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斯頓從一堆文件中探出腦袋,輕聲問道:“李查德,你剛剛跟我說什么?”
“教授。我說,我去清理一下廢棄藥水!”李查德放大了音量,大聲強調道。
“哦,廢棄藥水啊!那沒事。”普林斯頓聽到李查德不是要喝藥水,只是要清理廢棄藥水,頓時無所謂地應道:“那你記得瓶子要用清水沖洗干凈些。”
“我明白的,放心。”
李查德應了一聲,便推著擺放廢棄藥劑的小車子進入了廁所。
他看似隨意地將小車子放在了自己的右側,然后他自己站在盥洗室的臺子前,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廁所的玻璃,確認車子擋住了廁所玻璃的反光后,他便一瓶一瓶地開始清理。
扭開蓋子,倒出藥液,扭開水龍頭,清洗瓶子、瓶身和瓶塞。
將洗干凈的瓶子甩一甩,甩干,倒置在小車子上,然后將瓶塞放在瓶子的底部。
清理到最重要的那瓶時,李查德低伏身子,用身體擋住監控,手微微松開,便將藥劑滑進了懷里。
他用手一抖衣服,伸進去動了一下,便從懷里重新取出了一瓶藥劑。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鐘。
這里是金輝法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這座醫院是旅行之城和金輝法師學院共同出資建造的。嚴格意義上,這座醫院甚至能算是法師學院的一部分。
金輝法師學院的職工,來這所醫院看病開藥能減免大量的醫藥費。
而牛津是金輝法師學院的魔法研究員,他喝的安眠藥劑當然也是從這個醫院開出來。
所以,牛津家中這安眠藥劑的藥水瓶,與普林斯頓提供給李查德練手的藥水瓶外形一模一樣,都是同一條流水線出來的魔法醫用品。
李查德神色如常地將手上的藥水瓶擰開、倒掉、清洗、放好,然后繼續拿下一瓶廢棄藥水,一瓶接著一瓶,直到將所有的廢棄藥水全部清洗干凈。
做完一切之后,李查德神色淡然地將小車子推回了制藥室。
“普林斯頓教授,我回來了,我繼續制藥了。”
“哦,都清洗干凈了嗎?”
“干凈了。”
“等一下,我檢查檢查。”
普林斯頓放下了手上的報告,從椅子上坐了起來,一步一步地朝李查德走去。
李查德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我清洗藥劑的頻率很高,差不多每一兩天就會有一次。
每次我清洗完藥劑回來,普林斯頓有可能檢查,也有可能不檢查,完全隨機。
如果他有檢查的話,他就會順便清點一下藥水瓶的數量。
要是我只是單純地將靈魂塑造藥劑揣走,那么現在這個環節就該露餡了。幸好我早有準備。
“三十六、三十八…四十、四十二…”
普林斯頓一邊檢查一邊清點著,認認真真地將所有藥劑瓶全部數完,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說道:
“很好,藥劑瓶清洗得很干凈。藥劑瓶的數量也沒錯。李查德先生。雖然你制藥的天賦非常普通,但是你做事的態度還是值得贊揚的。
說真的,我真的感覺你就算沒有魔力,在這個世界上也能過得很好。
要是你以后實在找不到出路。也別研究你這個破制藥了,過來跟著我的研究團隊吧。
我會分配一些數據處理,文件檢索之類的不需要魔力的工作給你。”
“多謝看重。”李查德笑道。“但我是典獄長,有一座大監獄要照顧呢。
普林斯頓教授,就沖你剛剛那句話,我向你保證,未來不管你出了什么事,我都會在監獄里給你留個位置,只要你來我的圣羅蘭監獄,你就是我們監獄李的首席獄醫。”
“哈哈。”普林斯頓輕笑道:
“那多謝李查德先生給我留的職位。等我落魄了,肯定來投奔你。到時候你可不能不守信用啊。”
“好好好。”李查德和普林斯頓相視一笑,便各干各的。他們雙方似乎都沒把對方的邀請當真,又似乎都把自己的邀請當了真。
檢查完藥劑瓶,普林斯頓坐回了椅子上,繼續看起了研究報告。
李查德在制藥臺上忙活起來,他將藥水瓶歸位,把剩下的藥材分類放好,還拿著煉藥坩堝跑到換洗室沖洗干凈,然后又走回來。
“嗯?”普林斯頓從報告后面探出頭,瞇著眼睛看著李查德,奇怪地問道:“今天你這么早就開始收拾東西了?離天黑還有很久呢。
我記得平時你要是下午來的話,都會練習到太陽落山。”
李查德早有準備:
“哦,監獄那邊我每天回去得太晚了,我的那個矮人手下跟我抱怨,說我都沒有把監獄當家,身為老大的我還沒他這個獄卒在監獄里待的時間久。
我想想也是,天天留著他獨守監獄,怪過分的。
我便打算以后都早點回去,多關愛一下空巢老矮人。”
“哈哈。”普林斯頓被李查德逗笑了。
“那你下次讓那個矮人一起來,讓他給你試藥劑。矮人天生有魔抗,靈魂天生堅韌皮實,抗造,只要不是廢棄藥劑,你就大膽弄他。”
“好!那我下次把他敲暈了綁來當試驗品。”
李查德收拾完東西,笑道:
“那我先走了,普林斯頓教授。祝你早日找到圣痕枷鎖的破解方法,狠狠羞辱神圣教廷。”
“好!借你吉言。找到了我第一個幫你恢復魔法書,哈哈。” 隔空與普林斯頓教授告別后,李查德如同往常一樣,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口。
到門口的這一段路,他每天都要走一遍,本該平平無奇。
可此刻,李查德卻顯得這段路那么漫長,那么危險,步步危機。
他眼角的余光始終注意著普林斯頓的方向。
幸好,普林斯頓一直在看著自己手上的報告,絲毫沒有注意過他。
這讓李查德能勉強壓制住他自己的心跳和他緊張的情緒。
啪嗒!
