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無間?”
陳墨搜尋記憶,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絕仙》原劇情中的內容,到主角打上寒霄宮就結束了,對于這位妖族之主,只是寥寥幾句帶過,并未有過多描述在…
沒想到竟然是個八尺大車?
當然,妖族最擅偽裝,這未必是她本來的樣貌。
但從上次娘娘和她交手的情況來看,可以確定的是,對方實力絕對到了至尊的水平!
在如此巨大的差距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想到這,陳墨反倒放松了下來,大大咧咧的坐在了椅子上。
燭無間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道:“你不怕我?”
“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害怕有什么用?”陳墨翹著二郎腿,淡淡道:“而且你如此大費周章,目的肯定不是為了殺我那么簡單。”
“你說的沒錯。”
燭無間坦然道:“你對于我,乃至整個妖族而言,都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我自然是舍不得殺你的,只是希望你能跟我回荒域一趟。”
陳墨眉頭微皺。
這話聽著咋這么曖昧呢?
不過倒也能猜出其中原因,十有八九是為了他體內的龍氣。
“所以,你附身在楚珩身上,就是為了接近我?”
“不能算附身,只是分出一縷神識,寄生在了他的靈臺中。”燭無間耐心的解釋道:“如果我貿然出現在中州,立刻就會被那些人族至尊察覺,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召喚化身降臨。”
化身?
陳墨心頭微動。
如果是面對妖主本尊,兩人自然沒有還手之力,可要是一具分身的話,或許還有逃跑的機會?
不過從目前來看,對方似乎不急著動手,所以他也沒有輕舉妄動,進一步試探道:“楚珩體內,除了你之外,應該還有另一道神識吧?”
“是的。”燭無間點點頭,說道:“而且那道神識已經和楚珩的神魂緊密融合在一起,起碼蟄伏了十數載有余,二者不分彼此,恐怕楚珩自己都未曾察覺。”
聽到這話,陳墨微微一愣。
隨即心頭泛起一陣寒意。
楚珩的年紀也就二十出頭,假設這是武烈所為,那也就是說,幾乎從降生下來開始,就一直活在武烈的監視之下?!
私通妖族、挖掘赤砂、開鑿隧道、殺人修煉邪功…楚珩暗中所做的一切,武烈全都知道!
或者說,就是武烈讓他這么做的?!
“怪不得能掌握如此詳盡的證據,還派人給我爹送了過去,這樣倒是能解釋得通了。”
“我當初問過楚珩,做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他說是為了活命…我本以為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和幕后之人抗爭,從而謀求自保。”
“現在看來并非如此…”
“應該有人要求他這么做,如果不這么做,就會死!”
“換句話說,對方也一直在通過楚珩的眼睛來觀察我?!”
念頭及此,陳墨脊背有些發寒,目光投向了那一灘粘稠的血肉。
雖然楚珩已經死了,但那個人的意志真的消散了嗎?
燭無間看出了他的擔憂,說道:“放心,那天在牢房里,我就已經將他的神識抹除了,沒人會知道這里發生了什么。”
陳墨略微松了口氣,卻還是有些不解,“倘若真如你所說,那道神識一直藏在楚珩體內,豈不是早就知道你們之間有所勾結?又怎會毫無防備?”
燭無間搖搖頭,“他無法觀測到我的存在。”
陳墨不解道:“為什么?”
女人露出一抹笑容,竟帶著幾分明媚,“因為我是燭無間。”
語氣中沒有自負的傲氣,好像只是在平靜的陳述事實。
與此同時,陳墨眼前浮現出蠅頭小字:
觸發隱藏事件:萬妖同謁!
燭照九幽夜如淵,無間獄底沸黃泉!
看到這一幕,陳墨不禁微微愣神,上個事件還沒完成,如今又冒出來個隱藏事件?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燭無間突然彎腰湊到面前。
那雙恍若星河般浩瀚深邃的眸子盯著他,冷不丁的問道:“你在看什么?”
兩人距離太近,陳墨身體不自覺的向后仰去,口中說道:“沒什么,只是在發呆而已。”
“你在說謊。”
“嗯?”
