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半天你還真準備砍我。
鴻尊又看了一眼她手中反握的長劍。
其實剛見面的第一眼,他就感覺到不對了。
“可你現在的狀態…”
剛剛得道登仙不久,又剛領身鎮天意之責。
“不影響。”
“好。”
鴻尊還是同意了。
雖然不清楚塵寰為什么想和他打一場,但他能感受到塵寰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很堅決。
他當然不會不配合 時間來到正午。
一座宛如碧玉般的湖泊旁,深青色靈玉鋪成的小路上,兩道身影并肩而行。
“竟然還沒結束…”
徐邢抬頭望著星祖大殿上空。
尋常修行者難以覺察的天幕之后,獨立于現實之外,有一片剛開辟出來不久、介于虛實之間的奇特層面。
其內微光明滅燦若群星,如活物般的色采涌動,構建出了一副難以用任何語言描述的光怪陸離之景。
兩人剛開始動手時,他便察覺了。
不過他本以為兩人只是簡單交下手。
畢竟塵寰師妹才剛剛得道登仙,回宗以后也是各種事接踵而至,都沒來得及印證自己證道后的變化。
鴻尊趕來劍宗,她起了心思想要試試手也很正常。
但看現在這樣子…
兩人是真的下了狠手?
也多虧鴻尊是執掌‘虛實真幻’之道的真仙,修為還要高過一般得道者不少,再加上兩人雖然都下了狠手但卻還清楚分寸。
否則…
這可是兩位真仙!
隨便一絲道蘊逸散,所引發的災難都足以波及整個劍宗。。
與徐邢走在一起的寧若一言不發,卻也看向了星祖大殿之上。
但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怎么。
就在下一秒,那片獨立于現世之外,介于虛實之間的奇特層面開始坍塌。
如明滅閃動的星光也好,活物般涌動的色彩也罷,難以用語言描述的光怪陸離之景一點點消散,如褪去的海潮。
一抹毫不起眼的流光從天幕之后沖出,就仿佛一根顏色極淡的白線突兀的描繪在碧空之上,就這般筆直的落入了星祖大殿之內。
全程沒有絲毫氣機外泄,反倒是那正在坍塌的奇特層面中依舊充斥著兩人交手后殘留的道蘊。
若不是恰好看著,恐怕同為真仙也覺察不到這一抹從天幕之后沖出的流光。
就算看見了,換做其他真仙也絕對觀察不到那一抹流光之中發生了什么。
“他們…這是出來了?”
寧若有些不確定的道。
“…”徐邢猶豫了兩秒,微微點頭,“對。”
“希望他們能消除隔閡。”
“希望吧…”
徐邢似乎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當即便道:
“不說這個了,你許多年沒離開過靈音坊了,我多帶你四處看看。”
“嗯。”
雖然覺察到了一些不對,但寧若并未深究,而是看向了另一邊那好似碧玉般的湖泊。
“徐大哥先帶我來這里,這里有什么特別的意義嗎?”
“恰恰相反。”徐邢解釋道,“比起其他地方,這湖并沒有任何的特殊含義。”
劍宗創建這么多年,處處都有‘故事’。
諸如四時園、映心湖之類帶有特殊意義的景點并不少。
或者說,在劍宗宗門范圍內,那些沒有發生過任何傳奇故事的地方反倒比較少。
這片湖泊就是其中之一。
它是劍宗內門大陸這么多年地貌自然演變后出現的。
非要說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的話…
也就只有這里的水屬性靈氣比較活躍,湖中靈魚肉質鮮美這么兩個不算特點的特點。
“你想去一些比較出名的景點看看嗎?”
“不用,跟著你的安排就是了。”
兩人邊聊邊走,不多時就來到了一個岔路口,分出去的小路正好延伸到湖邊。
就在兩人沿著小路走向湖邊時,那片獨立于現世之外,介于虛實之間的奇特層面終于是完全坍塌消失。
之前說過,就算是其他真仙看到了那一抹流光,也觀察不到其中發生了什么。
但徐邢卻是例外。
畢竟修為高嘛。
其實不注意都還好,可那時正看著呢。
所以徐邢就看到了,那一抹沖出來的流光里…
別想多。
倒也不是什么限制級的畫面,就只是鴻尊抱著塵寰,塵寰一臉羞澀…
僅此而已。
對,僅此而已!
