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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暗涌明爭各運籌

  隨陰無忌這話道出,不消片刻,漫天陰火齊齊一揚,攻勢更急。

  同時有三股金碧光華從中殺出,借著陰火掩飾,眨眼就沖到了陰無忌身前五里之內。

  金碧光中分是一柄金錘、一桿小旗、一面寶鏡,靈光朗耀之狀,如三道日中精虹,叫人一望便知不凡。

  這三件法器來勢猛惡,陰無忌先前放出護身的煙障被一氣打穿,猶如箭透絲緞般。

  有惡風驟然刮面,嘯音森然!

  在近身時候,三件法器,先是小旗旗面噴出無數靈氣,一只白羽尖喙的百丈鵬鳥從中顯化,雙翅大揚,似兩面如山闊劍轟隆掄動,眨眼便跨過長空,直往陰無忌頭頂落去。

  同時一團黑氣緊跟上來,在鵬鳥攻勢發起時候才突兀從其身后躍出,化作一只龐然黑虎。

  黑虎滿口利齒森森,如若劍戟林立,只朝前奮力一咬!

  這一鵬一虎動作似電,分明只是法器之威,但觀其模樣,卻與那等真正的血肉生靈也無異了,顯然智慧不淺。

  陰無忌淡淡一哂,信手一指,面前就有一口幽暗氣旋生起。

  氣旋初現出時候不過丈許大小,與俱是百丈身量的鵬鳥、黑虎相比,著實是甚為微小,毫不起眼。

  可就是這等體量,卻硬生生將一鵬一虎行動制住,叫它們分明只離陰無忌隔著百丈距離,卻寸進不能。

  同時隨氣旋徐徐旋動,兩尊法靈也是不由自主,任憑如何怒吼發力,都是被迫后退。

  它們身形離氣旋愈來愈近,似要被氣旋徹底吞入其中,隨即被驅逐出了現世天地。

  此乃陰無忌在昱氣天蒙那位所授的另一門神通,其名為“冥寞先天氣”。

  一旦將此法施開,容氣旋徹底長成圓滿了,便可使十方云氣悉作崩頹,九方之土俱為沙塵。

  江河要倒懸上天,走獸將騰身入云!

  而修士若無高明手段傍身或道行稍遜,只怕也要被氣旋吞入其中,然后為“冥寞先天氣”這門神通所鎮壓,軀殼沉重,五感蒙蔽。

  那時要再想逃出生天,便是千難萬難了,只能是期冀后續能有大運道加身。

  而“冥寞先天氣”乃是那位將偌大壽世天煉作身外化身,兇名籍甚的神嬰大士精心所創。

  除“冥寞先天氣”外,還更有“轉輪變化”、“無來寶函功”這兩類玄妙神通存世,能與前者相輔相成,互為支撐,使得威勢更盛。

  而一旦將這三門神通搜羅完全,練到了高深境界,便順勢尋究上流,使出那門赫赫有名的“混洞太無”來!

  若是論起厲害,“混洞太無”并不遜于八派六宗各家的一些鎮世之法。

  昔年神嬰大士攻伐壽世天之際,他便是以“混洞太無”硬生生制住了一位證就不死之身的仙道巨擘,而那位至今仍未能脫困,無論后輩弟子是如何施救,都無法將那位自“混洞太無”中喚醒。

  此刻氣旋已將一鵬一虎身軀吞入小半邊,眼見著是無法抽身了。

  但寶鏡飛來,一道鏡光恰時發出,正正照于氣旋中心,將其轟破一半。

  同時金錘也是幾個閃爍,躍出這片混亂場域,錘身光華倏得急轉起來,好似一輪金陽墜空,照準陰無忌眉心打去!

  轟隆——

  只一剎而已,便有狂風驟起,向四面八方激蕩過去,翻涌如海中巨浪,叫地動山也搖,漫天的陰火亦是被大片大片撕開!

  這一錘結實落下,力道雄渾無比,已是卸無可卸。

  雖是打凹了陰無忌的護身法光,但在即將臨身時,金錘還是被一只如玉手掌托住,未能繼續向下。

  “好一柄星樞金錘,不愧為怙照那方元磁金光球剩下的神料所煉,這般霸道威勢,倒也難得。”

  在這等時候,陰無忌甚至還有暇贊了一聲。

  而星樞金錘雖是繼續發力,但托住它的那只手掌卻儼如神山華岳般,牢不可破。

  此刻陰無忌左手掐訣,似欲再次施出“冥寞先天氣”,將掌指間的金錘鎮壓收起。

  但一張雷符如電激來,直逼他面門,使陰無忌法訣一換,選擇了先是破去符箓。

  不多時候,有清光如露潑灑,那困住鵬鳥和黑虎的氣旋也是徐徐消弭。

  只片刻功夫,三件法器又齊逼而上,其中還有符箓所化的日月星象轟隆轉動,橫在天中。

  配合著漫山遍野的不熄陰火,便似某類浩劫當頭,要蕩盡塵間!

