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神府這兩天變化巨大,凡神府內的所有正神仙官都知道葉梅滄尚書在到處借錢舉債。
然后稍微一打聽,就知道葉梅滄主動向莊衍自首認罪,并愿意上繳所有收受的賄賂。
而莊衍也答應只要葉梅滄上繳這些紫錢,就可以赦免他的罪過。
這相當于是買了一張平安符啊,你想想,你好不容易爬到五品官,但一路過來身上卻有很大的污點,隨時都可能被人查出來一擼到底,甚至還有可能會掉腦袋,那你能不戰戰兢兢嗎?
然而現在只要你能把收受的賄賂交出來,就能赦免你過往的一切罪過,那這就是洗白重來啊!
已經爬到這一步,誰不想改過自新洗白重來,只是沒機會而已!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所有南岳神府所有仙官正神在得知此事后,紛紛主動寫下認罪書向莊衍認罪,然后表示愿意改過自新。
但改過自新也是有條件的,首先就是你身上沒有十惡不赦的罪過。
像葉梅滄這樣收受賄賂,然后給南贍部洲各地神祗掉換職司,其實對人間秩序的破壞很小,甚至對人間生靈都沒有多少影響。
畢竟那些山神、土地、水神就算換了地方,照樣還是要堅守本職,該怎么做就怎么做一切不會變。
所以莊衍才會給葉梅滄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至少他沒有殘害生靈。
但有些人就不行了,譬如南岳神府直劍將軍蔣莫、直符將軍婁定、十方令使元登等人就有扶持大妖殘害生靈的記錄。
這些罪行一半是他們自己承認的,一半是赤綾查出來的。
“念在他們主動認罪的份上,就不禍及家人了,只誅本人就行。”莊衍敕下符詔。
與此同時,蔣莫、婁定、元登等人正在一起商議,“只要我們認了罪,再把非法所得的紫錢交出去,也就能免罪了。”蔣莫說道。
婁定笑道:“可惜安陸侯沒遇到這個好時候,不然他也能活下來。”
安陸侯就是已經被斬的祝禹,所以聽到婁定的話,眾人都連連點頭。
此時元登說道:“只是南岳陛下難道真的是失心瘋了嗎?我怎么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呢?”
蔣莫說道:“可能這是南岳陛下和神霄帝君的謀劃。”
“哦?”眾人問道:“這話怎么說?”
蔣莫說道:“大家想啊,現在人間拾遺那份邸報掀起這么大的波瀾,南岳陛下威信大失,所以不適合再處置這些事情。咱們都是跟隨南岳陛下的老人了,對我們處置重了吧,南岳陛下不忍心,處置輕了吧,又無法服眾,還會洛人口舌,所以干脆就和神霄帝君謀劃一番,南岳陛下假裝失心瘋,讓神霄帝君來赦免我們。”
“妙啊。”眾人連連贊道:“二位帝君不愧是帝君,所思所謀非是我等能揣度的。”
蔣莫十分得意,自以為看透了南岳大帝和莊衍的謀劃,在眾人的贊嘆聲中,他又說道:“說到底,咱們才是‘自己人’,那些什么仙人、修士、生靈不過都是咱們統治下的眾生而已,神霄帝君還會為難我們不成?”
“就是就是。”眾人紛紛點頭說道。
可眾人話音剛落,便有一隊折沖神將沖上了他們所在的樓閣之中,蔣莫等人回頭看去,只見那些折沖神將飛快沖上前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緊接著張顯忠走了出來,手持金符說道:“奉詔,捉拿蔣某、婁定、元登等十三名罪犯,押赴南岳斬仙臺正法。”
“什么?!”以蔣莫、婁定、元登十三人為首的眾將大驚失色,而張顯忠根本不等他們反應,便下令捉拿。
三十名折沖神將一擁而上,這些人可都是肉身成圣的散仙,所以蔣莫等人根本來不及反抗,直接被一舉而擒,隨后押赴南岳斬仙臺。
接著又各有一隊折沖神將沖入這些人家中開始抄家,蔣莫等人的妻子家人還不知發生了什么事,紛紛沖上前來阻攔,然后便被折沖神將們盡數打翻在地。
當凌飛靈押送著齊英娥等人回到南岳神府,剛剛進入山門時,就看到了蔣莫等人被折沖神將帶上斬仙臺的一幕。
凌飛靈十分不解,連忙上前問道:“諸位神將,蔣莫他們怎么了?”
