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意之上有更高的神意境界，這小羽早已知曉。
竇耕煙跟她說過，她自己也隱約有了點感覺：她還沒攀登到“劍意”的頂峰，卻隱約看到山峰后面更高的大山。
既然劍意能讓招式“活過來”，大仙直接讓術法成為“活神通”，似乎也很合理 “你修煉朝真降圣、請仙扶鸞，請降的神靈，都是這種神？”小羽問道。
狗肉道士道：“你讓貧道找鬼兒子，才有了尋蹤覓跡、鎖定氣機的符將降臨。
如果這會兒不是尋鬼兒子，而是驅邪趕鬼，要打殺你的鬼兒子，降下來的就是殺伐神將。”
“我明白，術業有專攻，不同術法對應不同功能，不同術法誕生不同神將。”
小羽先點點頭，又道：“我的意思是，無論功能如何，它們都是術法演變而來的‘符將’，你平日邀請降界的，都是這類符將？
可你朝拜的神靈，應該不是符將，而是真正的神仙吧？”
狗肉道士笑道：“如果某一天你的劍招有了靈性，一個個化身神將，貧道是討好它們呢，還是討好你？
至于貧道往日所請之神圣”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實話實說道：“貧道更喜歡請這類符將，他們很容易請來，也比較好打發。
但中古之后，這類符將漸漸稀少了。
所以之前貧道很不情愿幫你找鬼兒子。
你覺得貧道只念幾句咒語、畫一張符并不是這么簡單。
請神唉！但凡有正途可走，千萬不要進旁門。”
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
請神的道士，只希望神靈老老實實辦事。
可神靈也有自己的思想和性格，很多時候都會擅作主張，按照自己而非請神道士的想法做事。
往往道士還反抗不了。
小羽疑惑道：“按理說，大仙和術法，只會越來越多，符將也越來越多，怎么中古以后，符將還變少了？”
狗肉道士嘆道：“你即便沒有仙緣，沒見識過真正的仙法秘錄，也該知道‘煉氣化神、煉神反虛、煉虛合道’的煉氣士大致境界。
天仙到大羅金仙，應該要煉虛合道，與天道相合。
天仙只是五仙之一，神仙、地仙、鬼仙能不能煉虛合道？
據貧道所知，很多神仙、地仙，無法與天道相合，卻和符將代表的神道規則‘合道為一’了。
也即是說，貧道召喚來的神將，可能曾經是仙道之路走到盡頭的神仙、地仙。”
他沒修煉金丹大道，對天仙、金仙不太了解。
但他請仙扶鸞、朝真降圣時，的確遇到過曾經是地仙的神將。
“呃，神仙和大仙的術法合道？這能合嗎？”小羽驚訝道。
狗肉道士道：“為什么不能合？神道法則同樣是天地規則。
就像你們仙武者的‘氣丹’，不也是模仿自天仙的金丹大道？
氣丹不如金丹萬分之一，卻依舊是‘內丹’。
神道法則不如天地大道，卻依舊是天道之下的一種規則。”
“唉，天仙當真尊貴。”小羽感慨道。
她現在依舊不曉得“天仙”具體代表了什么，可她已曉得其它幾仙是多么low逼。
人仙不用說，low中之弟。
原本她還將神仙、地仙當成“真仙”，可神仙地仙竟low到要與“神道規則”合道.而神道規則只是大仙隨手創造的術法啊！
等她成為大仙，她的劍意成為天地規則，那群神仙、地仙，要將她的劍意當成“成道之機”，這如何能讓她瞧得起？
呃，她明明只是個凡人，卻已經將自己帶入“大仙”的視角。
“天地人鬼神，五仙之中‘天仙’當然最貴。但你也不能小看神仙、地仙，只是有部分神仙地仙和符將合道，并非‘與符將合道’就是神仙、地仙的唯一出路。
最頂級的神仙、地仙、鬼仙，和最頂級的天仙沒啥區別，無論身份上，還是法力境界上。”狗肉道士道。
小羽道：“所以‘人仙’最低賤，是可以完全確定的。”
狗肉道士搖頭道：“任何‘仙’都都不該與‘低賤’掛上鉤。
人仙只是難以長生，氣丹非金丹，沒有不朽之性，兩百歲后快速消散。
并非人仙一定比其他幾仙低賤。
就比如你，以你的天賦，若成為人仙，再有幸吃下一枚蟠桃，活個幾千幾萬年，積累幾千幾萬年的功力，你看哪個神仙敢招惹你。”
小羽若有所思，“你認識這等‘萬年功力’的人仙嗎？”
“不認識，但這類人仙肯定存在，數量還不少。”
狗肉道士目光幽幽，“甚至天門鎮內，就可能藏有‘萬歲人仙’。”
小羽好奇道：“你懷疑誰？”
——你懷疑誰，快說出來，我好趕緊去拜義父！
狗肉道士嘆道：“并非懷疑誰，天門鎮乃西沙域商貿之中心，有太多奇珍異寶，從四面八方匯聚于此。
無論是‘萬歲人仙’，還是普通人仙，都會搜集靈藥仙寶。
或直接服用，或煉藥成丹，用來補益氣丹、延年益壽。”
“我來天門鎮也有一段時間了，還沒見過神藥仙寶。”小羽道。
狗肉道士冷笑道：“很多天門鎮普通人，活了一輩子，還沒服用過幾兩銀子一包的壯骨湯，可你天天喝。”
小羽想到了天門會。