  陰無忌大袖一擺,法力凝定,從容伸手一拂。

  須臾有一點光暈照出。

  只片刻功夫,那光便張擴到百丈長短,愈來愈巨,最后化作一只青白兩色交纏的萬毒大手印,殘氣森森,望之可怖,巍巍立于天頂!

  而殺伐之聲不休。

  斗不多時,在金錘又一次被打得倒飛出去,撞穿了重重罡風后,顧漪伸手掐訣一喚,同時也是微微搖頭。

  今番之事,恐怕是難以善了。

  在同衛令姜斗完那一場后,她便尋了個一方地界去調息,孰料自己竟會遇見陰無忌,這也的確是叫顧漪頗有些意外。

  因歲旦評上的名位之爭,早在成丹之前,她便同陰無忌斗過數回,也知曉以自己神通,著實是要輸于對方一頭。

  而丹元魁首之爭關乎到日后氣數。

  莫說顧漪同陰無忌只是有些交情,只怕是陰若華有幸走到了這里,陰無忌也并不會將胥都大丹這等造化拱手相讓。

  故而兩人也未寒暄什么,只是一個照面,便朝彼此出手。

  只不過…

  顧漪瞥了眼天中閃爍明滅的符光,在掐訣施法時候,心下微有些古怪。

  在她同陰無忌斗得不久,裴芷忽就現身此間,橫插一手。

  雖是略聽說過這位同漆吳陰氏間的恩怨,但兩人先前并未有多少交集,此刻竟是選擇聯手應敵,也是有些意思。

  只是縱然兩人聯手,卻還是用處不大,陰無忌仍是把控住了戰局,不給她們翻盤之機。

  再這樣下去,結局只怕是顯而易見了。

  “陰無忌的太素玉身已是修到了元境六層,不是法器連番轟落而下,只是偶然打中他一記,還難破他的守御。”

  此刻裴芷駢指一劃,無數燦光自符箓中迸出,連成一片,將陰無忌的拳風堪堪擋住。

  她朝顧漪遞了一個念頭過去,道:

  “你可有神通能污去他的血氣?”

  顧漪聞言搖一搖頭。

  太素玉身——

  這門肉身成圣法的厲害已不必多提,近乎是百邪難侵。

  她雖豢有真念金蟲這類宇宙異種,手里還有一門專是克制肉身氣血的神通,但在太素面前,卻都是難以建功。

  想要勝過修行了太素玉身的修士,最為簡便之法,要么是尋得他的系物所在,要么便是在肉身造詣上正面勝過他,或以大神通直接相攻。

  前者自然是難之又難,這場丹元大會上絕無哪個金丹能做成此事。

  至于后者,同樣也不算容易。

  陰無忌的肉身造詣顯然已是到得金丹之極,顧漪并不如他,且他的遁術亦極是厲害,不會像是活靶子一般,立身原地容人放手來攻。

  若說場中有哪個丹元真人能在肉身上同陰無忌一較高下。

  那也唯是…

  顧漪腦中忽閃過一個人影,隨即她自己也覺有些莫名,微微搖頭。

  “既然如此,那我有一法可暫且制住他的遁術,你可抓住此機,祭起怙照的無上大神通攻去。”

  裴芷聲音微微一頓,又繼續響起:

  “不過我需顧真人為我拖延片刻,好方便我拿動法訣。”

  顧漪只念頭一轉,心下便有了主意。

  不過她還未傳音過去,忽聽得一聲巨大的碎裂之聲,然后顧漪的三件法器齊倒飛出去,靈光一黯。

  而那些符箓所化的日月星宿更一氣炸開,叫裴芷不由悶哼一聲。

  “起。”

  陰無忌似不愿再鏖戰下去。

  他只淡淡將手一拔,軀殼似去了某類閉塞般,一股沛然偉力驟然發出,壓得地殼隆隆震動,如若不堪重負!

  “平天覆地?”

  顧漪認出陰無忌施出的這手段,面上忽認真不少。

  而同一時刻。

  在一處上下虛空顛倒,山岳河湖當空,云霧青天作底的古怪地界中,余黃裳同樣面上神情肅了些許,微微探身向前。

  “平天覆地。”

  他道。

  此時余黃裳若有所思,身下是一頭身纏烈火的百丈毒龍在緩緩游動,口吐煙氣。

  而他面前,更有一枚丈許大小的晶球,晶球中清晰映照出陰無忌與顧漪、裴芷斗法的場景。

  此乃先天魔宗秘傳的含光照影之術,為陳玉樞親自所創。

  只要施法者不惜損耗,即便是三千里外的場景,亦是如若掌上觀紋一般,可以清晰看得。

  眼下已沒有化醇霧在礙手礙腳,那余黃裳的一身神通大術,自是可以隨意施展。

  不過只在陰無忌處略看幾眼,余黃裳便不再多注意,而是將手一揮,晶球一個晃動,卻是陳珩與周伏伽的身影從中浮現出來。

  眼下這兩個場中最為強橫的劍修并未急著斗法,而是將劍遁施開。

  他們似欲比拼遁術般,分明已是沖出了那為“吞靈返真法”所污的地頭,卻仍身形不停,繼續向前。

  余黃裳知曉這兩位是欲尋個僻靜之處再斗,好不使旁人得利。

  不過那等劍勢擺開,即便只是晶球映照,亦讓余黃裳心頭一動。

  “周伏伽,此人這些年里似真從那半篇劍經中參悟出了些門道?當真又更麻煩,如此一來,先前定計還需再作斟酌了…”