凌飛靈可是南岳太尉,蔣莫這些人是他的直屬手下,一看到凌飛靈回來,蔣莫等人頓時哭嚎哀求,“太尉救命啊。”
“太尉,神霄帝君要斬我等,求太尉救救我等。”
“太尉救命.”
凌飛靈大為驚愕,連忙朝監斬的張顯忠問道:“張兄弟,他們是怎么回事啊?”
張顯忠將這些人的罪狀以及莊衍的符詔給凌飛靈看了,凌飛靈看完后頓時陷入了沉默。
回過神來之后,凌飛靈也不管那些人的哀求,只是緩緩說道:“若他們真做了這些事,倒是罪有應得。”
張顯忠回過身來,先宣讀了莊衍的詔書,然后下令將蔣莫等人斬首。
刀光閃過,十三顆人頭落地,十三個六品仙官就這樣被處斬了。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地府陰差立刻上前拘了魂魄,然后徑直押送回地府去了。
凌飛靈臉色凝重,押送著齊英娥等人來到了司天殿,可當他看到一片廢墟的司天殿時,不由愕然,朝一旁的南岳神府仙官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那名仙官連忙上來稟奏,將凌飛靈離去這幾日南岳神府發生的事情全部稟告了凌飛靈,凌飛靈聽完后頓時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南岳陛下真的瘋了?”凌飛靈目光中帶著一絲震驚。
“回太尉,千真萬確,玉皇大天尊都下來了旨意,皇后娘娘也上天去了。”仙官躬身稟道。
凌飛靈用了許久才消化掉這個消息,然后又問道:“那神霄大帝現在何處理事?”
“在尚書府理事。”仙官說道。
于是凌飛靈又前往了尚書府,而他身后的齊英娥雖然被五花大綁,但臉上卻無多少懼意,只是好奇地問道:“南岳大帝這樣的尊神也會瘋嗎?”
凌飛靈只是走路,沒有說話。
但他不說話,齊英娥卻開了話茬子,“我看他是在裝瘋,他在自保!若不如此,他就要步煌周君的后塵。”
“閉嘴。”凌飛靈回頭怒斥道。
齊英娥輕笑了一聲,繼續開口說道:“南岳大帝倒是比煌周君聰明多了,先殺了自己犯罪的兒子,現在又主動裝瘋賣傻,玉皇大帝念在他往昔功勞,主動出面保住了他。”
說到這里,齊英娥又笑道:“不管南岳大帝真瘋還是假瘋,不管別人信不信,只要玉皇大天尊說他瘋了,那他這關也就過了。”
凌飛靈繼續沉默,但他心中卻不禁希望事實真的是這樣,畢竟南岳大帝對他是有恩的。
“若陛下真的過了這一關,還保住了帝位,倒是最好的結果。”凌飛靈心中暗暗想道,在他去抓齊英娥的這一路上,已經見識到那張邸報已經在南贍部洲引發了這樣的轟動。
現在南贍部洲各地神府都不太平,四方生靈、修士怨氣很大,已經有妖怪在趁機沖擊神府了。
當凌飛靈來到尚書府求見時,卻被攔住,一位折沖神將道:“神霄陛下正在接見葉梅滄尚書,請凌太尉在此稍待。”
尚書府大殿內,葉梅滄將裝有三百萬紫錢的芥子袋呈遞了上去。
莊衍看都沒看,便命赤綾將其收了起來,然后對葉梅滄道:“聽說你夫人這幾天到處借錢舉債?”
