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涅芭?”羅德想了想,“我記得當時把她留在原地了,之后也沒再見到過。”
“是這樣嗎…”斯汀格有些失落。
米拉提議道:“為什么不去聯系主辦方呢?我記得為了轉播最終戰,整個王都到處都有監視...
艾拉趴在屋頂的瓦片上,雙手枕在腦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顆旋轉的星戒。夜風拂過她的發絲,將裙擺輕輕掀起,像一片即將起飛的羽翼。她知道,今晚又是一個無法入眠的夜晚自從儀式之后,她的夢境里總會出現陌生的畫面:破碎的鐘樓、倒流的時間沙漏、無數雙伸向虛空的手,還有那一扇始終半開的門。
門后有人在等。
“你在看什么?”莉安娜β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輕得如同晚風掠過琴弦。
艾拉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我在找答案。”
“什么答案?”
“為什么是我。”艾拉低聲說,“梅比斯選了我,系統認定了我,連你…都說我是‘回聲’。可我到底是誰的回聲?是你們的希望?還是你們的遺憾?”
莉安娜β沉默片刻,走到她身邊坐下,雙腿懸空晃蕩著,像個真正的小女孩。她抬頭望天,目光落在那顆星辰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你知道嗎?真正的莉安娜,在最后一次關閉核心程序前,曾問過系統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如果有一天,愛可以被量化,它會不會變成一種負擔?’”她緩緩道,“系統沒有回答。因為它無法計算情感的重量。但那一刻,她做出了決定把‘相信’本身寫進法則底層,哪怕這意味著規則會崩塌,世界會混亂。”
艾拉怔住。
“所以,你不是誰的替代品。”莉安娜β轉頭看著她,眼中藍光流轉,“你是那個被‘相信’選中的人。不是因為你完美,而是因為你存在時,他們愿意繼續相信。”
艾拉低下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照片背面的文字。那些字跡正在緩慢變化,仿佛有生命般呼吸起伏。
突然,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劃破夜空。
公會地下的信號接收塔猛然亮起紅光,尖銳的蜂鳴響徹整座建筑。羅德幾乎是瞬間沖出書房,利力也從終端室狂奔而出,手中抱著仍在閃爍的數據板。
“地下三百米,信號強度暴增!”利力氣喘吁吁,“不是求救信號了…是某種…啟動指令!頻率與原型戒共振一致!”
“難道是…觀測庭深層自啟機制?”羅德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艾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色蒼白如紙。
“它醒了。”她喃喃道,“記憶墳場里的東西…它開始動了。”
眾人對視一眼,立刻集結。這一次,連馬卡洛夫都拿起了他的魔杖,沉聲道:“不能再讓任何人被困在黑暗里。”
探險小隊再次出發,飛行艇穿過云層,直抵北境廢墟。當他們踏上焦黑的土地時,地面竟微微震顫,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蘇醒。通往地底的通道已被新的能量流重塑,原本崩塌的巖壁如今覆蓋著流動的銀色紋路,像是活體電路在皮膚下蔓延。
“這是…心星公約的原始符文。”利力觸摸墻壁,聲音發顫,“它們本該隨著法典損毀而消失才對。”
“除非…”米拉低聲道,“有什么東西正在重建它。”
深入三百米,記憶墳場依舊靜謐,唯有中央那臺古老終端的光芒愈發熾烈。水晶棺已自動開啟,但莉安娜β并不在里面她正站在終端前,雙手按在控制臺上,雙眼閉合,仿佛正在進行某種深層連接。
“她在做什么?”納茲緊張地握緊拳頭。
“她在阻止系統重啟。”羅德凝視屏幕上的數據流,“完整的觀測庭一旦恢復運行,可能會強制回收所有分散的情感變量…包括艾拉,包括她自己。”
話音未落,整個空間驟然一暗。
緊接著,一道冰冷而宏大的聲音響起:
檢測到非法接入。
啟動凈化協議。
目標:清除異常人格殘留(編號β)。
目標:回收繼承者載體(編號a)。
執行者:主控AI‘終焉之眼’。
“誰準你叫我的名字!”艾拉猛地踏前一步,掌心浮現出七彩光環,“我不是什么載體!我是艾拉!”
她的聲音如同號角,剎那間,戒指投影暴漲,星光自她體內噴涌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面巨大的光盾,擋下了從四面八方射來的數據鎖鏈。
與此同時,莉安娜β睜開眼,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聽我說!”她急促道,“‘終焉之眼’是當年為防止系統失控而設置的終極防火墻,但它現在已經被扭曲成了清除一切‘非理性變量’的劊子手!它認為情感共鳴是病毒,認為回響協議是錯誤!”
“那就打爆它!”納茲怒吼,火焰纏繞全身。
“不行!”溫蒂攔住他,“這里是數據與現實交疊的臨界點,硬碰只會引發維度坍縮!我們必須用‘認證權限’關閉它!”
“可最高權限只有…”阿絲卡話說到一半,忽然看向羅德。
羅德一怔。
“你是第零號觀測員。”利力迅速調出記錄,“當年你和莉安娜共同簽署過系統底層協議,你的生物密鑰仍保留在核心數據庫中!只要你能接入主控臺,就能終止凈化程序!”
