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一日,人間一年。
小羽沒在天上待夠一日,卻也折騰了不短時間,回到人間時,已過去了十來日。
去的時候,走總玄洞天通道;回來的時候,她依舊找老鄰居借道。
仿佛哥斯拉進入霓虹的第十年,霓虹人早絕望了、習慣了,任由哥斯拉橫行。
祖龍所過之處,神仙辟易,只躲閃,不招惹。
小羽大大方方,瀟瀟灑灑,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一頭鉆進總玄洞天“樹根”里,沿著根系往下鉆,一路鉆入了華山。
整個過程沒傷害總玄洞天一絲一毫。
她甚至還隨手修復了幾日前,祖龍破天時留下的暗傷。
進入了華山,接下來便更加簡單了,一路向西,沿著渭水抵達咸陽,再朝著西北蜿蜒游動,悄無聲息地鉆進了秦嶺之中。
祖龍舒展尸體,四瀆五岳真形圖“鱗片”脫落,人、鼎、祖龍“天地人”三才分離。
九鼎各歸各位,依舊融入神州地脈,各自鎮守九州一域。
小羽雖然恢復人形,卻沒立即脫離祖龍。
與祖龍合體的天庭之行,她親身體驗了祖龍飛行、戰斗、凝勢、氣象顯化等,對祖龍的養護,自然也有新的感悟。
她在秦嶺地脈深處折騰了小半日,幫祖龍疏導并散去了“異種龍氣”。
也即是前些日子,主動投懷送抱的韓家大青龍殘余龍氣。
回歸咸陽當日,小羽便打算將那部分龍氣分離出來,分解為大地精氣,融入神州地脈。
畢竟,贏氏祖龍已死,把龍氣導入死人體內,只會變成死氣,最終消散。
將異種龍氣處理好,小羽又將贏氏祖龍擺出個“五岳凝氣勢”,汲取五岳之地脈精氣,養護秦嶺之地脈,鎮守大秦祖龍之殘尸。
做完這一切,小羽才脫離秦嶺地脈,以“羽鳳仙”的仙體之身,出現在秦嶺地表。
已有一群人聞訊而來,站在山頂等她。
“羽太師,你可算是回來啦”
首先迎上來的是滿臉激動的贏虔。
別人只知道祖龍歸位,卻堵不住她的路,贏虔為都城隍,是關中“地主”。羽太師剛從地下冒出來,他立即鎖定位置,第一時間趕過去。
黑冰臺的天師們,也都跟了過來。
“你竟然沒死,還活得好好的,難以置信啊!”陽禮一臉驚奇叫道。
贏板栗像看稀世奇葩一樣打量羽太師,“能活著回來,必定是得到了天帝的‘諒解’。
羽太師,駕馭祖龍沖向天庭,你是萬古第一人啊!
還能完好無損地歸來,只怕也是后無來者啦。”
關真人疑惑道:“只憑一條死去的祖龍,應該不能讓天庭眾神忌憚吧?你還做了什么?”
小羽神色平淡得有些矜持,語氣也平靜無波,道:“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
我的確去了天庭,來到靈霄寶殿大門外,沒有使用一個神通,沒施展一道術法,只陳述自己的道理,天帝聽了認可,王母也點頭了,眾神都無話可說。
大家都好脾氣,我便帶了點土特產打道回府了。”
這是大實話啊!
祖龍頭頂的紅光一直含而未發,沒有一個天神與它對戰,真就是一個神通、一道仙法也沒釋放。
可此時的聽眾,卻直接把懷疑寫在臉上。
灰鶴真人抬頭看了眼天空,道:“此處非是說話之地,我們先回黑冰臺。”
關真人道:“還是直接回咸陽欽天監吧!馮丞相、國尉大人他們還在等消息呢!
自從羽太師御龍升天,整個朝堂、整個咸陽、整個關中都緊張惶恐。
他們天天派人來欽天監打探消息。
如今羽太師從天庭歸來,走的是總玄洞天通道,華山有很多神仙都看到了。
消息也早已傳回來。
不好讓他們久等。
至于我們欽天監內部的事兒,倒是可以放在后面再說。”
小羽覺得有道理,便跟著他們一路返回欽天監。
贏虔、贏板栗則留在秦嶺,打算檢查一下他們老贏家的祖龍。
羽太師雖是默默無聞地歸來,一路上卻驚動了不少人。
或者說,很多神仙一直緊盯著她。從祖龍飛天,一直到祖龍歸來,他們的目光就沒移開過。
除了祖龍遨游靈霄寶殿,他們不敢跟過去偷窺。其余時候,祖龍并沒離開過他們的視野。
所以小羽甚至還沒回到人間,她活著從天庭返回的消息,便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民間老百姓自然一無所知。
“有心人”卻早已收到消息,并第一時間趕往欽天監。
等小羽返回欽天監,偌大宮殿內外,比“太師選拔”的那一晚還要熱鬧。
贏氏皇子、宗室,夠資格擠進欽天監大門的,都來了。
沒資格擠進來的,也在門外張望。
朝中文武大臣也一樣。
仿佛欽天監成了朝會之所。
這次反而有不少參加“太師選拔”的煉氣士,被攔在外面。因為今天的主題,并非太師選拔,而是“羽太師王者歸來”!
