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聞言，略感詫異，道：“極陰中誕生一點純陽，只是煉煞的境界，并非劍道與武道的最高境界，我還有很多要學的。
關于純陽煞氣，芍藥姐應該不是自己看出來的吧？”
當日她斬殺葛慶，的確用到了“純陽劍氣”。
但純化的煞氣隱藏在劍氣核心，含而未露，極為內斂。
她有自信，縱然李仙芝那樣的劍道大宗師在現場，都看不出來。
芍藥既不在現場，又不是劍道宗師。
芍藥道：“前天迎祥府，何潮洪老爺子過壽，除了勞神仙、仙芝世子、十三公主李芊樾、燕神捕、鬼判官等一眾顯貴，連關城隍也親提兩瓶靈酒參加了壽宴。
‘一點純陽’是城隍大人的猜測，并不確定，但大家依舊十分震驚。
世子連聲責怪，說當日畫舫舞劍，你藏拙不肯拿出真功夫。”
這下輪到小羽驚訝了，“城隍爺竟然現身參加凡人的茶會？”
芍藥道：“也不算凡人吧，‘八臂哪吒’何潮洪是名震西方的人仙，你肯定聽說過他的名聲。
勞神仙更是神仙中人。
仙芝世子、燕神捕、鬼判官，也都是境界堪比人仙、實力遠超人仙的存在。
李芊樾還是‘北山仙姑’呢！
能夠口吐飛劍，化身劍光，飛入青冥，早晨在天門鎮喝茶，晚上回到雒都與國君歡宴。”
小羽覺得自己來對了地方。
跟著金蓮，她只能見到何潮洪的孫子，連李芊樾的影子都遇不到。
“我以為城隍爺高高在上，沒想到他老人家如此隨和，難道他經常參加人仙的集會？”
一個與凡人權貴勾結的城隍，比顯幽殊途、孤傲不群的城隍，更危險也更難對付.她從沒忘記自己的劍骨是怎么碎的.
她早晚要去關家找溫丹霞。
到時候必然與關城隍對上。
如果關城隍肯老老實實站在她面前，讓她砍一刀，她保證讓他毫無痛覺地陷入永恒的“沉睡”。
可關城隍竟然在研究她的“斬神劍法”.他肯定會小心提防她的“純陽劍氣”。
如果砍不到人，純陽劍氣也沒用啊！
要不要找機會拜個城隍為義父？
不一定要是關城隍，關城隍肯定沒戲。
城隍雖然也是鬼神，但城隍的權柄遠超功曹神、鬼差。
不說別的，只城隍手中的生死簿，就讓她心里沒底。
在“西游世界”，不怕仙人境界高，就怕仙人有法寶。
悟空和人單挑就沒輸過，可一旦遇到詭異的神通和法寶，硬碰硬就沒贏過。
“城隍爺的確不怒而威、凜若冰霜，我只悄悄抬頭瞥了一眼，就被他發現，他的眼睛真的能放光，仿佛可以看穿我心里在想什么。
不過城隍爺只是面相威嚴，性格和作風并不嚴苛乖戾。
說話時很溫和，很健談，還博學多才，也稱得上幽默風趣。”芍藥道。
“城隍爺是怎么說我的？其他人又是如何評價的？”小羽好奇道。
芍藥笑道：“大家對你的評價都非常高。衙門口斬神，讓城隍爺也震驚不已。
不過除了城隍爺，其他人并不曾現場觀摩，對你了解不太多，只能夸你厲害、有天賦。
要詳細討論你的劍法，大家無處下嘴，也就城隍爺能稍微分析一二。
我能看出來，他們對你很感興趣。
如果我帶你去見他們，你一定能成為眾星捧月的座上賓。”
小羽也露出歡喜的笑容，心里卻在苦笑：大姐，我要喊“爹爹”，不想當個座上賓啊！
“姑娘，文宗師來啦！”這時，芍藥的大 丫鬟‘畫屏’小跑上來說道。
兩個丫鬟與昆侖奴一樣，都有練習武功，境界還不低，已經練出真元。
單論內氣境界，比小羽還要高。
這會兒快步跑上四樓，臉不紅心不跳，氣息均勻。
“啊，一直跟鳳仙妹妹說話，差點忘了今天還有文宗師的課。”
芍藥慌忙起身，左右看了看，拉著小羽道：“快跟我來，我帶你去見一位異邦來的文壇大宗師。”
小羽表情古怪，道：“是黑齒人文芷若”
芍藥拉著她快速往樓下走，聞言驚訝回頭，“妹妹認識文宗師？”
小羽點頭，“有過一面之緣.不太友好的一次見面。”
她將當初去城外迎接東方朔、路遇黑妹起沖突的事，快速說了一遍。
“哎，這是緣分呀！”
在樓下見到面若寒霜的黑妹后，芍藥也笑著這樣說，“正所謂不打不相識，一打英雄惜英雄。
你們一個是文道巨匠，一個是劍道宗師，文武雙璧，我有福也！”
想到自己肚子里珍藏的“竇家浩然正氣訣”，小羽放低姿態，主動鞠躬道歉，道：“文宗師，我是個沙蠻，不懂禮數，請你見諒。”
黑妹見到小羽后，就緊繃神經。
仿佛時刻準備著，要與她重啟戰端。
沒想到小羽竟主動道歉，還向她行禮 愣怔了一瞬，黑妹趕忙還禮，嘴上卻道：“如果我和一個沙蠻計較，豈不是和沙蠻一個檔次了？”