讓徐邢不解的是,他倆不是還沒把話說開嗎?
打一場還能有這種效果?
與此同時,劍尊大殿所在山峰半山腰。
竹林間的空地。
魅祖坐在水池旁,手中拿著一把魚食,一粒一粒的往池中丟去。
過了好一會兒,手中的魚食還剩下一大半。
她忽然坐直,看了眼星祖大殿的方向。
“欸!星祖道友和鴻尊道友他倆好像結束了。”
元君:“…”
這話說的他倆好像玩完了一樣。
心中這般想著,她也往星祖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兄長和塵寰嫂子這次能不能把話說開…
“話說為什么我要坐在這兒,靈祖卻能陪道兄一起啊!”魅祖忽然又不滿道。
元君回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剛剛也沒見你反對。”
“這不是見靈祖這么多年沒出來,妾身可憐她嘛!”
結果擱這兒坐半天了,這倆硬是一句話沒有。
無聊。
將手中的大半魚食灑進面前的水池后她拍了拍手,一臉認真 “明明我們四個都來了,不該這樣啊!”
“那你想怎么樣?”
“這可是修羅場欸!”魅祖語氣嚴肅,“按照正常的發展不該只有兩種結局嗎,要么是道兄攻略失敗挨刀,又或者攻略成功,然后依次解鎖特殊…”
“閉嘴!”
元君都有些無語了。
魅祖這家伙還真是一刻都安分不下來。
“不說就不說嘛,那么大聲做什么…”
“特殊什么?”別雪凝卻有些不解,“為什么不讓她說完。”
元君不由一頓。
魅祖也是一愣,萬分不解的看向別雪凝。
“你不是經常上網嗎,這你不知道?”
在她的印象里,劍尊就是個整天縮在窩里的死宅。
現世中跟個蛤蟆一樣,戳一下動一下。
但網上卻是實實在在‘鍵仙’,暴躁得很,雖然偶爾幼稚了些…
別雪凝蹙眉。
兩者之間有什么必然的聯系嗎?
見她仍舊不解的樣子,魅祖沉默了。
不過想想也是…
劍尊天天擱群里發她那小黃鴨表情包呢,不知道這些好像也非常合理。
然而在她沉默期間,極具行動力的別雪凝卻已經通過仙網查詢到了相關內容,表情頓時就變得微妙起來。
“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看向元君。
“你好像很懂啊,她還沒說完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元君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干脆偏過頭,看著擺放在木屋前的竹架。
“你這個竹架是用來做什么的?”
“你在轉移話題。”別雪凝平靜道。
“嗯嗯,不過你這話題轉的也太生硬了,甚至都比不上道兄。”魅祖附和道。
說著,她也看向那座竹架。
“其實妾身也挺好奇的,你擺這么個竹架在這兒做什么?”
剛來這兒的時候她就發現了,只是一直沒來得及問。
難不成是用來晾衣服的?
別逗了。
她可是真仙!
聞言別雪凝也沒再為難元君,平靜回道:
“掛魚的。”
掛魚的?
元君不由看向水池中的靈魚。
劍尊百藝不通,生活常識方面更是…
什么時候還學著做魚干了?
而且她做的魚干先不說能不能吃,就她本身作為無量殺伐之主的特性,就她那倆徒弟連合道都還不是,吃一口怕是得倒霉一個月?
元君還在思考魚干的問題,魅祖卻已經猜到了。
“是掛九漁的吧?”
起身走到了竹架前,繞著竹架打量了一圈。
“她經常跟我抱怨你把她吊起來打,我想應該就是吊在這上面的?”
