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第二百零四章 丹元第一

  此時在山呼海嘯也似的熱鬧動靜中,隨一道瑩瑩玉光如水般平鋪在空,陳珩身影也是緩緩現出,又惹得聲浪愈發洶涌。

  “太乙神雷…”

  見陳珩被薛敬等一眾門客簇擁著進入金舟后,大殿之中忽然一片寂靜。

  直過得半晌,面色難看的瘟癀宗主持長老才緩緩搖頭,打破沉默。

  “太乙神雷的修行可是不易,尋常元神真人都難尋得其中門道,而他一個金丹,竟然成功入門了,也著實難得。”

  瘟癀的主持長老無奈苦笑一聲,但看來往日交情上,他還是保持住風度,率先對荀秉開口道了一聲恭喜,點一點頭:

  “先是君堯、又是陳珩,荀長老,你玉宸近來可真是屢屢有英才涌現!”

  隨他出聲打破沉默,這殿中慢慢也就熱鬧起來。

  眾多主持長老都是紛紛起身稱賀,面帶笑意,荀秉自不會怠慢,忙一一回禮。

  瘟癀的主持長老名為庾策,他與陰無忌的師尊師出同門,都是委羽道君的門下弟子。

  有著這樣一層干系,那庾策自然是對陰無忌的底細了解清晰。

  一品金丹,內景圓滿,宙光神水,元境界六層的太素玉身,兩類入門的無上大神通,其中甚至包括十方照世大疫光這門鎮世法。

  如此道行,如此手段——

  無論是放眼哪座陽世大天,陰無忌都當得起道中翹楚的贊詞。

  異日定當是要大魁天下、凌邁景漢!

  尤其是先前,他在有所保留的情狀下還大勝了先天魔宗的余黃裳,

  在庾策看來,即便放在上一屆丹元大會,對上君堯、嵇法闿這等堪稱不世出的道種,陰無忌也絕不會弱人一頭!

  可偏偏今番…

  在暗嘆一番后,庾策也只能是感慨,這一屆的丹元大會著實是過于酷烈。

  眾多下場的丹元真人皆是天下之選,連九州難得一見的一品金丹都足有四位,這在先前著實是不可想象之事!

  陳珩、陰無忌、呂融、余黃裳、衛令姜、周伏伽…

  在往年大多時候,無論余黃裳還是衛令姜、周伏伽,以他們手段,都可奪得一屆丹元魁首了。

  可這回偏有呂融、陰無忌橫亙在前。

  而呂融、陰無忌卻又是悉數敗于陳珩之手。

  這等念頭只是一生起,也叫庾策也覺頗是荒誕,表情又不免一苦。

  而在一片熱鬧道賀聲中,血河的主持長老卻像是在神游天外般,同樣有些心神不屬。

  庾策與他似有默契般,忽然對視一眼,幾息之后,兩者都是暗暗搖頭。

  直過得半晌,隨原本候在殿門處的童子忽上前通稟,也是有幾名金衣執事托著一面玉盤立時躬身上殿,這才將諸位丹元長老的注意吸引了過去。

  這玉盤光華湛湛,有絲絲縷縷的清濁兩氣從中垂下,上方更籠罩著一層明光燦霞,叫人一望便知不是俗物。

  而盤上別無他物,只是放著一面金榜,上面寫著此番丹元前十的姓名和出身。

  這丹元前十究竟如何去排次序,自是以得手銅魚最多者在前。

  除此之外,若是得魚之數相等者,那便要看他們在此番大會上的戰績和表現了。

  雖說對于前十究竟如何去排,諸位主持長老早已是打好了腹稿,心如明鏡一般。

  但堂堂胥都氣運,關乎非小,自是不能夠草率為之。

  在一番客氣推讓過后,荀秉率先將盤中金榜拿起。

  他在看得陳珩名字位在諸修之上,高居榜首,便滿意一笑,只略往下掃了幾眼,將金榜遞給身旁之人。

  “第三嗎?”

  而庾策接過金榜,先在陳珩名字上停了一停,隨后見陰無忌名字被列在第三,在呂融之下。

  他面上也無什么動容之色,只是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同樣并無異議。

  陰無忌雖逐去了顧漪、裴芷,得銅魚兩條,但呂融同樣也是斗敗了衛令姜與余黃裳。

  而兩人手中的銅魚數目雖說來相當,但呂融那兩戰的分量,還是比陰無忌要重一些。

  且呂融在化醇霧散去之前,這位還同常清覺、湯玄這兩位老牌金丹斗了一場,并輕松勝之。

  反觀陰無忌卻是在大雪山深處調和法力,適應宙光神水的侵蝕,并未動手。

  宙光神水——

  這類坎離道人親授他的神水,雖說是讓陰無忌加速了幾個修行步驟,令其更早掌握了瘟癀的那門十方照世大瘟疫光。

  但隨之帶來的侵蝕,也頗有些麻煩,難以在短時間內驅除,非得陰無忌頻頻調和內息,運順心神,才不至于令這神水影響到他的狀態。

  可以說正是為了準備最后的那番全力一戰,陰無忌才會隱于大雪山深處。

  不然以他性情,他只怕會更早便同陳珩、呂融等人對上!