小羽心里不爽，面上微笑，嘴上道：“你說得對，所以我不跟你計較。”
黑妹黑臉瞬間漲紅雖然臉黑，但若是因羞憤而臉紅，還是比較明顯的。
“呵呵呵，既然誤會解開，文宗師，我有個提議，咱們可以來一場三贏的賭斗！”
芍藥一手拉著她們一只手，笑道：“我教你們琴技，文宗師教我們文道，小羽教劍術，大家一起分享智慧，一起進步，豈不美哉？
縱然會有小小口角，也可以文斗嘛，比如，看誰學的更多，教得更好。”
“此言大妙！”
小羽故意用挑釁的目光看向黑妹，“雅人就該有雅人的賭斗之法。”
黑妹冷笑道：“好得很，妙極了！”
芍藥見她面色不對，委婉道：“咱們三個是要共同進步的，如果只有自己進步，別人聽得一頭霧水，卻要歸屬到‘教得不好’一類。”
“就怕某人天生魯鈍。”黑妹道。
小羽笑道：“我天生宿慧，大家都知道。如果我聽不懂，肯定是某人教得不好。”
黑妹嘿嘿笑了，“光說沒用，咱們試試看吧。”
芍藥知道黑妹本就是個武道高手，而小羽卻沒啥文化功底，就提議道：“文宗師先教我們儒學，一個時辰后，我再教大家琴技。
吃過午飯，小羽教我們劍術。傍晚大家比一下各自的所得，如何？”
黑妹瞥了她一眼，“你偏心眼也沒用，各人的稟賦擺在那。”
“我沒偏心誰，我說了，學得多、教得好才是優勝者。”芍藥道。
芍藥的確有點偏心，但按照她的方法比斗，誰先誰后并無區別。
黑妹先教小羽，小羽有一天的時間來默默消化儒學，她學得多，也算黑妹教得好。
黑妹看了兩女一眼，笑道：“好，今天接著上回講‘周易’。”
小羽自信滿滿，“你隨意，我天生宿慧，無所謂。”
一個時辰后，她滿頭大汗，頭大如斗。
這個黑女太厲害了！
起初小羽以為黑妹講的“周易”與陰陽八卦、先天易數有關。
她自覺讀道經多日，還 通過滅爸之法解析了《太極金書》的內容，甚至領悟了純陽劍氣，自家的道氣鐵定比這黑妹要足。
結果黑妹教的是“周易之大禮”。
小羽得承認，這個文芷若果然走的是儒道。
只有儒家才最在乎“禮”，而將陰陽八卦、先天易數視為小道。
如果只是講“禮”，小羽覺得自己至少能聽懂。
結果黑妹引經據典，沒半點停頓與思考，一共從一百零八個版本的“周易”中，引用了上千個典故。
倒不是“周易”有一百多個版本。
是“周易”面世以來，世人對它的注解與分析，以及形成的各種流派，可以分為很多種類。
她雖口若懸河，卻不信口開河，每引用一個典故，必定說出卷帙信息與作者名。
甚至從初代周易到逐漸演化一百多個版本的過程，也說得條理清晰，簡單明了。
奈何小羽完全聽不懂。
黑妹不談玄，不說八卦與陰陽，只說“禮”。
“羽鳳仙，你學到了多少？可是我這老師講得不夠清晰明白？”黑妹幾乎無法控制自己臉上的得意驕傲笑容，就像小羽無法控制臉上的窘迫與尷尬。
小羽不說話，拿眼去看芍藥。
芍藥臉一紅，道：“我駑鈍，只聽懂了一小半。”
“咱們繼續。”小羽道。
芍藥先拉著兩人去四樓喝了一會兒茶、吃了幾塊點心。
重新養精蓄悅之后，才讓丫鬟搬出古箏與琵琶。
“鳳仙妹妹，你可聽說過張昆侖與李善素？”
小羽搖頭，“他們是琴技大家？”
黑妹故作驚訝，捂嘴叫道：“天吶，你連琴仙都不認識？”
芍藥擺了擺手，柔聲道：“鳳仙妹妹不曉得也正常，兩位仙人雖是天下名家，卻早已登錄天籍數萬年。
時間太久了，如今的中華上邦，都未必還流傳其名。”
黑妹又開始冷笑，“芍藥你不要以己度人，中華上邦文化源遠流長，一直傳承有序，從無斷絕。
別說幾萬年前的琴仙，天皇時期的太古傳說，不依舊在民間流傳？”
芍藥沒和她爭論，只看著小羽道：“張昆侖是中古以來第一琵琶手，李善素則留下了天下第一的琴技指法。
你跟著我學完這套琴技，也算是古仙人的四代嫡傳弟子了。”
小羽疑惑道：“怎么才四代？難道芍藥姐的老師是仙人？”
芍藥微微一笑，“仙人算不上，鬼仙倒是勉強。”
小羽心中一動，“請仙傳真？”
芍藥眸光一閃，“聽說你見過上邦畫圣？我和你差不多的情況，不過遇到的是琴仙薛瓊瓊。
薛瓊瓊老師是李善素祖師的親傳弟子，也曾跟張昆侖學過琵琶。
幾年前，我有幸跟她老人家學了一天兩夜的指法。
如今倒也勉強能夠憑此技藝混口飯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