這逆徒…
“我只在這上面吊過她一次,而且并沒有打她。”
之前都是吊在樹上抽的。
“嘖嘖!你這個師父還真是殘忍,下次記得拍個視頻發給我。”
魅祖指責了別雪凝一句,順便落井下石。
“可惜九漁參加仙宗大比了,不然妾身現在還能去找她玩玩。”
說著說著,她又對元君道:
“我跟你說,劍尊那徒弟可好玩兒了。”
隨后,魅祖才看向太上道宗,準確來說是仙宗大比主會場的方向。
她打算瞅瞅九漁的表現。
然而下一秒,她卻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表情頓時就變得嚴肅起來。
別雪凝和元君也覺察到了她的異常,當即循著她的視線望去。
由于修為較高,別雪凝先觀察到了異常,卻也不禁蹙眉:
“那是…?”
“往世業相之劫…”
魅祖語氣凝重。
“心魔劫!”
沐無界,正虛位面。
由于時間流速不同,距離池九漁劍意靈身潛入正虛道宮被發現已經過去了兩天。
正虛殿。
身著青色長衫,青年模樣的男子端坐道臺,表情極為復雜。
卻是沐乘風。
在他面前,一枚青色玉牌靜靜懸浮,中間還有著一道劍痕,純粹而凜冽的劍意縈繞,令周遭的靈氣都發出陣陣細微的嘶鳴。
“殛之劍…”
這一劍是那池九漁給的。
兩天前,她雖然拒絕了沐乘風的條件,但卻給出了《月嵐七劍式》的第五劍。
也就是這殛之劍。
這一劍是她經歷三個任務世界,又特地去闖過了數道秘儀真典的試煉后,結合自身劍道感悟,以《九殛掣雷秘儀真典》部分真意為核心創出的一劍。
優點是門檻很低,只要有點兒劍道天賦就可以學。
缺點則是威能一般,在《月嵐七劍式》里只能排在中下靠后的位置,僅和四象破滅劍輪相當。
當然,這只是在《月嵐七劍式》里一般。
怎么說也是參考秘儀真典后創出的,對這個世界的修行者和超凡者來說,已經是超乎想象的神通了。
更重要的是,這一式劍道神通結合了儀式超凡體系的部分優點,對沐無界的如今的局勢來說,有著極為重大的意義。
“真是了不起。”
他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這么感慨了。
右手抬起,并指如劍在身前輕輕一劃,一枚枚雷紋勾勒成形。
刺啦!
細小的雷光跳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誅滅戮絕氣息,虛空中都浮現出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痕跡,傳出陣陣焦糊氣味。
“修行和儀式的融合…竟然真的可以實現。”沐乘風表情愈發復雜。
其實他這些年也研究過超凡者的儀式體系,收獲卻不多。
而且他相信超凡者一方的最強近圣者沐無也研究過修行體系。
沐無界為什么會演變為如今這種局面?
究其原因,就是修行者和超凡者雙方體系上的差異。
雙方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無法兼容,妥協就等于滅亡,所以只能你死我活。
但現在。
“有了這一劍,是不是…”他輕聲呢喃。
無論是修行者還是超凡者,雙方都賭上了自己的一切。
上至返虛,下至練氣,誰都有可能死在這場戰爭中。
如果可以,絕大部分人都是不想打的。
他也不想。
他只想平靜的生活下去,只想不受打擾,自由自在的去過自己這一生。
以前沒得選,但現在是不是有機會了呢?
感受玉牌劍痕中所蘊藏的劍意,沐乘風思緒紛飛,卻不曾察覺自己眼中一抹黑光閃過。
要是這一劍能早點出現。
要是這一劍是自己所創。
要是兩方之間和解的希望是自己帶來的…
他心中不禁涌現出這樣的念頭。
可自己做不到…
這一劍的結構無比精巧,優無可優。
純粹是以極高的劍道天賦硬生生闖出來的。
炫技…
不對,炫天賦還差不多。
為什么呢?
自己不是擁有亙古未見,舉世無雙的天賦嗎?
可為什么,為什么這一劍不是自己所創?
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內心不知何時升起了一絲嫉妒。
池九漁拒絕他所提條件時的干脆,給出這殛之劍時的灑脫,以及那種無畏無懼的自信…
一幕幕畫面閃過。
仿佛至暗深淵中流淌而出的污濁也一點點的染黑了他的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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