“你剛才分明是看到了什么,并且感到十分驚訝,可你看向的地方卻空無一物…”
燭無間手指摩挲下頜,若有所思道:“或者說,那東西只有你能看見,其他人都看不到?難道有人在給你傳遞信息?”
陳墨心頭微跳。
他怎么也沒想到,這妖主竟如此敏銳,僅憑一個眼神便能推測出這么多內容!
系統是他最大的秘密,甚至比龍氣更加重要,若是被外人知道,后果不堪設想!
“你變得很緊張,被我猜中了?”燭無間眸中彌漫著斑斕的光暈,“此前你多次挫敗了我族的計劃,好似先知先覺一般,也是這個原因?”
這種時候,說得越多,暴露的也就越多。
面對那雙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眸子,陳墨干脆閉眼裝死,一句話都不肯再多說。
燭無間抿了抿嘴唇,頓感無趣,直起身子,偌大的車燈有些晃眼。
“罷了,等你跟我回去,自然就什么都愿意說了。”
說著,便抬手朝陳墨抓去。
“住手!”
姬憐星眉心燃起青光,咬牙道:“你…你不能帶他走…”
燭無間頭也不回,淡淡道:“我不想做無謂的殺戮,希望你莫要自誤。”
就在她準備帶著陳墨離開此地的時候,天邊風起云涌,一道烏云旋渦緩緩浮現,其中彌漫著熾烈青光,將她牢牢鎖定。
燭無間抬眼看去,只見姬憐星衣衫獵獵,墨色長發隨風狂舞。
“我說了,你不能帶他走!”
天地變得昏暗,只剩下那一道奪目青芒。
燭無間嘆息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去死吧。”
“誰死誰活,要打過才知道!”姬憐星聲音凜冽如霜,“不過是一具化身而已,未必有至尊的實力,我倒還真想看看,你的手段有沒有嘴巴那么硬?”
轟——
通天貫地的巨大光柱覆蓋了方圓數十里,瞬間便將燭無間淹沒!
鎮、死、滅、絕、斷…無數篆文在光柱四周盤旋飛舞,每一枚字符都帶著法則般的偉力,將虛空都撕扯出無數道漆黑裂隙!
姬憐星還是第一次發揮出屬于一品術士的真正實力!
陳墨看著這一幕,不禁有些怔神。
倒不是因為那強悍的神通,而是不理解,這女人為何要為了他如此拼命?
就在這時,突然感覺有人扯了扯他的衣領。
扭頭看去,只見一個巴掌大的紙人正趴在他肩膀上,腦海中響起神魂傳音:
“還傻愣著干什么,趕緊跑啊!你真以為我能搞得贏她?!”
陳墨身形化作流光向遠處掠去。
“你剛才搞得那么熱血,差點連我都給騙過去了…”
“你當我傻啊?”紙人雙手掐腰,沒好氣道:“那可是至尊,拔根腿毛都比我腰粗了!咳咳,之前是你救了我,這次算是還回來了吧…”
“拜托,你能不能飛快點,那招攔不住她太久…”
陳墨全力催動風雷引,因為速度太快,在身后拖出了一道白色氣浪。
然而飛掠了半柱香后,他陡然停下身形。
“怎么不飛了?”紙人詢問道。
陳墨沒有說話,神色凝重的望著前方。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紙人表情頓時一僵,只見在前方不遠處,一頂黑轎停在地上,身形高大的燭無間負手而立,毫發無傷。
繞了一圈,居然又回到了原地?
這是什么手段?!
“我說過,你對我而言很特殊,所以我愿意給你一些耐心,但這種耐心是有限度的。”燭無間語氣淡然道:“現在鬧也鬧夠了,可以跟我走了吧?”
