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樂瑤是版權合同的擁有者,只要她不追究,那就什么事都沒有。
從情理上錦梨想要一口氣答應下來,這樣就解決了一樁事業危機。
但理智告訴她,賬不是這么算的。
錦梨思索了一會兒,沉吟道:“之前我們不知道你的打算,也沒有另外簽訂合約,合同更不在我們手中。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決定唱以前的歌曲,本來就是自擔風險,以前不知道合同在你手中,現在知道了。”
她頓了頓,真摯誠懇地道:“我希望能夠按照合同來。”
“該支付版權費的支付版權費,等支付結清后,我們再另外簽訂一份放棄版權的合同,這是為了更嚴謹,不落人把柄。”
錦梨表達出自己的意思:“一碼歸一碼,等我們結清了版權費,你想要怎么做怎么做,但合同沒變更之前,定下的協議我們得履約。”
其實陳樂瑤有許多種方法能當即更改合同,把版權讓給粉色少女的成員,也可以另外擬一份協議,表明之前粉色少女使用歌曲版權無需給版權費。
但她一對視上錦梨的眼睛,忽然發現她的意志很堅定。
陳樂瑤尊重有原則的人。
于是她說道:“那就把之前的版權費給結清,然后我們再另外簽訂一份合同,盡量快點,下個星期我就要離開港島前往國外了。”
錦梨想也不想地說:“現在就能結清,我賬戶上有錢。”
陳樂瑤問:“不需要詢問粉色少女的其他成員?”
錦梨搖了搖頭:“不用,我能代表她們做決定,我的決定就是她們的決定。”
陳樂瑤見狀,也不再多說什么,而是道:“明天我會叫人把每一筆版權費支付費用整理出來。
等你結算完,就簽版權轉讓協議,我會把粉色少女歌曲的版權都給你們。”
錦梨點了點頭,笑容真誠地說:“謝謝你,陳總,謝謝你體諒我們,愿意按著我們的心愿走。”
陳樂瑤搖了搖頭,淡淡道:“很多人來到我面前,都是想著怎么跟我要錢,怎么讓我拿錢。
很少有人來到我面前,是想要送我錢的,只有合作伙伴會這么做。”
她話語一頓,笑容很淡地道:“錦梨,你很有原則。在商業上,我喜歡跟有原則的人打交道。”
錦梨好奇地問:“那在非商業上呢?”
陳樂瑤眼里多了幾分更濃的笑意。
“我喜歡跟有原則的人做朋友,雖然他們那些原則很古板守舊,但不得不說,有原則的人,往往都有底線。”
錦梨跟楚晨良離開包廂,出發前往劇組定下的酒店。
她跟楚導不是一輛車,給她開車的是小程,特意從內地跟隨她來到港島開車。
作為一個有志于在賽車領域發光發熱的人。
只不過是左右兩邊的駕駛位不同,這難不倒小程。
在私人場所里練了一小時,小程就說全都學會了,錦梨在這里給她弄了一個臨時牌照。
港島這邊的媒體細數起來,可比內地要大膽多了。
所以錦梨帶小程過來,也是希望在和陳家商談的時候,不會被狗仔拍下來。
不然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會被爆出條熱搜頭條——
勁爆!錦梨私自幽會陳家小兒子陳德榮,攀上豪門!
勁爆!陳家公子陳德容一見錦梨誤終生,對錦梨展開熱烈追求!
勁爆!粉色少女版權合同風波再升級,錦梨因禍得福,俘獲德榮公子芳心暗許 錦梨的腳趾頭只是輕輕一動,就知道這里的港媒會怎么寫。
光是幻想出來,就感覺是一場災難。
等回到居住所在地的停車場,小程才說:“剛剛沒有發現有狗仔跟車,可能是陳家那邊事先清過一輪了。”
陳琴也來到了港島,她是錦梨的助理,往往錦梨去哪里她就跟著去哪里。
哪怕錦梨進了劇組,封閉拍攝,她也是要跟進去的,而且還要一起封閉。
陳琴聽小程這么一說,想到了什么,有趣地說道:
“如果港島的豪門對娛樂圈的掌控力很強,可以扼殺住媒體的咽喉,那這是否意味著,媒體有些時候的爆料,就經代表了豪門的想法?”