  見得這一幕,余黃裳不由沉吟起來。

  如今皇老社稷圖的十位丹元真人。

  陰若華已然出局。

  陰無忌那處結局早已注定,在余黃裳看來,顧漪、裴芷注定將落敗,不必多管。

  而衛令姜、呂融顯然是不在含光照影之術的范疇內,晶球中也并未顯出這兩人身形。

  至于斗樞的賈休…

  念及至此,余黃裳笑了一聲,不以為意。

  在先前化醇霧散去時,余黃裳便同賈休對上,在輕松打傷這位的同時,還在他身上種下了咒術。

  如今賈休雖是遠遠遁走,但一舉一動都在余黃裳感應中,早不算是什么威脅了。

  那如此一來,便也唯有陳珩與周伏伽了…

  就在余黃裳思忖稍后的行動時,他忽莫名皺眉,施施然從龍首上起身。

  不消多久功夫,就有一道血影飛來,然后似遭得某類無形阻攔,在外撞了個粉碎。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隨天角刺眼一亮,萬千道血影都是前赴后繼,然后似推山倒岳一般,齊發一聲巨響,硬生生將身擠入這片顛倒界域!

  “呂融。”余黃裳道。

  “看來我所料無差,你果真是施了這門神通先匿去行蹤,然后以含光照影之法作耳目之用…余真人,你行事還是如此求穩。”

  滔滔血光中,呂融身形若隱若現:

  “若不是用了宰元照真法目,我還真難尋到你的所在。”

  “看這傷勢,似是赤明神通,你同衛令姜對上了?”

  余黃裳在呂融身上停了一停,不由稍一正色。

  后者身上有數道深可見骨的創口,里內可見灼灼火芒涌動,雖是被血光一點點推擠蠶擠,但短時間,火芒還是難以消去。

  “本是欲尋你,不料卻先同她撞上。”

  呂融倒不多在乎身上傷勢,回想了一番先前那場斗法,他也是贊了一聲:

  “而這位倒不愧為堂堂一品金丹,可惜修道年歲尚淺,底蘊欠了些,再容她些時日,將來怕是你我之輩又一勁敵!”

  余黃裳聽出了呂融的弦外之意,皺眉開口:

  “你我如今并不必斗上,如今這里的八派真人,唯有陳珩、周伏伽能同我等一斗,余者要么已是出局,要么即將落敗。

  待陰無忌逐走裴芷,陳珩、周伏伽兩敗俱傷,此處只剩我等元門修士之際,那時再斗,豈不更好?”

  “余真人,你以為你這含光照影之法真就只有我窺破了?旁人不說,以陳珩靈覺,他必是隱有感應,那他怎會給你做黃雀之機?”

  呂融聞言似聽得了什么笑話般,露出冷哂之色。

  “再且,容陳珩、周伏伽兩敗俱傷,我等合力去撿便宜?先不說此事必然難成。”

  呂融不屑一笑,他身上血袍無風自動,傲然開口:

  “你又以為我呂融是誰!”

  “看來你是覺得有赤蟠真在身,就真可以不懼損耗了?”

  余黃裳見此也不多勸,只嘴唇翕動,拿了個法訣。

  一處隱秘山腳,本是盤坐調息的賈休忽吐出數口鮮血,然后他身內就有一股龐然精氣被莫名攝走,進入到余黃裳體內。

  “好神通!”

  呂融贊了一聲。

  兩人對視一眼,也不多話。

  眨眼間,有兩股雄渾法力頓然交擊一處,叫云氣旋舞,罡風如刃!

  另一處。

  青山滿山,綠水溪流——

  在到得了這一處,陳珩與周伏伽近乎同時按住劍光,隔著數里之遙,各落下云頭。

  而兩人只是遙遙打了個稽首,便立身原地不動,也無什么言語。

  “圖師叔…這是何意?”

  見兩人就這樣對峙起來,無一人是搶先出劍相攻。

  等得半晌之后,水陸天宮的宮闕里,一個隨師門長輩前來觀禮長見識的少女終按捺不住,小聲相詢。

  不過那個圖師叔并不開口,只目中欣賞之色更濃。

  至于其他水陸天宮的修士,要么神情凝重,要么心下暗嘆。

  少女不解其意,她剛欲再度開口,瞳孔忽微微一縮。

  此刻隔在陳珩與周伏伽之間,一座蒼翠大山忽無來由的被削去半截峰頂,斷口處平滑齊整,如熱刀割蠟。

  而漫天飛散的堅石、草木還未落地,就已盡成齏粉,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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