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誤會了,卑職只是調查楚珩蹤跡時,誤入了一片桃花林,初極狹,才通人…”陳墨隨口說道,思緒又有點發飄。
“是嗎?”
楚焰璃神色狐疑。
雖然感覺有點不對勁,但他不肯承認也沒什么辦法。
總不能扒了他的褲子就地檢查吧?
陳墨適時轉移話題道:“不過話說回來,卑職確實遇到了妖族…準確來說,那妖族一直就藏在楚珩體內,所以他才有能力從詔獄中逃出。”
“但最終卻是淪為了那妖族降臨的祭品。”
“降臨?”
想到楚珩那凄慘的死狀,楚焰璃意識到了什么,神色變得凝重,沉聲道:“這里不方便多聊,先跟我回去再說。”
她抓著陳墨的肩膀,便準備飛身離開。
結果胳膊抻的筆直,對方卻如磐石般紋絲不動。
“嗯?”
楚焰璃黛眉微眉,仔細看去,才發現陳墨氣息內斂,竟然連她都有些看不透了。
“你突破了?”她驚異道。
陳墨點頭道:“偶有機緣,僥幸踏入了天人境。”
楚焰璃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二十歲的宗師?
雖然不知道后面有沒有來者,但應該算是前無古人了。
她自忖天賦不輸于人,還有天敕印的加持,也完全做不到這種程度…這家伙到底是什么妖孽?
“什么桃花林這么邪門,還能幫你入道?能不能帶我也去一趟?”楚焰璃好奇道。
“咳咳!”
陳墨差點被口水嗆到,有些尷尬道:“具體位置卑職也忘了,以后,以后有機會的話一定帶殿下去哈…”
見他不想多說,楚焰璃也沒再追問,周身燃起熾烈金光,挑釁似的看向陳墨。
陳墨秒懂,體表隱隱浮現雷芒。
轟——
氣浪轟鳴,兩道身影陡然消失不見。
昭華宮。
一襲明黃色翟服的皇后端坐在御案前,手肘搭在扶手上,青蔥玉指揉著眉心。
那些朝臣在這鬧騰了一早上,吵的她頭都大了,一個個嘴上喊著要徹查到底,卻都拿不出來行之有效的方案。
目前能夠確定的是,此事和裕王府有著脫不開的關系。
爆炸發生后,京都地表開裂,房屋倒塌無數,損失極為慘重。
工部和京兆府第一時間進行搶修,結果發現震源是從王府下方開始,一直蔓延南城門,幾乎和祠廟下的炸藥被同時引爆。
“根據此前陳墨提交的卷宗,大概從前年開始,裕王府便以修繕府邸為名,頻繁招募土石工匠,前前后后不下百人,并且這些人一旦進入王府,便徹底失聯,再無消息。”
“也就是說,這個計劃,裕王府起碼籌備了三年以上。”
“指使周家開鑿赤砂礦,私通妖族…都是為了這一天做準備。”
皇后眸光微沉。
至此,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而這些都和陳墨的調查結果完全吻合。
在事態尚未惡化之前,陳墨便已經將“真兇”緝拿歸案,只不過彼時朝中大臣都忙著攀咬內斗,無人正視此事罷了。
如今險些搭上身家性命,方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站在一旁的孫尚宮說道:“據調查,楚珩逃離詔獄后,在東城兵馬司指揮使藺俊賢的掩護下出城,而后在城外一千五百里處,發現了藺俊賢的尸體,應該是被滅口了。”
“楚珩及王府供奉也死在了不遠處。”
“仵作驗尸后,發現那名供奉是被術士鎮殺,尸體又遭野獸啃噬,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楚珩的尸體中則蘊含著強烈至極的妖氣,精純程度前所未見,猜測可能是一品妖魔…”
聽聞此言,皇后心頭一沉。
能夠鎮殺宗師的神秘術士,再加上實力堪比一品的妖魔,情況之兇險自不用多說!
陳墨至今下落不明,莫不是已經遭遇不測?