錦梨吃瓜:“比如?”
陳琴:“港媒這邊總是時不時會爆出女明星與豪門公子之間的戀情,我在想,這種八卦戀情是否在爆出去時,就已經得到了豪門公子的點頭,或者就是豪門公子特意叫他們發出去的?”
錦梨思索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有可能,這不僅是在向外界傳遞信號,也是在向那個女明星傳遞信號。”
陳琴興奮地拍了拍掌,“所以,這些年我吃過那許多港島明星的豪門瓜,都是真的嗎?”
錦梨跟小程對視了一眼,眼里一片茫然。
提起港島明星,大家往往只會想起上一代的明星,而那些明星擱到現在都成了天王巨星,處于半隱退的狀態了。
最近,沒聽說過這些天王巨星有瓜啊?
陳琴笑了笑:“我說的不是最近的爆料,而是好幾年前的料,以前我只當那些新聞都是港媒亂編的。
但現在一想,豪門勢力對娛樂圈把控的那么嚴,沒準那些新聞都是真的呢?再不濟,估計也有一半是真實的。”
反正現在也沒事,錦梨打算跟小程一同聽陳琴講以前的八卦。
而在錦梨跟楚導離開后不久,還留在包廂里的陳家姑侄二人,也對錦梨有過一番討論。
陳德榮是有點詫異,今晚姑姑怎么會這么快被說服?
他是知道姑姑行事風格的。
她決定的事情很難更改,往往都是別人遷就她,而不是她遷就別人。
可是在粉色少女版權合同這件事上,陳德容很明顯能感受到,姑姑在遷就錦梨,按照錦梨的想法走。
哪怕錦梨的想法,是想要給他們送錢。
不過陳家作為港島老牌豪門,說實話最不缺的就是錢了,最警惕的也是錢。
每一筆錢的來源,必須得掙得明明白白,光明正大。
陳德榮是擔心,錦梨會借著給多年版權費這個理由,攀上陳家。
雖然錦梨看上去不像是這樣的人,但誰知道她上趕著送錢過來是什么想法呢?
陳樂瑤仿佛知道他的想法,說:“你覺得我會吃虧?”
陳德榮搖了搖頭:“不,我是覺得你對錦梨太寬容了,不,應該是面對她時原則沒那么強,以前你都是說一不二的,如果別人不按照你的說法去做,別人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陳樂瑤視線看向桌子上那些已經冷掉的飯菜,問:“你知道以前找我的人,為什么最終都要按照我的決定去做嗎?”
陳德榮:“因為他們都需要你?”
陳樂瑤點頭:“對,他們有求于我,眼里滿是欲望,但錦梨不同。”
她輕聲說:“我從她眼里沒看到對俗世金錢的絲毫欲望,她一點都不看重錢,對于這樣的人,我打從心底里佩服,滿足她的要求又如何?”
陳德榮不理解地問:“只是不在乎錢而已,以我們的家世,從生下來時就不用為錢發愁,同樣也不在乎錢。
你就不擔心錦梨借著返還版權費這個理由,攀上你嗎?”
陳樂瑤忽然笑了笑,“小榮,你看人的眼光還是不太行。
你明明已經看見了楚晨良眼底里的欲望,為什么就看不到錦梨那清澈的目光呢?”
“我說從她眼里沒看到對俗世金錢的欲望,指的是這樣的人,無論有錢還是富有,她們都不會改變。
錢在她們眼里,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東西。
她們對錢沒有欲望,對名利也沒有欲望,過富裕的日子是過,過普通的日子也是過,過窮苦的日子同樣是過。
任何一種生活方式在這些人眼里,都是一樣的。
就像這只是一場必須得經歷的修行,我都不知道這種人是怎么走到這個地步的。”
說到這,陳樂瑤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或許,真的是上天推動她走下去吧。”
陳德榮聽得有些懵懂。
他知道姑姑看人的眼光很厲害,但沒想到,他與她之間的差距,居然會相差到這種地步。
他聽不懂啊!
