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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梁豐鯉魚焙面,延津風味(8K還5)

  史崇睿拎著禮品,邁步走到大門前,抬手敲門。

  咚咚咚!

  錢府的管家聽到敲門聲,走過來打開大門。

  看著站在門外的史崇睿,楊管家有些驚喜的詢問道。

  “姑爺您怎么來了?”

  “快,快里面請!”

  史崇睿點點頭,先是把禮品交給管家,然后邁步走進錢府大門。

  在管家的帶領下,他一路繞過照壁,穿過回廊,拱門,來到內院。

  兩人一起走到一間書房外,管家上前幾步,敲門道。

  “老爺,姑爺來了。”

  很快,房門內響起一聲回應。

  “是崇睿嗎?進來吧!”

  錢桓的話音落下,房門被打開,史崇睿邁步走入。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紅木桌子。

  桌子后,坐著一個滿頭白發,但精神矍鑠,文質彬彬的老者。

  老者名叫錢桓,廣西人士。

  曾在武宣縣擔任教諭一職,在大唐攻取武宣之后,錢桓歸降,后被任命為武宣知縣。

  后來,隨著大唐逐漸起勢,力挫滿清,爭雄天下,而后北伐中原,驅除韃虜,收復京城,恢復中華。

  錢桓這個從龍老臣的官位也是越做越大。

  一路從知縣,知府,巡撫,做到如今的大唐工業部副部長。

  是真正的朝中大員!

  以他的資歷,將來乞骸骨致仕之前,甚至有可能入閣,掛個閣老的銜退休榮養。

  史崇睿邁步走進書房,在錢桓面前松軟的波斯地毯上跪下,十分恭順的行禮道。

  “小婿見過岳父大人,岳父大人安康…”

  錢桓輕輕頷首,先是讓史崇睿起身坐下,然后又對在門外候著的管家吩咐道。

  “老楊,你去沏幾杯茶來。”

  門口的老管家聞言,當即點頭應下,然后轉身離去。

  管家老楊離開之后,錢桓將目光看向了史崇睿,開口詢問道。

  “說罷,究竟出什么事了,你竟深夜來見我!”

  史崇睿聞言,不敢隱瞞,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事情都給講了出來。

  “岳父大人,事情就是這樣。”

  “朝廷下令要緊急從甲六號倉庫調糧,可現在甲六號倉庫里糧食的數量不夠…”

  “小婿實在沒辦法,這才來找您求助!”

  “岳父大人一定要幫幫小婿啊!”

  錢桓聞言,當即大怒,將手邊的一個白瓷筆架抓起來,用力砸向了坐在椅子上的史崇睿。

  砰的一聲巨響,筆架砸偏,落在地板上,當即崩碎,碎片四處亂飛,其中一塊直接擦著史崇睿的臉飛了過去。

  史崇睿被嚇的一個激靈,噗通跪在地上,開始求饒。

  “小婿知錯,小婿知錯,但小婿現在真的沒別的辦法,求岳父幫幫我…”

  錢桓的胸膛劇烈的起伏。

  “不爭氣的東西,你踏馬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是吧?敢去動儲備倉庫里的糧食?!”

  “你踏馬自己找死,別來拖老子下水…”

  錢桓現在是真的生氣,史崇睿能成為甲六號倉庫的倉管主任,最大的助力是他這個岳父在背后支持。

  但他之所以要把史崇睿推到倉管主任的位置上。

  一是因為他老錢只有一個女兒,而且他這個女兒不是很漂亮,也不是很聰明,甚至性格有些蠻橫。

  如果女婿大權在握,老錢生怕將來自己死了,女兒會被欺負。

  甚至被休妻!

  所以,就給史崇睿運作了一個油水豐厚,但沒什么實權的官位。

  給史崇睿一個這樣的官位,非但能讓他們小夫妻生活條件有個保障。

  還能保證即便將來自己去世,女兒憑借自己的余蔭,以及自己的老關系,也能壓得住史崇睿這個女婿。

  二來,他也有借史崇睿之手,撈點好處的想法在里面。

  雖然他老錢不缺錢,但俗話說的好,錢這東西又有誰會嫌多呢?

  可在錢桓看來,史崇睿最多也就是趁著每年糧食汰換的機會,從中吃點回扣什么的。

  他是真沒想到,這貨敢直接拿朝廷的戰略儲備糧出去倒賣!