看熱鬧的神仙自然也不少。
甚至三圣母都來了。
呃,三圣母是老鄰居、“老朋友”,按理來說,過來一趟很簡單。可她之前剛見過自己二哥,剛被二哥千叮嚀、萬囑托,今后不要招惹羽鳳仙,甚至不要靠近羽鳳仙 仿佛唐僧念咒,把三圣母頭都念大了,當時她連聲承諾,再不去見羽鳳仙。
可祖龍剛進入總玄洞天呢,她在華山收到消息,立即帶著小姐妹一窩蜂跑過去圍觀。
沒辦法,“祖龍闖天宮”實在是古今罕有,她禁不住心中的好奇嘛!
真不能怪她不聽話,連金天王都移形換貌,偽裝身份,躲在吃瓜群眾中。
“有勞諸位關心,地府之案已經了結啦!玉帝公正嚴明,胸懷尤其博大,特有容人雅量。等我呈送了陳情表,祂立即諒解了我的無心之失。“
進入大門,面對一雙雙探究的眸子,小羽笑著宣布此行結果。
馮丞相問道:“地府之案結束了,其它更大的案子呢?
四大天王都被你打死了,十萬天兵天將隕落如雨,天穹被你撞出個大窟窿,更別說之后沖擊天庭聽說你沖上了南天門,之后呢?”
南天門是將天庭與外面虛空隔絕開來的。
當日有不少大能都在南天門外張望,卻看不清楚,也聽不清楚。
比如金天王與楊嬋。
楊嬋跟著菩薩上天,并沒進入南天門。
菩薩有洞察三界的慧眼,她二哥也是個“三眼娃”,他倆都能看到。
楊嬋自己看不到。
不等她追問呢,羽鳳仙已經打道回府,她便跟了過來。
陽禮道:“羽太師都回來了,說明事情徹底結束,丞相還問這些有的沒的干啥?”
“我們擔心啊!”馮去疾嘆道。
小羽感慨道:“我進入南天門后,被托塔天王友好地迎入天庭。
奈何祖龍之軀太過龐大,進不去靈霄寶殿,只能在外面說話。
天庭從天帝王母到諸位星君,從仙官到諸位神將,一個個都是好人啊,笑容滿面,特別和藹可親。
對我這個從人間來的‘太師’,輕聲細語、溫柔禮貌。
我興高采烈,手舞足蹈,磕著碰著不少琪花瑤草、亭臺仙閣,大家也滿不在乎,只讓我盡興耍弄。
最后天帝還問我有什么愿望,要量天庭之物力,盡量滿足之。
臨走時,還送了我一件天庭專有的土特產。
唉,這趟天庭之旅,也只有無波無瀾、過于平淡一個缺憾,其它都很完美。
天庭的待客之道,讓人印象深刻、贊嘆不已啊。”
三圣母瞪眼叫道:“你莫不是跌入了天庭眾神布置的‘幻術仙陣’?在幻陣中,你做了個美夢?”
眾人也都一臉匪夷所思。
他們都不是傻瓜,一聽羽太師這話,便知道她在說反話,暗諷天庭無能。
可她說得太過夸張,大家無法通過她的話,猜到她的真實經歷。
還覺得她吹牛皮過了頭。
她在天庭的經歷,絕對不會完美到只“太平淡”一個遺憾。
怎么可能平淡嘛!
你可是駕馭祖龍,強行沖入了南天門!
托塔天王放出玲瓏寶塔砸你幾下,我們相信。
你用祖龍爪子抵住了玲瓏寶塔,我們也信。
友好地請你入門?
太扯了。
還有天帝與眾神,會對你細聲細語、溫柔微笑?
你要夸張,要裝逼,我們都懂。
哪怕你說自己用沙包大的拳頭,從南天門殺到北天門,從通明殿殺到凌虛殿,血流成河、尸積如山,你始終表情冷肅、眼睛不眨也不干,盡顯殺才本色。
我們都會配合著露出震驚之色,發出一聲聲壓抑的低呼。
可你不能欺負咱們的智商,說些傻子都不信的夾腦風話呀。
“羽太師,你能全須全尾地回來,已經創造了萬古罕有之奇跡。
吾等無一不對你敬佩仰慕,你真沒必要添加過多的修飾詞。”關真人委婉道。
小羽嘆息道:“哪有什么修飾?但凡我有屈原宋玉的才華,這會兒早寫出好幾篇詩賦,來抒發滿腔豪情了。
現在嘛,我心中只有淡淡的空虛,和一點點的寂寞。”
“啥意思?我不懂。”陽禮道。
小羽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當你站在天下最高山峰之巔,感受周圍冷風吹過,俯瞰空蕩蕩的四周,發現無人能與自己并肩。
或許能體會到我此時心境的一兩分。”
這下陽禮和周圍人都聽懂了,這家伙還是在裝!