紙人從陳墨肩膀上跳下,一道華光閃過,變回了本來的模樣。
“陳墨,我幫你拖住她,你去找幫手…”
姬憐星話還沒說完,陳墨突然伸手攬住腰肢,將她拉進了懷里,低聲道:“等會我把她引走,你盡快離開,記得去一趟東郊,我不放心…”
還沒等她回神,燭無間身形陡然閃現至面前。
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隔空點在了姬憐星眉心處。
砰——
伴隨著一身悶響,顱骨瞬間洞穿,她眼神失焦距,好似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向下墜落。
陳墨眼瞼跳了跳,目光陰沉的注視著燭無間。
在那磅礴威壓下,根本連根手指都動彈不得,還談何反抗?
“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正確的道路,總是用鮮血鋪就得,不管是妖族還是人族,終歸是伴隨著犧牲。”
“你廢話真多啊。”
“嗯?”
燭無間微微挑眉。
卻見一枚金色鱗片從陳墨衣襟中飄蕩而出,上面布滿了蛛網狀裂紋。
隨后,砰然炸裂!
璀璨奪目的金光綻放開來,好似一輪冉冉升起的烈陽!
“吼——”
龍吟聲撼人心魄!
萬丈華光之中,一道挺拔身形踏空而來。
恍若玉石般的鱗甲覆蓋全身,兩肩盤踞著龍口獸吞,頭盔上生著崢嶸鹿角,鱷口面罩覆蓋臉龐,只露出了一雙紫金色眸子。
和此前不同的是,盔甲上多出了一道道繁復紋路,紫金二色線條交織,勾勒出兩條盤旋的龍形。
豎瞳如炬,分毫畢現!
壓迫感十足!
“原來龍氣還能這么運用?”
“怪不得楚焰璃強到了那種程度…”
陳墨舒展筋骨,這種無比強大的感覺簡直令人陶醉。
龍氣本身和元炁一樣,也是一種能量,只是這種能量的層次更高,不會被任何法則約束,即便是妖主也無法壓制他!
燭無間眸子瞇起,贊嘆道:“沒想到,你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遠比我預想的還要厲害呢…但假借外力,終歸難以持久,從這效果來看,最多也就能堅持十息時間。”
“你不會覺得,僅憑如此,便能對付得了我了吧?”
陳墨搖頭道:“十息足夠了,誰說我要和你打了?”
他從天玄戒中取出了一枚鑰匙。
注入元炁,鑰匙沒入虛空,順時針扭動,一道光門隨之浮現。
陳墨抬腿走了進去,站在光門另一邊,朝著燭無間勾了勾手指。
“你過來啊!”
“有點意思。”
燭無間輕笑了一聲,縱身飛入光門。
光芒逐漸消散,周遭恢復如常,兩人身形消失不見,密林之中也恢復了靜謐。
“嗬——”
不多時,氣息全無的姬憐星猛然睜開雙眼,倒抽一口涼氣,胸膛急劇起伏著。
她顫抖的手指輕觸額頭,肌膚平整光滑,那貫穿顱骨的傷口已經消失不見。
可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太過真實,讓她久久都無法平復。
等到情緒穩定下來后,伸手摸向腰間,從束腰中取出了一枚木質的人形符箓,頭顱已經碎裂成渣。
方才陳墨突然摟住她,將這東西偷偷塞了進來,也正因如此,才幫她擋住了那道致命傷,否則現在大概已經是一具尸體了!
“這家伙…”
“非要讓我欠他的不可?”
姬憐星緊緊攥著木頭小人,心中如同一團亂麻。
不過從那妖主的態度來看,應該不會動陳墨下殺手,而且還有他交代的事情要做,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她勉強打起精神,服下一顆靈丹,然后破空而去,并沒有察覺,此前被碾碎的那灘爛肉之中,有瀝青狀的漆黑膠質蔓延而出,將血肉碎骨不斷粘合拼湊…
奇物“不死蛻”,是某種遠古生物遺留下的軀殼。
不死蛻本身并沒有神智,但只要將自身的一縷神魂藏入其中,便能蛻骨重生,編織出全新的肉身。
但修復過程絕對不能被打斷,否則將神魂俱滅。
當初段仲謀被長公主鎮殺后,也是靠著這種方式“復活”的。
“世子殿下…死了?”