  不出事的時候,這當然沒什么。

  但現在出事了,那是要掉腦袋的。

  身為一個從廣西開始就跟著李奕的從龍老臣,錢桓深知皇帝的脾氣。

  皇帝表面上看起來寬厚仁慈,對所有人都很包容,一個仁君圣主。

  但實際上卻是一個很記仇,且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小心眼。

  一但你做事躍過皇帝的底線。

  那李奕這個仁君圣主,隨時都會變成殺伐果斷,暴戾冷酷不吝于秦皇漢武明太祖的大暴君。

  就比如說,開泰二年的特大鴉片走私案,那就是典型的觸及皇帝底線的下場。

  在案件破獲后,皇帝一口氣砍了一個侯爵,三個伯爵的腦袋,前后被牽連罷官,流放,甚至問斬的官員及其家眷近千人。

  刑場上可謂是血流成河!

  再比如說,昭武四年黃河決口后的賑災物資貪腐案。

  皇帝前后問罪,斬首,罷免的官員也不在少數。

  甚至就連曲阜孔家,也因此被抄了家,孔府數千年積累毀于一旦。

  可見皇帝之冷酷暴戾,之殺伐果斷!

  而這一次,皇帝調糧是同樣為了賑濟災民。

  只不過上次是山東,這次是河南。

  可這又有什么區別呢?

  一但甲六號倉庫的貪腐案在這個關頭被人查出來,那無疑也是一件觸及皇帝底線的事情。

  到時候,結果不必多提!

  估計又是一件牽涉甚廣的大案!

  甚至,錢桓懷疑,一但事發,就連自己也會被牽連其中。

  因為他自己也不干凈。

  史崇睿從糧倉里撈的錢,他這個岳父加大靠山,有一定的分潤這并不奇怪。

  史崇睿見此,只是不斷磕頭,求錢桓幫他。

  “岳父大人,您一定要幫幫我啊。”

  “娟兒去年才剛剛懷孕,我不能讓孩子一出生就沒了爹啊…”

  錢桓聞言,嘴角明顯一抽,但心中卻已經松動。

  他老錢就這么一個女兒,女兒從小跟著他就沒少受苦,如今好不容易過幾天好日子,他豈能眼睜睜的看著女兒失去丈夫?

  深吸一口氣,錢桓擰眉詢問道。

  “倉庫里現在有多少糧食?距離朝廷要的五十萬噸還差多少?”

  史崇睿表情略顯忐忑的說道。

  “甲六號倉庫里現在一共有新糧和陳糧加起來共43萬噸。”

  “也就是說,還差七萬噸…”

  錢桓稍稍思索一陣,然后說道。

  “七萬噸…”

  “朝廷雖是要從甲六號倉庫調糧五十萬噸增援河南災區,但這五十萬噸,必然不可能一次性全部起運。”

  “肯定是得分批的,想要運完,最少也得十來天,也就是說,我們現在還有時間。”

  “十來天時間,七萬噸,這么大的一筆數字,從糧商手上買,估計不大可能。”

  “還是得從那幾個戰略倉庫想想辦法。”

  “我和戰略物資儲備局的張局長是好友,你立即準備一下,隨我一同去拜訪張局長。”

  錢桓準備要先從其余幾座戰略儲備糧倉中借糧,先把甲六號的虧空補齊,把這次的難關給渡過去。

  等到這次的事情過去,他再想辦法從糧商手中買糧,把借的糧食還回去。

  只要朝廷短時間內不從那幾座戰略倉庫調糧,那這次的事情就能糊弄過去。

  史崇睿聞言,知道自家岳父這是準備要出手幫自己了,連忙說道。

  “多謝岳父大人,多謝岳父大人…”

  錢桓擺擺手,然后從椅子上起身,邁步往書房外走去。

  剛走出去,便見管家老楊迎了上來。

  錢桓當即吩咐道。

  “老楊,立即備車,準備去張局長府上。”

  管家老楊聞言,當即點頭道。

  “是,小人這就去辦,老爺稍候…”

  日暮西垂,隨著天色一點點變暗。

  路邊的防風路燈被一盞接一盞的點亮,照亮夜晚的京城。

  如今的大唐雖然已經發明了電燈,但這玩意生產成本高,外加電也得花錢。

  是故,最多也就是在皇帝所居的圓明園,以及勛貴富豪的宅邸上應用一下。

  路燈這種東西,目前還是以油燈為主。

  柳江拉著一輛黃包車,經過一根根路燈,一路平穩的跑到了一座新規劃落成的居民小區門前,然后穩穩停下。

  停好之后,柳江轉頭對坐在車上的客人道。

  “貴客,春江小區到了,車費誠惠五分…”