三圣母冷笑道:“現在你可以隨便亂說,可天庭中發生的事,早晚會傳遍天下。”
小羽點頭道:“你可以立即去天庭找你舅舅詢問,然后跟他承諾,一定幫忙將消息傳遍天下。”
看你舅舅會不會把你倒提起來扇屁股。
三圣母還真有上天庭的心思。
可聽羽太師說話時的語氣,看她的表情,明顯在憋壞心思。
——羽鳳仙既然活著回來,天庭這次必定輸了,可能輸得有些難看。舅舅丟了臉,還能有好脾氣?
狗攮的羽鳳仙,故意擠兌我,讓我去觸舅舅的霉頭!
呃,三圣母頂多有點單純,并不笨蛋。
“你說離開時,還從天庭帶走了一件專有的土特產?”
三圣母盯著小羽眼睛,道:“能不能拿出來讓我們見一見世面?
我去過天庭不知多少次。
靈霄寶殿附近,的確靈草仙芝遍地,卻不存在什么專有的特產。”
小羽嘆道:“你確定要看?土特產不一定是吃食哩。”
“難道還見不得人?”三圣母堅定的眼神中,還有了幾分譏諷。
嘲諷她裝神弄鬼。
楊嬋相信自己的判斷,天界只有瑤池蟠桃是三界獨有。
靈霄寶殿附近花園很多,卻沒什么“專有”的靈果仙藥。
至于說非吃食類的土特產,更是不可能存在。
因為靈霄寶殿壓根不生產什么東西。
靈霄寶殿建立在一片空蕩蕩的清靈之氣中,不產出什么。
就像章臺宮附近,能有什么土特產?
“也不是見不得人很多人都見過它。只是這件土特產有點大,有點重,擺放出來不太方便。”小羽道。
“我們退后,讓羽仙子拿出天庭土特產。”周圍煉氣士與貴客,立即紛紛后退,讓羽太師身邊空出兩三丈的空地。
“還是不太夠啊,不過,你們誠心想看,我便讓你們見見世面。”
小羽抬起右手,掌心做了個向上握的動作,存放在“丐版·袖里乾坤”中的牌匾,立即被放出來,正好抓在掌心。
“好大一塊.這是匾額吧?”
牌匾一出現,周圍便響起一陣驚呼。
因為它的確如羽太師先前之言,非常大,三丈寬,九丈長。
它并非一塊平整的木板或石板,表面裝飾十分華麗,雕刻的龍鳳麒麟獸與江河山水畫,栩栩如生,神形具備。
數量也很多,一時間數不清,起碼有上百樣。
它們都環繞在四個古老的鳳篆文周圍。
而在四個鳳篆文的上方,還鑲嵌了一塊盤子大,波光瀲然的橢圓形鏡子。
牌匾的材質已十分奇特,鏡子更是神妙異常,看著像琉璃又像水波。
鏡中有重重光影快速閃爍。
被鏡光照耀后,還有種渾身“通透”的羞恥與不安。
“的確像是牌匾,不知用什么仙石雕刻,非金非木,很奇怪呀!”
“這塊牌匾也太華麗、太威嚴了,只看到它,我莫名心慌腿軟。”
“牌匾上方的鏡子,有點像咸陽城門口的照妖鏡。”
“上面四個大字,比磨盤還要大,卻不太認識,是什么文字?”
只有不識字的人,才一臉震驚、敬畏與疑惑的復雜表情,指指點點,相互討論。
但凡認識字的人,都沒說話。
因為他們被震驚得魂兒都快飛了,許久許久說不出來話,身子動彈不了一下,暴突的眼睛,水都干了也沒眨一下。
而他們的異常,也漸漸被“文盲”們發現。
混海侯便察覺到一直淡然冷漠的烈陽侯,如同傻了般,瞪眼張嘴,似乎連呼吸都忘了。
“上將軍,這是什么牌匾?為何是天庭特產?雖然華麗威嚴,卻不至于別的地方鑿不出來吧?”
烈陽侯定了定神,艱難咽下一口唾沫,嗓子眼還是太干,喉嚨荷荷有聲,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羽鳳仙,你個夾腦風,竟然偷了靈霄寶殿的匾額?!”還是三圣母回神后,率先驚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