“是。”葉梅滄一臉感激地道:“若不是她,我只怕交不出這三百萬紫錢。”
莊衍笑道:“難得尊夫人還是個有情有義的女子。”說罷,莊衍抬手一揮,一道金詔便飛落到了葉梅滄面前,“這是你的赦罪詔書。”
葉梅滄顫顫巍巍地接住赦罪詔書,然后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最后朝著莊衍叩首拜道:“臣叩謝陛下洪恩。”
“平身。”莊衍說道:“你身為南岳神府尚書,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葉梅滄有了赦罪詔書,只覺一身輕松,整個人好似重生了一般,所以聽到莊衍這話,立刻俯首應道:“臣定當竭心盡力,輔佐陛下肅清南贍部洲神道。”
“嗯。”莊衍點點頭,然后說道:“宣凌飛靈進殿。”
葉梅滄主動退到了一旁,隨后凌飛靈便帶著齊英娥等人進入了大殿。
“臣凌飛靈,拜見神霄大帝陛下。”凌飛靈走到殿中,朝莊衍俯首拜道。
莊衍笑道:“凌太尉平身。”
“謝陛下。”凌飛靈拜謝起身后,道:“臣奉南岳神府之命,前往兩界山捉拿齊英娥等人回來繳旨,請陛下定奪。”
莊衍微微頷首,旋即將目光投向了齊英娥等人。
別看齊英娥被凌飛靈抓后絲毫沒有害怕,還能有理有據分析南岳大帝的事情。
但當莊衍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的時候,齊英娥立刻就想起了在南岳神府山門前被斬殺的蔣莫等人。
只見齊英娥等人跪伏于地,朝莊衍拜道:“臣齊英娥叩見神霄大帝陛下。”她身后的邸報分部眾人也跟著叩拜。
莊衍笑道:“用一張紙就攪動了整個南贍部洲的風云,連南岳大帝都被你逼瘋了,你可真不簡單哦。”
齊英娥聽到這話,臉上冷汗直流,趕緊拜道:“臣何德何能有這般本事,此皆是陛下天威令南洲懾服,臣之妄言何足道哉。”
莊衍微微一笑,接著對葉梅滄道:“在南岳衡山撥一座峰頭出來,讓她設立邸報分部,既然是南贍部洲分部,自然要設在南岳衡山,跑兩界山去做什么?”
葉梅滄沒有任何遲疑,立刻拱手領命道:“臣遵旨。”
而齊英娥則滿臉驚訝,抬起頭來道:“陛下不懲罰臣嗎?”
莊衍笑道:“你那邸報上說的若是假的,那自然要懲罰,若是真的,那便是功勞。”
齊英娥聽到這話大為震動,立刻俯首拜道:“陛下英明!”
莊衍又道:“你下去后立刻在衡山把你的邸報分部搭建起來,朕接下來要肅清南贍部洲神道,你們邸報要全程跟進,并寫成邸報通報四方。”
齊英娥聞言大喜,再次俯首拜道:“臣領旨!!!”
云羅山,青崖仙人看著最新的邸報滿臉激動地朝周圍的同道們說:“還是神霄帝君英睿明斷,這才幾日,已經殺了三十多個惡神犯官了。”
周圍的仙人、修士都圍了上來,青崖仙人說道:“大家看,南岳神府直劍將軍、直符將軍、十方令使等十三名武將被問罪斬首,另外還是要二十多個文官被問罪斬首,都是六品、七品官啊,這一下就殺了三十多個。”
“好!”眾人紛紛鼓掌叫好,接著有人問道:“那葉梅滄呢?這個人可不太干凈。”
青崖仙人看著邸報說道:“有呢,這個葉梅滄受賄了三百多萬紫錢,神霄帝君將其受賄所得盡皆罰沒,但念在其第一時間自首認罪,便赦免了其罪行。”
“這倒還好。”一個仙人說道:“受賄這種事倒是可大可小。”
這倒是實話,貪污受賄在人間朝廷是大罪,但放在神仙界還真不是什么大事。
誰家沒有人情往來啊?再說天庭本就有‘貢奉獻禮’的規矩,只要沒有為禍一方,禍害生靈,確實不是什么罪過。
“那凌飛靈呢?”有又問道:“他干凈嗎?”
青崖仙人道:“翻遍邸報沒有關于凌太尉的,不過就我來說,這位凌太尉肯定是干凈的。”
這話立刻得到了眾人的贊同,“凌太尉的確是個好人。”
“對,我記得一百年前還找他幫忙救過徒弟呢,當時我準備了一萬紫錢,結果凌太尉聽我陳述完后,一分錢沒要直接點兵剿滅了灰蛾妖王,救出了我好幾個徒弟。”
“凌太尉也幫過我。”
“我也受過凌太尉的救助.”
不得不說凌飛靈的名聲可謂是相當好了,南贍部洲許多人都受過他的恩惠,而且他幫人是不收好處的。
要知道哪怕你找土地神問個路,都要收你幾個問路錢呢,凌飛靈這樣的仙官實在是太少了。
就在眾人議論之際,突然有一道神光遠遠飛來,然后落到了眾人眼前。
眾人定睛一看,隨后趕緊起身,來的正是這云羅山的山神。
只見云羅山神領著巡山、守山、鎮山三位將軍,一出現便氣勢洶洶走上前來。
青崖仙人等一眾住在云羅山中修行的修士立刻上前見禮,但那云羅山神卻冷哼一聲,一把從青崖仙人手中奪過了邸報。
“這山君,這是為何?”青崖仙人愕然道。
云羅山神一把將那邸報撕得粉碎,隨后目光藐視眾人道:“奉南岳神府法令,收繳銷毀所有妖言惑眾的邸報。”
“什么?!”眾人大為吃驚,“怎么會是妖言惑眾呢?這上面寫的不都是事實嘛?”