  客人下了車,從懷里掏出一個錢包,從中抽出一張五分面額的紙幣交給柳江,然后提起自己的手提箱,往小區內走去。

  客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光線昏暗的小區內,柳江抬眼看著小區里那一棟棟六層小樓,眼神中滿是羨慕。

  他暗暗發誓,自己遲早有一天,也要住到這樣高端的樓房里面去,而不是繼續和人擠大雜院。

  深吸一口氣,把車費收好,柳江拿脖子上掛著的毛巾擦了擦汗,拉起車子,邁步向車行方向跑去。

  天已經黑了,他準備要交車回家休息。

  如今的大唐雖然已經解除了京城的宵禁,但柳江白天拉車累了一天,晚上實在干不動,也就不再堅持。

  回到車行,把車子放下,和車行掌柜馬大海打了聲招呼,便準備回家。

  但是,柳江才剛準備走,馬大海卻是把他給叫住了。

  “江子,我記得你以前是給貨運行當裝卸工的是吧?”

  柳江站住腳步,點頭道。

  “是啊大海哥,怎么了?你是要用裝卸工嗎?”

  馬大海先是點頭,又是搖頭,然后開口解釋道。

  “是需要一批裝卸工,但不是我用,是有大人物要用。”

  “你去幫著聯系一下吧!”

  “今晚十一點鐘,來車行集合。”

  柳江點點頭詢問道。

  “大海哥,要多少人啊?”

  馬大海沒有絲毫猶豫的說道。

  “越多越好!”

  “不用擔心工錢,這回用工的大人物有錢的很,再加上是晚上干活,工錢按平時的三倍工資算。”

  柳江聞言,當即點點頭說道。

  “大海哥放心,我明白了!”

  語罷,柳江轉身告辭離去,準備去找以前的同事敘敘舊。

  時間流逝,很快便來到了深夜十一點鐘。

  柳江帶著一群穿著短衫,身形精壯的漢子來到了振興車行外。

  馬大海出現露了一面,然后便帶著這些漢子,往京城郊外行去。

  一路無言,一群人很快來到了京城郊外。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座接一座的大型倉庫。

  此時的倉庫區大門外,已經匯聚了一群穿著短衫的漢子,少說也有幾百人,都在等著干活。

  馬大海上前去同門衛交涉,而后,一群人便被放行,在楊管家的帶領下走進倉庫區的,來到了一座大型倉庫外。

  楊管家上前幾步,面對眾人,開口說道。

  “這次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大家加把勁兒,今晚上把這里面的糧食運到指定位置。”

  “任務完成之后,所有人都重重有賞…”

  做完這些,楊管家也是不再廢話,只是揮手命眾人開始干活。

  柳江等人見此,當即上前去開始干活。

  本來柳江下了工是想回家休息的,但是,誰叫雇主開出了三倍工錢呢?

  雖然白天拉了一天車,已經很累了,但為了三倍工錢,柳江愿意再頂一頂。

  他還等著攢夠錢之后,在京城買房置業呢!

  一想到將來的美好生活,這么點這么點累,他完全可以頂得住。

  倉庫的鐵皮大門被打開,里面是一座座由袋裝糧食堆砌成的小山。

  空氣中彌漫著稻谷和小麥的味道。

  看著眼前這壯觀的一幕,柳江等都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好…好多糧食…”

  “這,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柳江忍不住喃喃道。

  一旁路過的馬大海見此,開口說道。

  “干你的活,不該問的別問。”

  “反正最后肯定不會短了大家的工錢…”

  柳江等人見此,也就不再說什么,紛紛上前去,將一袋袋糧食扛起來,往倉庫外走去。

  倉庫外,一輛輛牛車馬車已經排隊等著裝貨。

  雖然如今大唐京師城內禁止牛馬車輛通行,但在城外,卻還是可以的。

  倉庫區門崗內,看著排成長龍的糧車往甲六號倉庫行去,史崇睿悄然松了一口氣。

  兩日后,京城火車站!