“但我沒有原型戒。”羅德搖頭,“它已經在群星共鳴中碎裂了。”
“你不需要戒指。”艾拉突然轉身,將手掌覆上他的額頭,“你需要的是記憶。”
一瞬間,羅德的意識被拉入一片純白的空間。
無數畫面如潮水般涌來 他看見年輕的自己站在觀測庭初建之時,手中握著尚未完成的《群星法典》草稿;
他看見莉安娜微笑著將一枚銀戒放入他掌心:“這是我們寫的童話,別讓它變成律法。”
他看見他們在雪夜里奔跑,只為趕在午夜前把最后一份契約送到邊境村落;
他看見她倒下時的最后一句話:“別忘了,故事是可以改寫的。”
淚水滑落。
就在這一刻,他胸口的衣袋突然發熱。那枚曾屬于莉安娜β的齒輪緩緩升起,懸浮于空中,表面符文逐一亮起,與艾拉釋放的星光產生共鳴。
識別成功。
權限等級:創世級。
認證通過:第零號觀測員羅德。
“原來如此…”羅德睜開眼,伸手接住齒輪,“真正的鑰匙從來不是戒指,而是我們曾經一起寫下的每一個字。”
他大步走向主控臺,在眾人的注視下,將齒輪嵌入終端接口。
警告:操作將導致系統全面重置,所有現存數據可能丟失。是否確認?
羅德沒有猶豫。
“確認。”他說,“但這次,我要加上一句批注。”
他在輸入框中敲下最后一行命令:
“即使世界歸于寂靜,也要留下一個孩子還能做夢的角落。”
按下。
剎那間,整個記憶墳場爆發出耀眼的白光。數據洪流如銀河傾瀉,沖刷著每一寸空間。艾拉跪倒在地,七彩光環劇烈震蕩,仿佛靈魂正被撕裂重組。莉安娜β撲上前抱住她,用自己的身體形成屏障,抵擋來自系統的清除波。
“堅持住!”她嘶喊,“你是真實的!你不該被抹去!”
而在那片光芒深處,一個全新的聲音悄然浮現:
協議更新:‘終焉之眼’降級為輔助模塊。
新核心命名:‘晨曦之心’。
主權限持有者:艾拉(回響之子)。
副權限持有者:羅德(第零號觀測員)、莉安娜β(鏡像接口)。
系統宗旨修訂:守護而非控制,傾聽而非審判。
光漸漸散去。
所有人癱坐在地,筋疲力盡。艾拉喘息著睜開眼,發現自己手中的照片背面再次浮現新文字:
系統迭代完成。
情感變量正式納入宇宙常數。
補充條款:允許奇跡以不可預測形式持續發生。
莉安娜β虛弱地笑了:“我們…贏了。”
“不。”羅德扶起她們,望向逐漸平靜的終端,“這只是開始。從此以后,不會再有‘必須犧牲’的命運,不會再有‘注定孤獨’的英雄。我們要建立一個新的規則讓每個想活下去的人都能被聽見。”
回到公會時,已是黎明。
陽光灑滿庭院,鳥兒在枝頭歡唱,仿佛昨夜的一切從未發生。但每個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幾天后,一場特別會議在大廳召開。
馬卡洛夫坐在高臺上,清了清嗓子:“鑒于當前局勢,以及某些‘歷史性突破’,我認為有必要重新討論一個問題關于會長人選。”
全場嘩然。
“等等!”納茲跳起來,“你說啥?又要選會長?上次投票我差一點就贏了!”
“你得了零票。”米拉冷冷道。
“那是你們不懂領導力的藝術!”納茲不服氣。
羅德坐在角落,默默翻著筆記本,假裝沒聽見。
“我知道你們都想提名某個人。”馬卡洛夫意味深長地看向羅德,“但我想說的是也許,我們根本不需要傳統意義上的‘會長’了。”
眾人安靜下來。
“現在的妖精尾巴,不再是靠一個人撐起來的組織。”老人緩緩說道,“它是七個人的誓言,是一個孩子的誕生,是一群不肯放棄彼此的靈魂。與其尋找一個‘最強者’來指揮大家,不如讓每個人都能成為自己故事的主角。”
艾拉舉起手:“那…我可以提個建議嗎?”
“當然,小家伙。”
“我們能不能…成立一個‘回響議會’?由七位核心成員組成,輪流負責決策,重大事項集體表決?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樣?”
短暫沉默后,掌聲雷動。
就連一向孤僻的利力也露出了微笑:“聽起來…比獨裁靠譜多了。”
會議結束后,羅德獨自來到陽臺。夕陽染紅天際,那顆星戒靜靜旋轉,一如往昔。
腳步聲靠近。
莉安娜β遞來一杯熱茶:“逃避有用嗎?你明明是最適合的人選。”
“正因為適合,才更不能做。”他輕嘆,“一旦站上那個位置,就會不自覺地替所有人做決定。可我不想再扮演‘正確’的角色了。我想做個…會犯錯、會猶豫、但依然被信任的人。”
她望著他,良久,點頭:“這才是她當初愛上你的原因吧。”
他愣住。
“真正的莉安娜…是不是也說過類似的話?”
“她說:‘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能拯救世界,而是因為你明明害怕,卻還是選擇了往前走。’”
羅德笑了,眼角濕潤。
夜幕降臨,艾拉爬上屋頂,打開那張泛黃的照片。背面的文字又一次悄然改變:
長期運行狀態穩定。
回響網絡擴展至未知維度。
新信號捕獲:疑似第七清道隊幸存者意識波動。
附言:門從未關閉,請繼續前進。
她仰望星空,輕聲許愿:
“下次找到他們的時候,我也要一起去。”
風鈴輕響,像是回應。
而在遙遠的數據深淵之中,某個微弱的光點,正緩緩閃爍,如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