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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后續

  吳娘是打也打了,罵也罵了。

  架不住晚娘是個脾氣倔的。

  決定了的事情,即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那時候吳娘還不是畫舫的老板。

  她也不過是給人打工的而已。

  這些年,能夠在畫房養著晚娘長大,已經是當時的畫舫老板,格外容情了。

  吳娘不同意晚娘掛牌子接客。

  晚娘便自己找到了當時的畫舫老板。

  “…在我真的接客之后,吳娘仿佛一瞬間老了十幾歲。”

  “她生氣不愿意見我,整整半年多的時間沒有與我說話。”

  “我那時候甚至以為,我們之間的關系便要就此決裂了。”

  “結果沒想到,沉默寡言,每天只是安靜做事的吳娘,卻不聲不響的成了畫舫的新老板。”

  “那時候她語氣特別嚴厲的跟我說,走上了這條路,便必須要學會去爭。”

  “爭頭牌,爭地位。”

  “往后哪一天要是我不能賺錢了,她讓我自己好自為之,別想著她會施舍。”

  “可我知道她不過就是嘴硬心軟罷了。”

  “她成了畫坊的新老板,也不過是想多庇佑我幾分。”

  “我知道的。”

  “我都知道的。”

  晚娘泣不成聲:“在我自己找的畫舫老板,越過她的同意去接客時,她一定是很恨自己,沒能成為畫舫上最有話語權的人吧。”

  “她一定在怪責自己,沒有護好我。”

  “可我從來就不怪她。”

  “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從來沒有后悔過。”

  “命就是要握在自己的手里,才算是命啊。”

  姜安寧聽著晚娘敘說心事,久久無言。

  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人。

  也覺得此時此刻,無論說什么樣的好聽話去安慰人,都顯得過于蒼白,過于徒勞。

  晚娘哭了一陣,倒是也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緒,略顯急切的望著姜安寧。

  “安寧,你要小心,你一定要小心!”

  “嬌娘那些人,她就是沖著你來的。”

  “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可那段時間我隱隱約約的聽到,他們所說的話題,基本上都是關于你。”

  “他們想要算計你。”

  晚娘輕皺了皺眉:“可他們的話,又總是十分矛盾。”

  “他們好像是想要殺了你。”

  “又不知道為什么,又悄悄的保護著你。”

  “但無論怎樣,他們都一定不是好人。”

  “一定不是的。”

  “他們想要從吳娘的手中買下畫舫,吳娘不同意,他們便殺了吳娘,他們都是一些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姜安寧輕輕拍了拍情緒有些激動的晚娘。

  柔聲細語:“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

  晚娘不太敢相信的看著姜安寧。

  姜安寧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知道嬌娘,是從前趙海在外面的姘頭。”

  她沉默了許久。

  在晚娘合不攏嘴的震驚中,過了好一會兒才再次緩緩出聲。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就覺得很不對勁。”

  “好在那天,我也只不過是與宋姐姐誤打誤撞的去了畫舫,沒能引起什么懷疑。”

  “只是當時,我也沒什么機會跟你說話。”

  “我擔心,他們之所以會出現在畫舫,就是因為盯上了我。”

  “所以并不敢貿然與你接觸。”

  “免得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直到后來遇見段青山,我才敢再次跟你重新聯系起來。”

  可她也著實沒有想到,畫舫竟然不是王尚那些人,用光明正大手段得來的。

  而是…

  姜安寧忽然就覺得有些無法面對晚娘。

  “如果不是我貿然找到了你,很可能你們也不會被我連累。”

  晚娘卻忽然間勃然大怒,給了她一巴掌。

  “說什么胡話呢?什么叫你連累的我們?”

  “剛剛雨下的太大,把你腦子澆壞掉了,是不是?”

  “你不去怨怪那些殺人不眨眼、是人命如草芥的惡魔,反倒是在這兒找起自己的原因來了?”

  “腦子進水了吧你!”

  晚娘從前總是細聲細語,一開口仿佛能把人的骨頭給酥掉。

  如今冷不丁的暴怒起來,還真就是把姜安寧給嚇了一大跳。

  她呆呆的望著人:“你不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

  晚娘剜了人一眼:“這跟你有什么關系?”

  “可如果不是因為我…”姜安寧剛小聲嘀咕起來,就又被晚娘給敲了腦袋。

  “因為你什么?”