“陳墨…姬憐星…”
“給老夫等著,老夫一定會讓你們付出代…嗯?”
就在這時,段仲謀心底突然涌起一陣不安。
觸手撿起一顆殘破的眼球,揉了揉,抬眼看去。
只見一只黑貓不知何時來到跟前,異色雙瞳中打量著那坨黑色物質,抑制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雖然不知道這東西是什么,但卻對它有種強烈的吸引力…
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啊嗚”
“等、等等,死貓,快住口啊!”
“不——”
天嵐山。
云霧繚繞的仙山之中,兩道身形懸空而立。
燭無間環顧四周,頷首道:“這里的風景確實不錯。”
從一開始,她就在觀察陳墨。
對她來說,獲得龍氣固然是第一要素,而這個“載體”同樣也很重要,某種程度上,決定了她接下來該選擇哪一條道路。
“即便面對差距如此之大的對手,也沒有放棄反抗,說明心性過人。”
“并且在生死關頭,選擇將敵人引走,想把生存的機會讓給朋友,有著足夠優秀的品格。”
燭無間神色贊許,卻又有些疑惑道:“可我想不明白,你把我帶到這里,又能如何…”
話音剛落,她好像察覺到了什么,臉色陡然一變。
“北域有敵襲!”
“是她?!”
就在燭無間短暫失神的瞬間,一道璀璨毫光閃過,生生將她的軀體斬成兩半!
一襲白衣憑空浮現,純色道袍不然纖塵,絕美面龐沒有一絲表情,好似亙古不化的寒冰,手中倒提著一柄金色長劍,劍鋒處飛舞著雪白桃花。
“你是…”
燭無間望著女人,眉頭緊皺。
季紅袖沒有理她,扭頭對陳墨說道:“離遠點,越遠越好。”
“好。”
陳墨應聲遠遁。
這種程度的戰斗,已經不是他能摻和的了,反而會讓道尊分心。
直到他身影遠去,季紅袖方才收回視線,望著眼前被一分為二的女人,詢問道:“燭九幽和你是什么關系?”
聽到這個名字,燭無間瞳孔陡然一顫。
“不想說也無妨,反正都是要死的。”
“玉幽寒那邊應該已經動手了吧?”
季紅袖背后浮現桃樹虛影,蔓延的根系扎入虛空之中,不斷鼓動,似乎在吮吸著什么,而她身上那超脫凡塵的感覺越發強烈。
恍若登神!
而燭無間被斬斷的身軀瞬間復原,變成了兩個一模一樣的自己。
“身外化身?”
“這就是你的倚仗?”
季紅袖聲音縹緲難測,“萬法皆空,因果不空,只要你和本尊之間有聯系,本座便會順著因果長河,將你們一并斬滅!”
抬手,揮劍。
轟——
虛空如鏡面崩碎!
混沌之中,群星明滅不定,好似整個星河都在沸騰!
北域。
所有妖族神色驚懼,匍匐在地上,身體好似篩糠般戰栗。
上空的那一抹紫色身影,散發著恐怖威壓,讓萬妖俯首,甚至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整整八百里山脈,憑空蒸發!
連帶著不計其數的妖族被一并抹除!
等到赤血峰的眾妖反應過來時,那青色潮汐已經逼至面前,就連主上親自布置的防御大陣,也只堅持短短五息,便轟然碎裂!
“終于肯露面了,本宮都殺的膩味了。”
玉幽寒看著面前身材高大的女人,紅潤唇瓣翹起,“本宮說過,你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難道還不夠嗎?”
燭無間眼神中滿是悲憫,“我做這些,不止是為了妖族,也是為了天下黎庶…”
“天下人死活,與本宮何干?”
“本宮只要你死。”
玉幽寒語氣淡漠,帶著透骨的殺意。
燭無間臉色冷了下來,與此同時,又有數道身影騰空而起,外表和她一般無二,但每個人神情卻截然不同。
哀傷、憤怒、猙獰、迷茫…
她們同時開口,不同的聲線糅合在一起,顯得十分詭異:
“你真覺得你能殺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