天門會會主之下，還有十多位舵主，每個舵主每個月能免費分到一枚益氣丹。
一枚益氣丹在市場上的價格為100兩金子！
如此巨大的投入，只能證明天門會帶給“供丹者”的利益更加巨大。
只憑紅袖坊、不思歸的正常營業，恐怕難以讓‘供丹者’滿足。
尤其是紅袖坊屬于教司坊，是西蜀朝廷（清河郡王）的產業。
可如果天門會能壟斷一部分神藥仙寶 她得回去問一問柳姑姑。
“這截斷刃.”小羽將半截刀刃遞給狗肉道士看，“是不是癟頭將軍的？”
“可不就是他的馬刀！”狗肉道士瞥了刀刃一下，感慨道：“不愧是能和城隍爺過招的鬼將，那個癟頭將軍好大的兇威。
貧道感覺他身上的兇煞之氣，只比當日你在紅袖坊釋放的封神榜兵兇血煞之氣差一些。
可他僅僅是鬼將，在他之上還有八大鬼王拐子山陰兵真成了氣候。”
小羽古怪道：“你知道癟頭將軍的身份嗎？我是說他活著時的身份。”
狗肉道士立即道：“肯定是三十六國聯軍中的某位猛將，甚至可能是人仙！
當日戰死在梁河灘戰場上的西方人仙，超過五十位！
只有一半尋到尸體，送回家鄉安葬。
癟頭將軍大概就是剩下一半中的一個。”
小羽輕輕搖頭，笑道：“道長你終于錯了一次，還是大錯特錯。
癟頭將軍大概率只是個普通人，甚至都不會武功。”
狗肉道士心中一動，又低頭看向刀刃，驚疑道：“難道是你的熟人，一個沙蠻勇士？”
小羽指著刀刃中段，“你看這兒。”
斷刃比小羽手掌長一些，斷口處最寬，有四指并列那么寬。
灰色的鐵刃上，遍布暗紅的銹跡，像是殘留的鮮血。
刀刃上并沒有符文與字跡，但在上端靠近刀背處，有一個樹葉形狀的印痕。
“這個符號是什么意思？”狗肉道士問道。
“是我的名字，一根羽毛。這柄刀叫做‘屠龍寶刀’，去年我親自指揮蠻勇鍛造，摻雜了兩塊隕鐵，能斬鐵而不崩口。”
狗肉道士恍然大悟，“貧道錯了！除人仙死后容易變成兇猛的鬼將，那些擁有龍氣卻帶著濃濃怨氣慘死的國主，更是容易成長為鬼王！”
小羽遲疑道：“我不確定癟頭將軍是不是沙丘王，癟頭將軍很強，沙丘王很弱。”
若非這半截屠龍刀刃，她絕對不會將能與自己拼刀氣的癟頭將軍，和沙丘王聯系在一起。
剛才隔空交手，她的確贏了，可她能贏，靠的是純陽劍氣。
癟頭將軍比關虎臣更強，已經很接近人仙的實力。
沙丘王活著時倒是天賦異稟，畢竟他的“頭人”身份，完全是打出來的。
數萬沙丘人，他最能打。
可他不會武功。
還有一點，癟頭將軍沒重啟大滅爸。
到底是癟頭將軍與沙丘王無關，還是沒達到重啟大滅爸的條件，比如，重新見一面？
“活著時很弱，死后變兇鬼的，比比皆是。
活著時武功高強，死后靈魂被兇鬼欺負的，也比比皆是。”狗肉道士道。
“變兇鬼容易，武道境界怎么在短時間內提升？他是沙蠻子，不是沙蠻羽！”小羽道。
狗肉道士搖頭道：“癟頭將軍是不是沙丘王，一點不重要。人鬼殊途，他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不，身份還是很重要的。若是沙丘王，就能重新激活大滅爸。
小羽心道。
單純一個“癟頭將軍滅殺之法”，大概沒多大價值。
可“強殺陰兵首領之法”，一定價值非凡！
癟頭將軍不是一個人，他身邊有一支陰兵軍隊。
佛祖以六道輪回這門“技術”，與天庭合資創造了陰曹地府。
但陰曹地府并不等于陰間。
地府之于陰間，猶如中華上邦的咸陽城之于陽間。
咸陽城為人皇之居所，是天下最富貴之地，卻不能等于整個天下。
地府只在陰間占據一隅。
拐子山的“八王天宮”也在陰間。
佛教與天庭聯手創造了地府，癟頭將軍從陽間抓捕一批工匠（鬼魂），配合一群陰兵，在陰間修建了八王天宮。
因為是人類工匠建造的宮殿，它看起來和人間宮殿沒太大區別。
頂多天空灰暗些，宮殿內少了顏色鮮艷的花卉綠植，燈光也像是蒙上一層陰影，有種灰蒙蒙的感覺，不如陽間的燭光鮮明。
此時，天宮之北的魯王宮。
癟頭將軍快步走到王座下方，單膝跪地，道：“王兄，你喚我過來，可有什么吩咐？”
王座上的“魯王”并沒穿袞服、戴冕旒。
他和癟頭將軍一樣，也全身鎧甲，頭戴鐵盔。
他的鐵盔在太陽穴左側破了個窟窿，癟頭將軍的鐵盔卻像是被人踩了一腳的易拉罐，癟了。
癟頭將軍，人如其名。
“姬沙，剛才東關城上空似有大日降臨，是怎么回事？”
癟頭將軍道：“王兄，你知道的，我昨晚在梁河灘抓了一個從天門鎮出來辦差的鬼吏。剛才有道士通過鎖定他的氣機，來窺探東關城，我一刀砍過去，竟被對方斬斷了刀刃，你看。”
他雙手托舉兩尺長的殘刀，道：“砍斷我寶刀的那個人很厲害，一劍揮出，如同灼灼大日落下。
并非真正的大日，而是那個人的劍氣。
劍氣破碎我的刀氣，斬斷我的屠龍寶刀，最后如同一輪大日落在東關城，將我的王府都燒成灰燼，好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