云羅山神一臉冷厲地道:“什么事實?這就是妖言惑眾,意圖詆毀我南岳神府及南贍部洲各大神府、神祗,你等為這妖報辯解,難道也想造反嗎?”
“這話從何說起?”青崖仙人道:“我們造什么反?”
云羅山神道:“既然不造反,為何看這妖報?還要為這妖報辯解?”
“這這這”此時一個修士站出來說道:“山君,這報上也登載了神霄帝君,難道神霄帝君也造反嗎?”
“嗯?”云羅山神大怒,看著這個小修士道:“你一個小小修士,竟敢議論神霄帝君,簡直無法無天,褻瀆尊神,來人,給我抓回去問罪!”
巡山將軍和守山將軍立刻上前要抓那小修士,而青崖仙人等人立刻上前護住小修士。
云羅山神看到這一幕,頓時喝道:“怎么?你們要反抗天法神威嗎?”
一定大帽子扣下去,立馬有人變了臉色,不敢再保護那小修士。
只有青崖仙人據理力爭道:“山君,他沒有褻瀆神霄帝君,你怎可如此隨意罪人?”
云羅山神冷笑一聲道:“我是云羅山神!天法的解釋權在我,不在你!”
說到這里,云羅山神再次說道:“你等還不趕緊讓開,否則我當向上陳奏,言爾等抗拒執法,意圖反天!”
這一次就連青崖仙人都臉色大變,看到這一幕,云羅山神立刻上前一把推開青崖仙人等人,然后帶著眾神將抓了那小修士,便要帶回去殺雞儆猴。
但就在這時,卻有八名頂盔摜甲的神將從天上飛來,落到了云羅山山神府所在的地方。
看到這一幕,云羅山神立刻說道:“是上面來人了?快走。”
說罷,云羅山神便帶著三個山將,押著那小修士回神府去了。
看著小修士被抓走,在場的仙人、修士們都沒了主意,紛紛問道:“這該怎么辦?”
青崖仙人卻想起剛剛飛落到山神府的那些神將,說道:“走,過去看看。”于是青崖仙人帶著眾人也往山神府去了。
當云羅山神等人趕回山神府時,卻見那八名神將早已在山神廟大殿中等著他,于是他趕緊上前拱手行禮道:“在下云羅山神,不知諸位神將從何而來?”
一名折沖神將走上前來,取出一道符詔對云羅山神說道:“我乃折沖神將黎欽,奉神霄大帝旨意,前來肅清云羅神府。”
說罷,只見黎欽一揮手,立刻就有兩名折沖神將上來一把將云羅山神按倒在地。
云羅山神大驚失色,急忙喊道:“我是云羅山神,天庭七品仙官,你們為何抓我?”
黎欽大聲喝道:“有詔:云羅山神擅用權柄,以權謀私,以災禍威脅人間生靈供奉香火,修建廟宇,罪大惡極,依法褫奪其官品神祗,斬首示眾。”
念完,黎欽在‘肅清名單’之上用朱砂筆購銷了云羅山神的名字,然后揮手道:“拉出去,斬首。”
一道金色神光從云羅山神眉心飛出,眨眼間消失在了天地之間,那是他的仙官玉牒。被褫奪官品神祗后,仙官玉牒自然也就被注銷了。
隨后,外面才趕到山神府的青崖仙人一群人就看到,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云羅山神被幾個高大威嚴的神將如同雞仔一般被拉了出來,任由云羅山神再如何喊叫都不理會,只看那神將將他按定之后,另一名神將直接一刀斬首。
云羅山神的腦袋被血柱沖的高高飛起,然后‘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接著云羅山神手下的守山、鎮山、巡山三將也被拉出來一并斬首。
緊接著,黎欽毫不停留,帶著眾神將駕云而起,離開云羅山又往下一處去了。
外面的眾仙修士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地上云羅山神的腦袋和無頭尸體,一時間竟還沒有回過神來。
只有先前被抓的那個小修士緩緩走了出來,看著外面云羅山神等人的尸體以及青崖仙人等眾修士,隨后一臉茫然地撓起了后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