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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七章山中閑話 論道品酒

  “董老突破龍虎,可喜可賀,這是陳某備的薄禮!”

  陽光穿過山澗的薄霧,曦光道道,照在下面的澗谷里。

  陰山圣樹沐浴在斜斜的日光里,樹干泛著柔和的冷白,葉瓣卻被曬得透亮,像是有無數面小鏡子反射著碎金般的光。微風吹過,樹葉叮里當啷,整樹銀光猶如星河搖曳。

  樹下,圣樹的老根破土而出,變成了一張樹桌,三張凳子,陳淵,北海龍女,豢龍氏董復圍著而坐。

  陳淵從袖子里拿出一個白玉色的盒子,兩尺大小,落在桌子上,作為董老突破龍虎的賀禮。

  “瞧瞧,這多不好意思。”董老頭喜孜孜的,雙手摸到盒子上,低下頭,兩手將盒子打開一條縫,里面立馬現出一陣寶光,將董老頭的眼睛都刺的瞇起來了。

  隨后“啪”的一下趕緊合上,眼睛笑瞇瞇的都要成一條縫了,朝著陳淵直豎大拇指,

  “陳小子,還得是你啊!”

  “來來來,如此良辰美景,當浮三大白!”

  “老夫今日高興,拿出壓箱底的功夫招待你們倆,你們倆可有福了。”

  說著,只見董老頭袖子朝著桌子上一甩,桌子上陳列出各種酒器,五花八門,絢爛奇物。

  隨后其另一只手又一拂袖,朝著旁邊清澈見石的溪澗一招。

  溪澗中水流嘩啦,每一道波紋里都浮出細小的游魚,鱗片閃著虹光,隨后水泉吸起,化作水流,飛入桌上三色樽中。

  接著,只見董老頭口念口訣,又朝著桌上的一個瓿一點,那瓿的瓶口飛起,一陣霞光噴出,隨后便見有浮光掠影飛出,兩個穿著仙羽霞衣的仙女飄飛欲仙,宛若敦煌天女,圍繞著圣樹枝椏飛舞,隨后飛向四周的春野,她們將野莓串成環,山澗的百花間飛起靈光,一一飛起,朝著樹下那青樽中匯聚而去。

  隨著這個過程,那桌上青樽中三色光芒越來越濃郁,一股好聞的芬芳開始彌漫。

  半盞茶后,那天女掠影衣帶飄飄從山谷中回旋,帶著靈光,化作煙霞全部沒入青樽,青樽中瞬間冒出大量白霧,氤氳滾滾。

  陳淵見此一幕,目光帶著奇異,怡然自得,一只手拍著膝蓋,鼻子微動,竟聞到了一股清冽撲鼻的酒香,就像花香鉆入鼻子,香味裊裊。

  卻見這時,董老頭又從腰間拿出他那寶貝葫蘆。

  “啵”

  他將葫蘆口扭開,往三色樽里一倒。

  一滴猶如巖漿般的水滴滴入滾滾白霧中,剎那間,那噴涌而外的白霧猶如回風返火,被青樽鯨吞云吸了進去,倒縮而回。

  緊隨著,一股濃烈的酒香從樽中噴薄而出,猶如火焰一般熾烈。

  做完這一切,董老頭滿臉迷醉地深吸一口,隨后一雙眼睛張開,目光落在陳淵身上,

  “陳小子,今日便讓你開開眼。”

  “嘗嘗我這以天地無根水,仙女百花釀,龍血酒調配的酒,喝一口,好喝到打十個巴掌都不松口的那種。”

  老頭子一邊用奇怪的形容詞夸張著自己的手藝,一邊抬手點在青樽上。

  從中飛出三道赤紅色的酒液,就像火云一般流動,落在水晶杯里煞是好看,一股濃烈馥郁的酒香縈繞開來。

  不過這還真不是董老頭夸張,當這酒香揮發而出時,山澗中很快有了簌簌異動。

  一頭快兩丈來高的大黑熊從不遠處的山澗游到這下游,來到樹下這平坦的山谷,皮毛上掛著水珠,沖著石桌張望,嗅著鼻子,走一步停一步,隨后似通人性地從溪澗里抓了兩條大魚,叼在嘴上,往這邊走:

  還有一只飛天松鼠一竄一竄,竄到銀樹上,蓬松的尾巴掃過銀樹葉,帶起一陣細碎的光雨,黑溜溜的眼珠子盯著下面的場景,松鼠搓手。

  還有不遠處的山林,有身上冒著霞光的梅花鹿從山林里竄來出來還纏著幾枝剛開的野花。鹿角上,一只青色如玉的小鳥站在其上,緊隨著青鳥展開翅尖上,撲棱棱飛起,飛向那圣樹。

  轉眼間,一群飛禽走獸,被這令人垂涎三尺的酒香吸引了過來。

  其中,巧的是,還有陳淵的契妖也被吸引來了!