孫尚宮見皇后表情不對,急忙說道:“殿下不必擔心,陳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不會出什么事的…天麟衛聯合鎮魔司,正在全力搜索,有任何發現會第一時間上報。”
皇后深深呼吸,穩住心神。
現在對她來說,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如今局勢動蕩,無論如何她也得撐住,否則怕是會出大亂子。
“加派人手,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是!”
“京都這邊的損失狀況統計出來了嗎?”
孫尚宮從袖中取出一沓文書,呈到了皇后面前,說道:
“根據各方上報,此次動亂中,禁軍共有二百三十五人捐軀,朝中大臣薨者十五人,其中包括吏侍郎黎煜,清吏司主事楊逸…”
“天都城中,已確定死亡的百姓逾五千,并且數量還在不斷上升。”
“按照殿下的要求,現已在安陽門附近搭建了臨時救濟所,并從周邊縣城征調醫者,對傷員進行免費救治…”
“撫恤工作也在進行之中…”
看著紙上那觸目驚心的數字,皇后神色越發凝重。
盡管她已經盡量往壞處去想,但這慘烈程度還是遠遠超出了預料。
原本大元便處于內憂外患之中,妖族死灰復燃,宗門問題也在持續惡化,如今天子腳下又鬧出如此惡劣的事件,只怕接下來的局勢會變得越來越糟了。
“祁承澤那邊怎么說?”皇后詢問道。
孫尚宮說道:“那和尚手中有一串佛珠,其中蘊含著精純佛力,能將其修為暫時拔升到一品,祁監正一路追出了近萬里,最終還是被其走脫了…”
皇后對此并不意外。
對方既然敢在這個節骨眼出手,顯然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而且祁承澤作為欽天監監正,一身修為都在觀星占卜上,實際戰力并沒有那么強。
孫尚宮繼續說道:“據祁監正所言,那和尚是為了龍氣而來,鎮魔司的人前往東岑坊調查,果然在地縫之下發現陣眼,封印已經松動,龍氣很可能被奪走了一部分。”
屋漏偏逢連夜雨。
本就是風雨飄搖之際,象征著國運的龍氣再次流失,局面似乎越來越糟糕了。
皇后腦仁有些發疼,皺眉道:“璃兒呢?回來了嗎?”
孫尚宮搖頭道:“長公主殿下還在城外搜尋陳墨的下落,已經一天一夜沒有休息了。”
“唉…”
大殿之內響起一聲悠長的嘆息。
寒霄宮。
海棠池,水霧朦朧。
玉幽寒浸泡在水池中,雙手捧起清水擦拭著鎖骨。
細膩的肌膚好似羊脂白玉,水珠滾滾而落,沒入溝壑之中。
許清儀跪坐在身后,拿著木梳幫她梳理青絲,神色有些糾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行了,想說什么就說吧,本宮怕你憋死了。”玉幽寒頭也不回的淡淡道。
許清儀咽了咽口水,低聲道:“城里發生了這么大亂子,妖族也牽扯其中,甚至還有當朝大員喪命,奴婢擔心陳大人…”
玉幽寒瞥了她一眼,冷笑道:“繞了半天,你不就是想知道陳墨的情況嗎?”
“娘娘恕罪!”
許清儀急忙跪在地上,語氣慌亂道:“自從娘娘下令之后,奴婢便再沒有和陳大人接觸過,只是這次情況特殊,陳大人一直沒有消息,奴婢這才斗膽一問。”
“起來吧,本宮又沒有怪罪你。”
玉幽寒背靠著池壁,淡淡道:“放心吧,本宮給他找了個至尊當保鏢,不會出什么岔子的,估計這兩天應該就會回來了。”
“真的?”
許清儀聞言眼睛一亮。
“本宮騙你做什么。”
玉幽寒和道尊達成了合作,讓她負責保護陳墨的安全。
在荒域和妖主交手的時候,因為情緒被剝奪,陷入了虛無之中,最后被陳墨的神識喚醒。
若是沒有季紅袖幫忙,陳墨是無法進入道域的,這也從側面說明兩人就在一起,起碼安全是有保障的。
至于為何現在還沒回來…
想來是在幫道尊壓制“代價”,沒準正抱在一起睡覺呢。
“看在季紅袖這次還算靠譜的份上,睡一晚就睡一晚吧,本宮也不跟她計較了。”
想起在道域中的經歷,玉幽寒心跳有些加速,玉頰透出一絲緋色,雙眸之中彌漫著粼粼波光。
反正以后日子還長著呢。
他可是說了,要一輩子和本宮在一起…
看著許清儀欣喜的模樣,玉幽寒略微遲疑,冷不丁的問道:“清儀,倘若有一天,本宮不做這貴妃了,你可以愿意和本宮一起走?”