  但如此一來,盡管在應對太乙神雷時,陰無忌比呂融還稍多撐了一會,卻也是名次落后呂融一頭,位居于第三。

  “除去丹元魁首外,余者雖也能得些不菲好處,但以無忌身份,這些卻不算什么,第二還是第三,其實差別不大。

  只是可惜了,那枚胥都大丹…”

  庾策眸光沉沉一閃,暗道。

  今番的丹元大會因有陰無忌下場,可謂是瘟癀弟子最有望奪得胥都大丹的一屆了。

  而陰無忌偏偏是對上了陳珩。

  那下一回瘟癀弟子有望登魁的日子。

  庾策也不知曉,究竟又會是幾時了…

  不多時候,金榜便在十四位主持長老手中輪番轉了一遭,既眾人對這名次無異議,那便也是到了該用印時候。

  不過在輪到先天魔宗的主持長老劉覆時。

  這位與陳玉樞并非一派,甚至隱隱有些不和的長老,他此刻忽莫名一笑,只是視線停在荀秉身上。

  “不知劉長老今番有何見教?”

  荀秉見此也不意外,只淡聲開口道。

  “見教不敢當,貴宗有此等道種,著實是令人稱羨,不過我忽想起一事,正聽聽諸位的高見…”

  穿著大紅法袍的劉覆緩緩捋須,意味深長道:

  “諸位應當知曉,我入道甚晚,在快甲子之時才邁入修行門途,爾后經得好一番艱難,終是拜入先天魔宗。

  而在此之前,我曾于地陸中的俗世小國充當一方小學官,閑暇之余,在那些古書便見到了不少凡人杜撰的荒誕故事。

  其中有一則便是如此…”

  迎著荀秉目光,劉覆慢悠悠開口,到:

  “那書上說龍乃古之瑞獸,飼之實乃宗族大幸,子孫可蒙其澤,可延累世之祚。

  然龍秉乾剛,性非柔順,譬如兩曜難以爭輝于一宇,強使二龍并于一族,日久必生矛戈之氣,祥瑞不成,恐貽后患。

  諸位同道,以為這故事如何?”

  中乙的主持長老盧玠聽出了劉覆的意有所指,他淡淡轉了視線。

  而場中其他長老也是明白這話中的另一層意思,或是一笑,或是搖頭,反應不一。

  嵇法闿——

  樂涔嵇氏的少主,當今玉宸的六位真傳之一。

  也是在數百年前曾與君堯并稱一時,被當今那位無有觀觀主親口譽為是“坤象”的人物!

  無有觀位在北顥州,觀中之人盡是八派六宗出身的道德上真。

  那赫赫有名的“歲旦評”便是出自無有觀中,由觀中那些仙道耆老們親自來定出名位。

  至于無有觀的觀主,更是向來身份不俗,甚至北極老仙都興致勃勃坐過一段時間的觀主之位,直至是這位尋到了新的趣味,這才“退位讓賢”。

  而含弘廣大,德合無疆曰“坤”,“象”為有形之表,是物之范式。

  這“坤象”之名既是與嵇法闿所修的至等法相“后圣垂暉”隱隱對應,同樣也是當今那位無有觀主對嵇法闿的一類厚望!

  不過嵇法闿雖敗于君堯之手,未能奪得玉宸道子之位。

  但后者實乃是九州四海的一類天大異數!

  早在這位初次嶄露頭角時,玉宸列仙便對其寄予厚望,當初君堯死訊傳出之后,甚至不少大宗長老都是在暗中點頭。

  那嵇法闿當初敗在這位手中,且還僅是幾招間差距,著實情有可原,表現其實已是遠要勝過許多道子人物了。

  但若只是如此。

  以陳珩今番在金丹修成太乙神雷的聲勢,劉長老也不必故意說出這一番話來。

  可自從祟郁天歸來之后,也不知嵇法闿是借那枚古佛舍利悟出了什么門道。

  而他如今在昱氣天的表現,這也著實是…

  聽得劉覆話中有話,荀秉只付之一笑,似不以為意,擺手道:

  “如此不經之語,劉長老倒是記到了今時,無怪你在世俗打轉甲子,入道前卻還要為富貴所困,連個凡間的權位都謀不得。”

  劉覆聞言眉頭一挑。

  而不待他說出一番言語來,太符宮的主持長老恐鬧得不好看,便連忙上來打圓場。

  看在這位的面子上,劉覆倒也是收斂了些,只取印在手,往金榜上一落。

  “請了。”