  第一批賑災物資起運。

  隨著一陣汽笛嗡鳴,蒸汽機開始轉動,連帶著火車頭緩緩啟動。

  火車頭拖拽著一節節裝滿糧食的車皮,向著開封府的方向行去。

  隨著大唐不斷推進鐵路修建工程,外加美國那邊的勞務派遣,幾年下來,為大唐積攢了大量的成熟鐵路工,以及海量的鐵路修建經驗。

  得益與熟練工的增加,以及經驗愈發豐富,大唐修建鐵路的進度日趨加快。

  如今,連接大唐南北的京廣鐵路線雖還未全線貫通,但是,連接京城和河南開封府的這一段鐵路線,已經修通。

  這也就使得,大唐要從京城調運糧食到河南賑災,成本幾乎降低到了一個以往歷朝歷代都難以想象的地步。

  滿載的火車自京城出發,經由保定,正定,順德,廣平,彰德,衛輝等州府,一路抵達河南開封。

  而開封,正是此次蝗災受災情況最為嚴重的州府。

  開封城外,到處都是光禿禿的一片。

  樹林,灌木,農作物,幾乎都被蝗蟲啃食了個干凈。

  并且更加重要的是,開封作為最先出現蝗災的地方之一,事情太過突然,百姓們壓根沒來得及搶收糧食。

  很多百姓家里根本沒有存糧!

  蝗災過后,隨著糧價飆升,不少百姓直接斷了糧。

  為了討生活,只得拋家舍業,做起了流民。

  而開封,身為河南省府,便是流民們最主要的聚集地之一。

  開封城外,一個個官府和當地富商所開設的粥棚外,都擠滿了瘦骨嶙峋的災民。

  雖然開封內外設有粥棚,可施粥數量畢竟有限,大多數的災民也就保持一個勉強餓不死的狀態。

  想要吃飽,是不可能的!

  一輛汽車駛過,河南布政使梁豐透過車窗,望著車窗外道路旁蜷縮著身子的災民,眼神中滿是悲憫。

  但他對此也沒什么辦法,朝廷的賑災物資還沒運到,而開封府庫內的糧食也很有限。

  即便他出面要求城內富戶各自設粥棚賑災,富戶大多也都照辦了,可相較于災民的數量來說,富戶和官府的施粥實在是杯水車薪。

  很快,梁豐的車子停到了開封火車站外。

  他親自來到火車站,準備迎接朝廷從京城運來的賑災物資。

  梁豐進入火車站,站在月臺上,負手而立。

  不時的抬眼看向遠方鐵路盡頭的方向。

  “小林,火車還有多長時間可以到達開封府?”

  秘書林嵩聞言,開口回道。

  “回大人的話,按照預定計劃,火車還有半個小時就將到站。”

  “這第一批次運來的物資,總共有糧食十萬噸,捕蟲網20000張,各類藥材3000噸。”

  梁豐聞言,點點頭說道。

  “朝廷對河南災情果然足夠重視…”

  “這次朝廷運來賑災的物資,一定要清點好,不能有任何的差錯。”

  “告訴底下的誰要是敢在這次賑災的物資上動腦筋,那就是和本官過不去!”

  “那到時候,本官也一定和他過不去!”

  梁豐知道,皇帝最在意的就是賑災之類的事情。

  上次黃河決口賑災的時候,就有好多人都栽在了這上面。

  如今的他正處于能否升遷的關鍵時期,可不想步那些人的后塵!

  林嵩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梁豐等人又在火車站等了半個小時左右,而后,火車終于緩緩進站。

  梁豐見此,第一時間便招呼人上前卸貨,和清點物資,而他則是上前去,同負責押運物資的官員寒暄。

  寒暄一陣之后,梁豐招呼負責押運物資的戰略物資儲備局副局長胡廣德和自己一起吃午飯。

  他和胡廣德是多年好友,但已經數年不見,如今見了自是要好好聊一聊。

  兩人離了火車站,坐上汽車,一同往開封城內有名的酒樓樊樓而去。

  當然,這并非是北宋時的那個樊樓。

  只不過是后人重修的仿古建筑而已。

  但是,由于他占了個樊樓的名字,故而生意很是紅火。

  非是達官顯貴,想要在樊樓里定桌酒席,并不容易。

  當然,這對梁豐這個河南布政使來說,并不算什么。

  樊樓背后的東家雖然有些背景,但無論如何也是不敢得罪梁豐這位布政使的。

  布政使雖說實權上不如巡撫總督這樣的封疆大吏,但那好歹也是一省官員中排前幾的人物。

  沒人敢輕易得罪!