  “如果不是你找過來的話,我至今可不會有什么自由身。”

  “更別說,成為畫舫的新老板。”

  “我也不可能有了新的營生,做的香料聲音,幾乎是包攬了江安縣所有畫舫的生意。”

  “那段時間,誰見了我不恭恭敬敬的喊一聲晚夫人?”

  晚娘神色間,又恢復了幾分光彩。

  “難道就因為后面發生的意外,我就要怪責你,怨懟你,抹平你給我帶來的一切好處便利?”

  她瞪了姜安寧一眼:“我在你眼中難道就是這樣的人嗎?”

  “當然不是!”

  姜安寧急忙的否認出聲,就差沒舉手發誓了。

  晚娘哼了哼,見她態度真誠,這才神色好了些。

  “如今,我也算是大仇得報,也算了無遺憾了。”

  “談不上再去怪誰。”

  晚娘笑了兩聲,笑著笑著,眼角就漫出淚來:“如果真的要怪,我也只會怪天道不公。”

  “怪蒼天無眼。”

  “怪那些爛了心肝腸肺的東西,從生下來便把人分了三六九等。”

  “除此之外,我再怪不得任何人,任何事兒。”

  黑暗散去,日光漫起。

  晚娘神情倔強的抹了抹眼睛,擦干凈那些卷著濕發的淚水,眼底多了幾分狠絕。

  仿佛是要把那些不痛快的過往,全部都留在那個大雨滂沱的黑夜。

  “咱們走吧。”

  她擦干凈淚水,拄著鐵鍬,步子稍顯艱難的,從泥濘中拔了出來,奔著畫舫的方向走。

  姜安寧看了看還在河灘埋著半顆腦袋的男人,呆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來追上了人。

  “你…”

  不是,這么明顯的作案現場,就這么就在這里了?

  還直接就奔著家去了。

  不怕被官府找上門啊?

  “放心吧,就算是被人發現了他的尸體又如何?”

  “昨晚那個天氣,難道還會有誰出來不成?”

  “難道還會有人看見不成?”

  “一沒人證,二沒物證,哪個敢說我是兇手?”

  “就算他們要說,我也可以不認啊。”

  “這樣大的雨,就算是留有什么痕跡,很快也會被沖刷干凈了。”

  “當初他們不就是這樣對吳娘的嗎?”

  “如今我不過是一報還一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罷了。”

  姜安寧還是覺得這樣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好歹像她似的,撒上點兒化尸粉啊。

  這殺了人,不毀尸滅跡…是不是有點太張揚了?

  晚娘卻滿是無所謂。

  “放心吧,這雨且還有的下呢。”

  “要不了多久,河灘就會漲水了。”

  “更何況,那地方本來就是退潮之后露出來的河灘。”

  “等到水位漲回來,不需要你插手,河水帶過來的魚兒,就會把人給啃食干凈了。”

  “就算他僥幸,好運氣,沒有被魚兒吃干凈,被水泡上那么一段時間,傷口也浮囊的差不多了。”

  “到時候,誰知道他是被人用鐵鍬砸的腦袋,還是摔了跟頭,跌倒陷在河灘里,被水里的什么碎石頭、破銅爛鐵的,給割了腦袋脖子的?”

  “說不定,等下還會有水鳥過來,把他的腦袋給叼走,碰到更深處的河里呢。”

  晚娘語氣輕松。

  走了幾步,才忽然間停住,有些奇怪的看著姜安寧:“說起來,你是怎么會突然間來這兒的?”

  如果不是姜安寧突然過來的話,她怕是也沒什么機會幫吳娘報仇。

  早就已經死在了那個男人的手底下。

  “算起來你又救了我一命。”

  晚娘哼了哼聲:“我就說,我沒有任何立場怪你吧。”

  她也不太在意姜安寧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略有傲嬌:“你不止給了我第一次重生,讓我享受到了掌握自己人生的樂趣。”

  “還有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把我從那個惡心男人的手底下救了回來。”

  “不然…”

  “被那個惡心東西給掐死,我恐怕死都不會瞑目的!”

  姜安寧:…

  她有些無語的抽了抽嘴角。

  一時間還真的有些不知道,該不該回答人的問題了。

  說她是因為得到了彈幕的提示,所以才會急匆匆的趕過來?

  聽起來就很荒謬。

  不回答的話…好像也沒什么關系?