  劉覆與荀秉對視一眼,雙方都是微微一笑。

  此時十四位主持長老皆已是落印完畢,這金榜便被那幾個金衣執事趕忙送去了四十九祿壽宮,容裴叔陽這個大比的裁正來查閱。

  “甚好。”

  在看過無誤之后,裴叔陽也不耽擱,當即抬手掐了個訣。

  只霎時間,便有隆隆震響自上而下,似頭頂穹天要緩緩裂做兩半,有數之無盡的奇光的從中涌出。

  彩云明霞隨之飄搖不定,無可捉摸,時而散舞若飛,時而聚而成錦。

  這宏大動靜立時便叫應稷川處的諸修紛紛注目,不少人眼中都是流露出一抹深深的艷羨之色。

  “開始了…”

  金舟之中,陳珩隨意將方才薛敬遞上的卷宗收入袖中,朝天看去。

  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其中“嵇法闿”這三字又出現最頻。

  但在此刻,并無一人在此處費神分毫,金舟內外,近乎所有人皆是齊齊仰首望去。

  “胥都之運啊…”

  見周遭眾修都是凝神,齊尚心底輕嘆了一聲。

  應稷川處的這動靜甫一發出,八派六宗便皆有感應。

  不知隔著幾百萬里之遙,北極苑山門中便率先閃出一道渺渺靈光,快如流星,如龍蛇飛走。

  此光眨眼便橫過重重海疆,直投入祿壽宮后殿中,那座由裴叔陽前日親手所立的承露盤之中。

  隨這靈光落下,承露盤上立時便多出一層虛幻煙氣。

  似在諸有當中,又似超然于物外,只待熬煉凝實…

  “嘿,竟是我北極最快,你們玉宸——”

  北極老仙見狀一樂。

  而不待他說完,東彌州依此又有三道靈光遙遙照徹云幕,分是玉宸、赤明和怙照。

  這便仿若是某類大幕緩緩拉開一般!

  不消半炷香的功夫,八派六宗的山門便皆有一道華光騰起,自天邊跨海而來,先后落入后殿的承露盤內。

  神御、陰景、血河、九真、瘟癀——

  每當有靈光飛動時,所經天地間便似有清濁兩氣在緩緩演化先天之象,陰陽莫測其端,神鬼不知其情!

  滾滾造化精氣一路激蕩而來,久久不散,叫沿路不知多少修士都是震撼莫名,此時的應稷川更莫名有天花搖落、地涌甘泉,直如世外仙土!

  而中乙劍派內,綠錦羅袍、矮小道人模樣的岷丘道君此刻卻莫名臉色一黑,很是難看。

  “老梆子還是滿肚黑水…該殺的,我必不肯與你干休!”

  他朝宵明大澤方向怒瞪幾眼,手掌幾番欲抓向腰間的那根桃木枝,很是不忿。

  最后在一眾中乙長老的笑言勸解下,他心底雖是將通烜痛罵了萬遍,恨不能往那張老臉上狠啐,但還是無奈揮手,叫一道靈光自中乙山門深處騰起。

  而在中乙這道靈光現出后。

  過得半晌,南闡州處才遲遲有光華照出,同樣往應稷川處行去。

  “祖師做的事…岷丘道君又瞪我作甚?這可真是無妄之災。”

  此時知曉內情的北極老仙已是在旁前仰后合。

  裴叔陽注意到一道頗是不悅的視線遙遙落來,他笑著朝中乙方向打了個稽首,然后見十四宗皆已齊全了,他便也果斷揮手,沉聲吩咐道:

  “正弘二萬三千六十一年,丹元第一人…”

  這話音發出,殿外的諸多魁梧神將立時奮力擂鼓,層層通傳下去,一并放聲呼喊道:

  “正弘二萬三千六十一年,丹元第一人…”

  左右兩殿有琴弦悠揚奏起,宮樂宏麗,清亮莊嚴,一道金符率先自裴叔陽手中發出,在眾修的翹首以盼中,緩緩落下云頭。

  陳珩上前一步。

  此是正值是日耀扶桑,一派白光,照耀云上云下,透明天地。

  那通傳之聲層層迭迭,此時已是響徹山海,回音滾滾而來,似有千萬人在一并高呼,聲震穹宇!

  正弘二萬三千六十一年,丹元第一人!

  陳珩久違的感到有些失神。

  此時分明是沸反盈天,他卻覺耳畔似忽然靜了下去,只聽得嗖嗖風聲,似從極遙遠之處,緩緩穿山過海而來。

  陳珩微微垂下眼簾,在片刻的沉默后,一把伸手握住即將臨身的金符。

  他再抬眼時候,眸中陡然神光熠熠,已然是鋒芒畢露!

  在眾目睽睽下,陳珩笑了一聲,正容稽首一禮,鄭重道:

  “陳珩在!”

  這一句道出,他耳畔那片寂靜被轟然打破。

  只聽得聲浪如潮,自四面八方涌來!

大熊貓文學    仙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