  “今日確實開眼,這酒香,連山間鳥獸都吸引過來了,連陳某的契妖都忍耐不住。”

  “我便不客氣了!”

  陳淵舉起杯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酒液乍一入喉,便化作絲絲縷縷的涼氣順著喉嚨蜿蜒而下,喉間似有溫潤玉線拂過,初時只覺甘冽如泉,轉瞬便騰起烈焰般的火熱,順著血脈四肢百骸漫開,不自覺地似周身熔爐全開,熱血沸騰,但又溫和得如同春溪漫過青石,不灼不烈,熨帖得每一寸筋骨好似要舒展開來。

  那股暖意未散,又有清冽之意自天靈蓋緩緩淌下,一熱一涼交織著,竟在體內勾勒出玄妙的軌跡,只消片刻,便覺神清氣爽,連泥丸云海都清明了不少。

  尤其是那蘊養在黃庭中,剛煉成的真龍寶甲,汲取了幾縷酒液中的血氣,光澤閃爍了幾下,變的明亮了一絲。

  “嘖”,陳淵嘖了一聲。

  “怎么樣?”董老頭眼睛巴巴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評價。

  陳淵一笑,眼睛往上一翹,“老董啊,以后有好東西就不要藏著掖著嘛,還有沒?”

  董老頭那因為前半句而展開的笑容因為后半句驟然一滯。

  “沒了沒了,這都是我今兒高興,掏了老本,你可知這些材料我收集了多少年。”

  “瓊漿玉液給我也不換!”

  他都要吹胡子瞪眼睛了。對于這個老酒鬼而言,這些都是他的命根子。

  “那陳某以后給你材料,你幫忙釀總可以吧!”

  董老頭一聽,小眼睛一亮,一拍桌子,“成交!”

  嘿,以陳淵的實力,什么龍肝鳳髓不說,說不定連天上的寶貝都弄得下來,這可是極好的。

  其實他早有這想法了,當即拍板。

  “哈哈!”

  陳淵見了他這模樣,忍不住放聲大笑。

  董老頭也是呵呵快哉,想起這樁美事,比突破龍虎還高興。

  一旁,北海龍女看著兩人怡然自得的樣子,靜靜地端起酒杯,清風吹過,眉間漾著幾分春日里的風情。

  就這樣,陽光透過銀葉的縫隙,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斑,隨著枝葉晃動緩緩移動,像在衣袍上流淌的碎金。

  霧氣朦朧間,此間宛若遺世仙境,仙人樹下酌酒,飛禽走獸銜來野果春花,點綴其間。

  席間,陳淵眉眼突然往西邊一斜,手上一招,

  那停在頭上銀樹枝椏上的青鳥當即撲棱著翅膀,落在其肩膀上,一雙綠寶石般的眼睛閃爍著清澈與靈動。

  “西邊有故人突然出現,去看看怎么回事?”

  陳淵眉眼輕抬,語氣隨意,交代一句。

  青鳥當即會意,翅膀一扇,化作一道青光,嘰嘰喳喳朝著西邊飛去了。

  董老頭正趁著酒興,和陳淵聊著天下風云局勢,以及今后的打算,見此也沒多問,而是繼續眉飛色舞。

  “依老夫言,此次天人下界,躲是躲不開,先這樣…”

  青山縣,快黃昏時,鳥歸巢,人相還。

  甲子巷,當少年虎娃和娘親走進那熟悉的巷子時,人們歸家的巷子里頓時熱鬧了起來。

  ”哎呀,這是誰家的回來了?虎娃!”

  “這小子變樣了!”

  “我還以為誰家的小公子走錯巷子里,這一身綢緞穿的喜氣!”

  “蔡花妹子,你家這是發達了啊,去年離家的時候,跟如今比,瞧瞧,人都變年輕了,也算苦盡甘來咯。”

  “來,你們剛來,正好吃飯,到我家里吃兩口。”