說得錦梨不像是人一樣,好像沒有自己的悲歡喜樂。
但錦梨明明在姑姑面前,也有自己的訴求啊?
陳樂瑤也不在意陳德榮聽懂了沒,她身體不好,經歷過多次生死,心態早就看開了。
包括是現在,錢對她來說也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她隨時都可以放棄。
她看透了這個世界,也看透了自己疾病纏身的人生。
也是在這種同頻的電波下,所以她才能看出錦梨靈魂的本質,爽快地答應了她的要求。
陳樂瑤問:“錦梨是不是一直都有捐款的習慣?”
陳德榮點頭:“我調查過,她每個月都有一筆大額捐款,而在去年高考放榜之后,還公開說準備好了自己的遺照,并且表示立好了遺囑,所賺的一切都會捐給社會。
她說,自己的成功是時代造就的,沒有復刻性。時代造就她,她也會回饋社會。”
緊接著,陳德榮居然從陳樂瑤的眼中看到了羨慕!
陳家是老牌世家,從上一世積累到現在,不知道有多少財富,普通人花幾輩子都花不完。
姑姑為什么還會羨慕錦梨?
陳樂瑤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低聲說:
“我羨慕她,是因為她能隨意支配自己的財富,那些財富并未沒有打上家族的烙印,沒有任何枷鎖。
從社會中得取,又回饋給社會,而我永遠做不到這樣。
盡管有些錢我并不依靠家族,但家族名聲太盛,只要是家族子弟,在外一言一行都代表家族的臉面,包括前來合作的人,也都是沖著我背后的家族。”
陳樂瑤自嘲一笑:“有幾分是沖著我這個人來的?”
“她賺來的每一分錢,都是她自己的,而我賺來的每一分錢,看似是我自己的,但其實是家族的,我永遠都做不到像她這樣。”
陳德榮連忙說:“姑姑,在我心里,你比錦梨厲害多了!”
陳樂瑤搖了搖頭:“我對自己早已剖析干凈,雖然有過遺憾,常年疾病,但有巨量財富傍身,不能說是不圓滿,你不用安慰我。”
“德容,錦梨是個表里如一的明星,我很敬佩她,想跟她加深合作。
我記得家族名下有個金八福珠寶,專門賣金銀首飾,還沒有代言人?”
陳德榮恰好在去年接手過金八福珠寶的業務,不過去年年底就被調去別的產業了。
他說道:“對,金銀珠寶比較特殊,實際價值跟著國際金價走,而裝飾價值、情緒價值又賦予了金銀不一樣的意義,所以整體價格一直都在走高,永遠不缺市場。”
“即便婚戀市場不景氣,作為投資單品,也有很多人愿意囤積購買,金八福品牌一直在想要不要找代言人,有過好幾個候選人,但最終都沒有進入最終輪。”
陳樂瑤問:“原因是什么?”
陳德榮猶豫了一下,說:“品牌高層總覺得那些明星穿上了金子首飾之后都很俗,沒有高貴的美感。
但金子作為擁有投資價值的飾品,在亂世中還能充當一定的貨幣屬性,所以他們想要找能詮釋出高貴氣質的代言人。”
陳樂瑤毫不猶豫地說:“那你以我的名義,向他們提議把錦梨作為候選人觀察,我認為最能詮釋出金子高貴的人,反而是最不在乎金子的人。”
“越是在乎金子,越免不了俗。”
粉色少女的版權合同問題被推動的很快。
錦梨翌日就支付了一筆這些年下來應該繳納的版權費,又跟律師簽訂了一份版權轉讓合同。
陳樂瑤的名字早就簽在合同上了。
錦梨簽完名后,版權合同問題就徹底解決了。
律師在離開時還透露了一條消息:“陳小姐說,版權合同只有陳家的人知道,財產瓜分事宜是不能被透露出去的。
陳佩賢先生對粉色少女成員所做的事,她會給你一個交代。”
錦梨猶豫了一下,“我已經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擊了,陳樂瑤女士不需要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律師說:“我只是轉達陳樂瑤女士所說的話,至于她要怎么做,我無法勸阻。”
祝大家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