許清儀愣了愣神,有些猝不及防。
反應過來后,果斷回答道:“奴婢的一切都是娘娘賜予的,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只要娘娘不嫌棄奴婢愚鈍,愿追隨娘娘追隨左右,效犬馬之勞!”
“好,本宮知道了。”玉幽寒點了點頭。
許清儀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問道:“不過,娘娘為何會突然說這種話?”
玉幽寒紅潤唇瓣掀起,浮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那絕美模樣讓許清儀不禁有些失神。
“此前本宮心中只有修行,登上仙路絕巔是此生唯一的追求。”
“但是現在,情況發生了一些改變…除了修行之外,本宮的人生有了更重要的意義呢。”
“更重要的意義?”
許清儀神色茫然。
不知為何,她覺得娘娘好像變了,變得更加鮮活,比起之前生人勿近的冷漠模樣,似乎多了幾分“人味”?
長寧閣。
內殿之中,空氣泛起波紋,兩道身影憑空浮現。
“還得練啊,速度太慢了。”楚焰璃負手而立,語氣淡然道。
陳墨撇了撇嘴,“慢了三息而已,怎么不說你境界還比我高呢?”
“輸了就輸了,別找借口,等會罰你陪我喝酒。”楚焰璃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甲胄,說道:“隨便坐吧,我先去換身衣服。”
說罷,便徑自進入了臥房之中。
陳墨也算是常客了,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
閑著無聊,干脆打開系統面板,查看起了這次事件的收獲。
目標已盡數死亡。
事件結束。
評價:上上。
真靈2000。
獲得神通:六臂魔相。
相傳為阿須輪殘念所化,以怒、傲、狂、憎、欲、殺六種極端情緒為引,修羅臨世,業火焚天!
看著眼前的提示文字,陳墨微微發愣。
這次觸發的事件,是要讓他滅妖誅邪,兩名宗師境妖魔都死在了他手上,并且還將妖主分身引入了天嵐山,也算是間接因他而死。
評價提升到“上上”,倒也能理解。
但是這個獎勵…
六臂魔相?
看起來有點邪門的樣子啊?
陳墨心神微動,背后陡然浮現出六條粗壯的手臂虛影,霎時間,一股兇戾暴虐的氣息彌漫開來!
擔心引起宮中侍衛警覺,他急忙收斂神通,心中也有了大概了解。
這六條手臂帶著六種截然不同的威能:赤怒揮出的拳風附有灼息,五內如焚;穢憎可使血肉腐爛見骨,污化金身;紫欲能釋放催情幻毒,滲透經絡;玄傲堅不可摧,可破飛劍法器…
看著兇惡了一些,威力倒是不俗。
然而想要驅使這門神通,消耗的并不是元炁或真元,而是血煞之氣。
“倒也算是專業對口了。”
“按照系統以往的風格,給出的獎勵一般取決于我當前狀態,看來這個六臂魔相,應該和我在九龍臺吸收了大量煞氣有關。”
除開事件獎勵之外,還有兩顆妖瞳和那枚黑色尖錐。
獲得奇物:乙級妖瞳。
吸收后,可提升瞳類神通熟練等級,并有概率獲得其他威能。
獲得奇物:蝕靈骨。
由玄蛟脊骨打磨而生,擁有破法之能,尤其對于煞氣驅動的陣法有奇效。
陳墨將那兩顆眸子捏碎,化作道道流光沒入了雙眸之中,視線陡然變得清亮——不僅目力較先前判若云泥,就連空氣中那些無形無質之物,此刻也清晰可辨。
空中飛舞的淡金色光塵,正是天地間游離的元炁;身側的梨木案幾,有淡青煙氣順著木紋游走;墻角的銅爐泛著暗沉的赤金光澤,絲絲縷縷的金性氣息如游蛇般纏繞其上…
五行之氣,盡收眼底。
不僅如此,這兩顆“乙級妖瞳”所蘊含的力量,比起此前的所有妖瞳加起來都要更強!