終于,李查德走到了門邊,手掌握住了門把手。
他背后一麻,一股舒爽的感覺從尾椎骨循環上升。
馬上就要出去了!
李查德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開了門把手。
咔嚓!
門緩緩打開,走廊外已經逐漸變橙的陽光透了進來。
門外,寬闊的走廊相當干凈,走廊上用來凈化空氣的盆栽欣欣向榮,墻壁上掛著禁止喧嘩和禁止奔跑的牌子。
走廊上路過的醫生、護士和病人每個閉口不言,目不斜視,神色匆匆。
繁忙的醫院里,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
李查德大踏步出門,轉身將門帶上。他雙手插兜,如同往常一樣朝著天臺走去,只是他的腳步還是忍不住加快了幾分。
第一條走廊過去了,左轉第二條。
馬上右轉就能看到第三條走廊,然后就能看見通往天臺的樓梯口。
爬上天臺,坐上石像鬼后就安全了!等回到圣羅蘭監獄,服下藥劑,睡個好覺,明天起來,世界將截然不同!
李查德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觀察四周,注意力稍微有些渙散。
“哦!”
等到李查德的肚子感受到一陣柔軟的時候,他這才注意到,自己和一名身材矮小但碩果累累的護士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我沒看路,您沒事吧。”見到對方捂著胸口皺眉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樣子,李查德連忙道歉。
那護士看著李查德帥氣的面孔,有些害羞地低下頭,說道:“不,我才是。我也沒有仔細看路。不好意思。”
小護士似乎有些害羞,她低下頭,雙手抱胸,匆忙從李查德身邊經過。
李查德歪過頭,盯著小護士的背影。直到小護士走遠,他都沒有任何異常。
李查德不動聲色地伸手摁住了自己的胸口,感受到那堅硬的藥劑瓶還在自己的內側口袋。
他這才松了一口氣,回過頭。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便看到兩位黑袍法師從走廊的盡頭拐了出來!
撲通。
李查德的心劇烈地跳了一下。
他略微活動了一下脖子,臉上掛起略顯僵硬的微笑,朝著兩個黑袍人走過去。
那兩個黑袍法師看到李查德,猛地停下腳步。
其中一個疑惑地問道:“李典獄長?今天這么早啊。難得能在這個時間點見到你。”
“是啊,早些回監獄,有點事情。你們執勤辛苦了。”李查德一邊說著,一邊笑著對兩位黑袍法師點頭。
“哈哈,我不辛苦,我命苦!事情真的是一件接一件。從兩年前的破硫磺案子到現在都沒有結束過。”
黑袍法師不滿地抱怨著。
“硫磺案子?”李查德疑惑地歪了歪頭。
另一個還沒開口的黑袍法師用手肘捅了同伴一下,笑著說道:“他傻子,隨口胡說的,你別放在心上。李典獄長,您慢走。祝您一路順風。”
兩位黑袍法師從自己的身邊路過朝著遠處的走廊走去。
等到他們走遠,李查德的心臟頓時撲通撲通猛跳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拼命地安撫自己。
“冷靜一些李查德!
你只是在正常地回監獄就像往常一樣。只是你心中有鬼,所以你才會覺得看誰都像是要逮捕你的人。
他們壓根沒有發現你的異常,你千萬不要自亂陣腳。
冷靜下來,表演成你平時的樣子,回到監獄去,光明的未來在等著你。”
說服了自己,李查德的步伐重新恢復放松,自在地和路過的醫護點頭打招呼。
第三條走廊通過了,沒有任何問題!
通往陽臺的樓梯口,已經近在眼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