緊了幾分。
整個京都絕大部分煉丹師都集中在鎮魔司,平日里丹藥儲備十分充足,可好巧不巧,倉庫被那和尚給毀了,才導致如今這般捉襟見肘。
而且玉真散還是中品靈丹,一時半會也煉不出來太多。
確實難辦。
咚咚咚——
這時,房門敲響。
金公公快步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沓文書。
“殿下,南郊那邊傳來消息,請您過目…”
皇后擺了擺手,道:“你就直說,今天又死了多少人?”
那些數字實在太過觸目驚心,就連多看一眼都需要勇氣。
金公公略微遲疑,說道:“今日死亡人數…為零。”
“嗯?”
“多少?零?”
在場眾人都愣住了。
“你確定?這種事情可開不得玩笑!”皇后冷冷道。
“根據京兆府錄事宋林統計,今日確實無人死亡,并且還將記錄留證的影像一并送了過來。”金公公出聲說道。
看他煞有介事的樣子,皇后將信將疑道:“放出來看看。”
“是。”
金公公取出留影石,注入真元,一副影像投映在空中。
半柱香后。
看著那個被百姓朝拜、宛如神明般的身影,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皇后心跳加速,杏眸中閃爍著奪目的光輝。
“那、那好像是陳千戶?!”
馮瑾玉等人眼睛都直了。
行云布雨,天降甘霖,讓垂死之人重新煥發生機,簡直如同神跡一般!
陳墨居然有這么大的本事?!
直到影像結束,他們都久久沒有回神。
金公公清清嗓子,出聲說道:“殿下,陳大人還未正式上任,便再度立下大功,得此賢才,當真是朝廷之福,亦是百姓之福啊!”
皇后沉默良久,說道:“金公公,有件事要你去做。”
金公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樣子陳大人又要受賞了。
“請殿下吩咐。”
“你去好好查查,把陳墨抱走的那個女子,到底是什么來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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