  隨著一聲招呼,又快到了黃昏時的飯點,鄰里街坊聽了動靜,當即出門來瞧,見識巷尾一家的蔡花母子倆,當即圍了過來,拉扯些話。

  作為生活在這里的老街坊,大家還是顯得熱情的,當初這對孤兒寡母生活的也不容易,也是個好人家,如今瞧著綢緞錦繡,生活變了樣,不由好奇起來。

  去年她娘倆離家時,只說是去外地替虎娃求學,當時街坊還說兒行千里母擔憂,這蔡花妹子也是敢拼,跟著去了。

  再一轉眼,人家錦衣還鄉,看著氣質也變了些,讓人感嘆。

  那身穿襦裙,頭戴藍色碎花巾的婦人,捏著兒子虎娃的手,滿臉笑意地婉拒著鄰里鄉親的留飯,并讓虎娃一個個喊人。

  昔日調皮搗蛋,呼喊亂叫的少年,依舊那么憨頭憨腦,只是眼睛靈動了不少,說話也精神氣,乖巧地喊人,但眼睛看著大人腿縫間鉆出來的小腦袋,立馬展現出頑童心氣,聲音都大了起來,

  “狗蛋”

  “大春”

  那是巷子里的玩伴。

  “虎娃”

  幾個玩伴見了虎娃光鮮的模樣,有些怯生生地打了個招呼,沒有上前,頭縮在大人的腿間,身子間。

  就見虎娃從袖兜里掏出了一些果干零嘴,大方地分給自己的玩伴,塞在這些家伙的手上。

  一時間,少見天真的笑聲蕩漾在巷子里。

  “咳咳!”

  “小師弟,蔡嬸,趕了這么久的路,該歇歇腳了!”

  在這時,一個有些無語的聲音從后面傳來。

  是方才船上抱著劍的同行青年!

  也是虎娃的師兄!

  這位師兄瞧著一群街坊鄰里,直接無視他們,把他們擠在一邊敘舊,有種奇異的違和感和尷尬。

  他就這樣不顯眼嗎?

  好歹自己也是天關高手,氣質這一塊,不應是鶴立雞群嗎,結果好像被無視了。

  包括他旁邊的師妹!

  自己只能咳嗽一聲,來表示自己的不悅,提醒小師弟他們繼續不要逗留了。

  街坊鄰里被這么一打岔,才注意到墻角這對青年男女,抱劍背刀,看起來蠻有氣質,但奇怪的是,他們不覺得有啥,泯然眾人的樣子。

  “喲,有客人?”

  “那快回去吧!”

  “師弟,虎娃你這是去習武了?什么館子,可不可以介紹給我家二狗去學?”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笑呵呵地,讓開了道,讓別人過。

  聽的虎娃的師兄一腦門子黑線。

  豈有此理!

  當我洞天是下九流的武館不成。

  想發作,卻被旁邊嘴角一顆美人痣的師妹按住了手臂,也就懶得和這些山民置氣。

  而這時,虎娃透過讓開的人群,看到巷尾那堵黑瓦白墻,看著那巷子里裊裊升起的炊煙,腦海深處那模糊的記憶在這一刻驟然清晰,滿臉興奮。

  “娘!”

  “你看!”

  而蔡花如有所感,一瞧,神情壓抑著激動,看著附近的街坊,

  “大人回來了?”

  卻見這些街坊一臉茫然,“什么大人小人?”

  蔡花有些奇怪鄰里的茫然,指了指那一幢白墻院子。

  “哦,那家新搬來了一副人家,一對年輕小夫妻,生了一個女娃娃,這么一說,確實兩個大人生了個小小人。”

  “怎么可能?”

  蔡花有些激動,“那是大人的院子,不可能給別人!“

  “你們怎么…”

  她說著說著,面對眾人奇怪的目光,突然覺得一些古怪,沒有說下去。

  “沒什么,那我們先回家了!”

  蔡花捏著虎娃的手,擺了擺,讓虎娃別亂說話,隨后走向那堵青瓦白墻的旁邊一間屋子。

  而母子倆后面,虎娃的師兄師姐跟上,有些奇怪剛才小師弟和他娘的反應。

  “大人?”

  那青年側了側頭,看了看那青瓦白墻的小院,正看見一只青鳥飛上那院頭,一雙綠寶石的眼睛與他對上了眼,就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抱劍青年皺了皺眉,但很快收回了視線,跟著小師弟娘倆踏入了他們的家。

  而不多時,兩百里的山外,那青鳥飛回陳淵肩膀,嘴巴嘰嘰喳喳,在他耳邊叫了幾聲。

  陳淵頷首點了點頭,隨后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覺時間過的很快,短暫的茶話會,差不多也該散場了。

  “今兒就到這吧!”

  “兩位多考慮考慮陳某所言!”

  他起身,拍了拍袖,最后手一抬。

  腳下震動,頭上銀樹嘩啦搖顫,快速縮小,隨后飛到陳淵袖子中。

  陳淵抬手扶了扶,準備與二人告辭,就見有一道銀光激射,破開迷霧,宛若從虛空中來。

  是一枚萬里符!

大熊貓文學    巡山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