  一輛汽車在樊樓外停下,梁豐和胡廣德前后下了車。

  梁豐伸手虛引,開口說道。

  “胡兄,請!”

  胡廣德笑笑,抬手道。

  “梁兄請!”

  兩人一陣客套,然后一同走進了樊樓。

  酒樓的大堂經理上前來迎接道。

  “今日一早小人便聽到酒樓外的樹上有喜鵲叫,還道稀奇,原是有貴客臨門。”

  “梁大人,您快里面請,包間一直為您備著呢!”

  梁豐點點頭,然后說道。

  “今日本官好友胡大人從京城押運賑災物資前來開封,為我河南父老送來救命的糧食物資。”

  “本官必須好好招待胡大人,讓你們家廚子,把拿手的招牌菜都給上一份來。”

  “再上幾壇子好酒!”

  酒樓大堂經理聞言,當即點頭應是,然后說道。

  “梁大人放心,胡大人既然送來賑災物資,那就是我河南百姓的大恩人。”

  “咱們樊樓立足開封,靠的就是河南父老們捧場,這次定代表河南父老,好好謝謝胡大人。”

  梁豐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說得好,說得好啊!”

  倒是一旁的胡廣德連連擺手道。

  “別!別!別!不敢當!”

  “本官此來,不過也只是奉命行事,河南百姓,要謝還是得謝陛下才對。”

  語罷,他將目光看向梁豐,然后說道。

  “梁兄,如今河南正是災情肆虐,開封府身為災情中心,更是百姓饑饉,餓殍遍野,我等為官者,總要起個帶頭作用,不好太過奢靡,以免遭人非議。”

  “還是簡單些好!”

  梁豐聞言,稍稍猶豫,便點頭道。

  “胡兄所言甚是,我聽胡兄的。”

  語罷,他又對著酒樓的大堂經理說道。

  “聽到胡兄的話了吧?”

  “別太鋪張,簡單些,上幾個咱們開封的特色菜就行。”

  大堂經理聞言,當即點頭應下。

  一邊點頭一邊繼續拍馬屁道。

  “胡大人,梁大人當真是高風亮節,不愧為我大唐官員之表率…”

  梁豐和胡廣德一起上了二樓,進了一間包廂。

  兩人各自落座,有侍女上來給他們各自倒茶。

  兩人一邊喝著一兩茶葉就不知道能換多少糧食的明前龍井,一邊聊著河南當前的災情。

  “去年冬天的雪很少,是個難得的暖冬,但也正因為如此,今年入夏后便爆發了蝗災。”

  梁豐嘆著氣說道。

  蝗蟲這東西,秋天的時候會將蟲卵產在土地里。

  如果冬天天氣不夠寒冷,凍不死蟲卵,那等開春之后,蝗蟲就會迅速繁衍,直至成災。

  胡廣德喝了一口茶水,然后繼續詢問道。

  “這蝗災爆發前,就沒個預兆嗎?”

  “若是能有個預兆,提前有所防范,那蝗災的受災情況是否能好一些呢?”

  梁豐表情無奈的說道。

  “是有預兆,今年開春后,整個河南就幾乎沒怎么下雨,各處也是零零星星的有蝗蟲出現。”

  “只是,地方上的百姓太過愚昧,發現蝗蟲之后,不是上報官府防治,而是跑去祭祀蝗神廟去了。”

  “等官府反應過來,蝗蟲便已經開始肆虐成災,難以控制…”

  這年頭,百姓是很愚昧的。

  遇到很多事情都喜歡歸于神明,比如說,遇到蝗災要祭蝗神,遇到洪澇要祭龍王,遇到旱災要打旱魃…

  由于歷朝歷代的官府都實在太過混蛋,百姓們遇到事情,寧愿寄希望于虛無縹緲的神明,也不愿和官府打交道。

  對于這點,別說梁豐了,即便是李奕這個皇帝也沒辦法。

  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是推廣教育,給更多的人啟蒙,借此來喚醒民智,解放愚昧。

  胡廣德聞言,表情也很是復雜,只能舉杯道。

  “喝茶喝茶!”

  “梁兄別想這些了,反正現在朝廷賑災的物資已經送到。”

  “事情最終一定會好起來的!”