陳墨拿起桌上的白瓷酒壺,凝聚目力,瓷器竟開始迅速分解,化作極其微小的白色粉塵,微風吹過,如流沙般消散不見!
“所以乙級的能力,是看穿事物本質并將其瓦解?這般手段已經近乎于道了。”
“甲、乙級別肯定還會更強,而這些全都是燭無間賜予他們的,其真正實力簡直不敢想象…娘娘孤身前往荒域,實在是太過冒險。”
想到這,陳墨也有點坐不住了,準備跟長公主說一聲就走,去寒霄宮看看娘娘有沒有回來。
可左等右等,都不見楚焰璃的身影。
“這都多久了,換個衣服需要這么長時間?”
陳墨感覺不太對勁,起身朝著臥房的方向走去。
來到房間門前,剛要抬手敲門,卻見房門并未關嚴,星星點點的紅色塵埃從門縫中逸散而出。
是血氣。
這人該不會是又出什么事了吧?
陳墨推門而入,來到屏風后,看到眼前一幕,頓時呆住了。
只見楚焰璃已經褪去了盔甲,不著寸縷,窈窕修長的身形顯露無疑,但卻讓人生不起一絲欲念。
此刻她躺在地上,雙眼緊閉,似是陷入了昏迷。
半側身體被金鱗覆蓋,鱗片刺破肌膚,縫隙之間有鮮血溢出,而且還在朝另一側肌膚蔓延,照此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異化!
“比之前更嚴重了…”
“這女人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體?”
陳墨眉頭擰緊,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她抱了起來。
肌膚滾燙灼熱,而被鱗片覆蓋的部分則冰涼刺骨。
來到床邊,把她輕輕放下,掌心浮現出紫色氣芒,將整個人都包裹其中。
合道之后,陳墨對于龍氣掌控已經如臂使指,全力催動之下,金色鱗片逐漸消退,被刺破的肌膚則在生機精元的修復下迅速愈合。
“渴——”
楚焰璃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的呻吟。
陳墨從天玄戒中取出水壺,但躺著實在是不好喂,只能坐在床邊,將楚焰璃扶起,讓她靠在自己懷里,然后將水壺口湊到了唇邊。
“喝吧。”
“唔…”
楚焰璃下意識的含住壺口,用力吮吸了起來。
“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陳墨見她喝的太急,怕被嗆到,便直接將壺口從她嘴里拔了出來,還發出了“啵”的一聲輕響。
“還要嘛…”
楚焰璃似乎有些不滿,撅著小嘴,身子不住的磨蹭著。
那副嬌嗔模樣看的陳墨一愣一愣的,這還是那個霸道狂妄的鳳傲天嗎?
簡直就像個小媳婦似的…
其實仔細算算,她也沒比自己大上多少。
只是在龍氣加持下威嚴太盛,再加上顯赫的功勛和身份,讓人很難把她當做“姑娘”來看待。
“殿下,您好點了嗎?”
“嗯?”
楚焰璃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瞼,略顯朦朧的眸子看向他,迷迷糊糊道:“你是…陳墨?”
陳墨頷首道:“正是卑職。”
“你這個登徒子,還敢出現在我面前?”楚焰璃哼哼道。
陳墨疑惑道:“殿下,你失憶了?是你把我帶回來…”
話還沒說完,楚焰璃伸手扯住他的衣領,慍惱道:“居然當眾啵我的嘴,你把我當成什么人了?”
看來這是燒迷糊了。
這種時候什么都講不通,陳墨也懶得多費口舌,攤手道:“反正親都親了,還能怎么辦?那要不殿下親回來?”
“好。”
楚焰璃仰起螓首,貝齒輕輕咬在他的下嘴唇上,口中還在輕聲嗚咽:
“壞家伙,咬死你…”
陳墨:[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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