  看起來,人也不是很在乎的樣子。

  姜安寧不是個擅長編瞎話的人,一時語塞,便索性趁著人注意力不在這里,選擇裝沒聽見。

  本以為,這事兒會就這樣,含糊蒙混過去。

  沒想到,晚娘卻像是又忽然間續上了弦兒一樣。

  再次殺了個回馬槍,瞅著人,一副勢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得到答案不罷休的樣子。

  “你還沒跟我說,你怎么會忽然間跑到這兒來呢?”

  姜安寧“唔嗯”了聲,目光躲閃心虛,聲音輕輕:“我如果說,我是做夢…夢見的,你相信嗎?”

  晚娘眨了眨眼,似乎是好一會兒才消化完她這話。

  “你是說,你做夢,夢到了我,還夢到我有危險,還夢到我是在什么地方有了危險,所以特意的,為了我,急匆匆的趕過來?”

  “是這樣嗎?”

  姜安寧被她這話說的,心虛的不得了。

  含糊不清的胡亂嗯了幾聲。

  沒想到,晚娘卻十分激動,大力拍向她的肩膀:“你做夢都夢見我,你心里有我!”

  “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

  “你肯定是心里頭有我,所以才會夢到我。”

  “也正因此,你才會在夢中預見了我的危險,如天神一般及時降臨,將我拯救于水火。”

  “這就是上天給咱倆牽的紅繩啊!”

  晚娘特別的激動。

  把姜安寧都給說愣住了。

  “啊?”

  還可以這樣子解釋嗎?

  可,她們兩個都是女子…這怎么牽紅繩?

  “我就說吧,我肯定是沒想錯。”

  “就是救我于水火的再生父母!”

  晚娘壯志豪情道:“我不管了!我決定了!”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要跟你姓。”

  “我不叫烏晚了!”

  “我要改名。”

  “我現在叫姜晚了!”

  晚娘一通操作下來,直把姜安寧看的一愣一愣的。

  還、還可以這樣的嗎?

  可…這、這、這、這幾件事情之間,有什么關聯嗎?

  “好的,你也沒有意見,那就這樣決定了。”

  晚娘十分激動的再次拍了拍她肩膀。

  力氣大的,都有些讓她懷疑,這妮子是不是也有彈幕打賞。

  這一巴掌拍的,險些給她拍個趔趄,摔在地上,砸個嘴啃泥出來。

  而之后,她更是連一句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晚娘,也的的確確去改了名字。

  那個男人,也真的就像她說的那樣,被雨水給沖走了。

  那天之后又接連下了三天的暴雨。

  是以,男人足足在水里泡了七八天,才終于在一處岸邊被人發現。

  最后,也的確是沒有衙役找上門。

  倒是官府出了一則公告,提醒江安縣的百姓,暴雨天氣千萬不要冒險出門。

  事后人們也就都傳,那幾天大雨,狂風亂作,電閃雷鳴,有人喝醉了酒,跑出去失誤掉進了河里。

  江安縣本來就是個水系發達的地方。

  大河小河數不勝數。

  也時常會有人掉進河里,不幸溺亡。

  那段時間,倒是家家戶戶都提醒著自己家里的孩子,耳提面命又耳提面命的,嚴禁他們到河里去野浴。

  生怕會出了什么事故。

  這件事兒,也隨著官府的公告,徹底煙消云散。

  時不時會有偶爾有人唏噓兩句,嘆一句可惜。

  沒有人懷疑,是晚娘殺了人。

  再后來,晚娘就關停了畫舫,遣散了眾人。

  不過,那時候畫舫,已經也沒有什么人了。

  姜安寧也是后來才得知,嬌娘那些人,不僅僅是殺了吳娘,連從前跟晚娘一起共事過的其他小姐妹兒,也全都慘遭毒手。

  再后來,晚娘就開了這家饕餮樓。

  跟姜輕輕一起。

  姜輕輕在幫著姜安寧狐假虎威,裝成人傻錢多的大船商,到姜家村去收購了幾次蠶繭之后,還真就在這其中找到了些許門道。

  尤其是桑家兄弟養出五色蠶繭之后。

  她更是看到了滿滿登登的金銀珠寶,在向她招手。

  也是在這個時候,姜安寧他們才知道,姜輕輕真的是大船商的女兒!

  五色蠶繭的生意,就是經過姜輕輕牽線搭橋,讓朝凰繡坊和船商姜家,共同合作的。

  后來,姜安寧又用那些五色蠶絲,制成了手帕、衣裳等。

  這些一經面世,就遭到了眾人瘋狂搶購。

  尤其是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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