  梁豐見此,拿起手中的茶杯一飲而盡。

  心中卻是有些感嘆。

  他作為一個從小接受儒家教育的傳統文人,本來對于皇帝重視工商,開海促進貿易,工業革命推動生產力發展的國策是有些不滿的。

  在他看來,一個國家若想穩定發展,便當重農抑商,無為而治,效法三代。

  但是沒辦法,李奕是開國皇帝。

  以他開國皇帝的威望和權力,只要他認定要做的事情,就沒有人能夠反對。

  梁豐雖對李奕重視工商的態度不滿,但也只能心里憋著。

  在做事時,更是必須貫徹皇帝的意志,按照皇帝的想法來做。

  不然的話,別看他是封疆大吏,可皇帝要擼掉他,也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大唐最不缺的就是想當官的人!

  但是,如今隨著河南蝗災爆發,朝廷只用了短短數日功夫,便調集了海量物資前來增援河南賑災,梁豐的想法有些變了。

  他這才意識到,朝廷重視工商發展,貌似也不是壞事。

  不說別的,就拿調集和運輸賑災物資的事情來舉例。

  歷朝歷代,如果地方上爆發天災,從消息傳到京城,到京城調集物資,再到物資運輸來災區,最少也得幾個月的時間。

  等物資運到災區,黃花菜都涼了!

  可現在呢?

  隨著大唐推動工商發展,鐵路,電報等新奇事物開始大規模應用。

  大唐只是用了數天,便完成了歷代需要數個月才能完成的物資調集和運輸工作。

  如果放在滿清,河南遭遇蝗災的消息,現在只怕才剛送到京城。

  可大唐呢?

  第一批賑災物資就已經運抵河南了。

  這其中的差距,不可以常理度之。

  梁豐和胡廣德繼續聊天,不多時,菜品逐漸上齊,梁豐當即招呼胡廣德動筷。

  “胡兄嘗嘗這個,鯉魚焙面,延津風味,味道還是不錯的…”

  胡廣德聞言,當即提起筷子,夾向了面前的菜品。

  就在胡廣德夾起一筷子焙面準備送入口中之時,包房的門被從外邊敲響了。

  梁豐放下拿起酒杯的手,轉頭問道。

  “是誰在外邊,有什么事情?”

  梁豐話音落下,只聽得包房外響起他秘書林嵩的回話。

  “啟稟大人,是我,林嵩。”

  “卑職有要事稟報!”

  梁豐微微蹙眉,但還是說道。

  “進來說話!”

  而后,隨著嘎吱一聲門軸摩擦聲,林嵩邁步從外邊走了進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胡廣德,表情欲言又止。

  梁豐見此,當即說道。

  “有話直說,胡兄不是外人。”

  林嵩聞言,當即俯身說道。

  “大人,卑職剛剛完成了賑災物資的清點工作,糧食的數量有些不對…”

  梁豐聞言,忍不住蹙眉道。

  “什么情況?”

  “差了多少?”

  林嵩繼續回話。

  “回大人的話,按照京城發來的賬目,這次運來的糧食的數量應該是十萬噸。”

  “但卑職簡單清點之后,卻是發現只有八萬七千噸,差了一萬三千噸…”

  “數量差的有點多,卑職不敢在簽收單上簽字,故而第一時間來向大人稟報。”

  梁豐聞言,下意識將目光看向了對面的胡廣德。

  在他看來,如果糧食運來的數量不對,那這件事和胡廣德這個負責押運物資的副局長絕對脫不開關系。

  “胡兄…”

  只是,梁豐的話才剛說出口,對面的胡廣德便是滿臉怒容的拍案而起。

  “混賬,究竟是哪個混賬,竟敢克扣朝廷的賑災物資?”

  “難道不知道這些物資關乎災區災民的生死嗎?”

  “若讓本官知曉,定要他好看!”

  當然,胡廣德這明顯是在裝樣子。

  自己負責押運的物資數量對不上,他不可能不知道。

  下面人如果要貪,肯定繞不過他這個負責人,是要給他分潤的。

  歷來貪腐都是如此,底下人自作主張吃獨食,不給上面分潤的情況雖不能說肯定沒有,但一定是極少的。

  但凡貪腐,大概率是一條線上所有人都有問題,最少,相關負責人肯定牽涉其中。

  甚至,最上面的相關負責人,才是真正的最終受益者,那些實際經辦人,不過只是白手套。

  之所以如此,胡廣德還這副表情,自然是有所別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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