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完錢之后,李建國交待李俊海他們幾個把錢拿好,然后想一想準備帶什么東西回去,回頭讓李俊峰開車把他們送到縣里,買各自的東西。
這個時候物資流通已經比較快了,烏城有的北疆特產,瑪縣大部分都有。
所以其實他們可以提前在瑪縣買好,然后到時直接被拉到火車站,不用在烏城東竄西跑的買了。
倒是有個孫子輩的李道成,有些不好意思的問李龍:
“小龍爺爺,我想買幾塊玉帶回去,我知道你懂這個,能給咱幾個說一說哪里買才能保真嗎?這玩意兒,咱老家也有,但那玉不值錢。北疆的和田玉值錢,也好。”
南陽那邊有全國最大的玉器市場,玉自然是不少的,只不過那邊玉質量參差不齊,所以李道明想買兩塊這邊的玉過去。
“行,你們走之前咱們去趟烏城,明后天都行,我拉著你們買,能買到真的,價格也便宜。”李龍滿口答應。
李建國又問他們有沒有什么要帶的,需要家里幫忙的,于是這些親戚雜七雜八的說了不少。
在李龍意料之中的,有的要帶兩床棉被,因為北疆的棉花好,老家的網套太實,不暖和。
其實這一點真不是地域問題,是天氣問題。老家一到冬天,陰冷陰冷的,又不架爐子,潮濕加上寒氣,那被子能暖和才怪呢。
然后就是帶葵花籽油——菜油。按李俊田的說法,老家的油沒這邊的油香——除了小磨香油。
另外就是還有要帶散酒的,最好是酒廠打出來的散酒,說那酒好喝。
李龍心說還真懂行。
反正都滿足唄,辛苦干了大半年,這些東西也不值幾個錢。
于是就分工,李龍明天帶著想買玉的去烏城跑一趟,把玉買了。李俊峰帶著想帶網套和葵花籽油的去彈網套、榨油。
等李俊峰帶著人離開后,李建國問道:“電話里啥情況?我聽見說倭國人?”
他頓了頓,說道:“倭國…沒有好人。”
李龍有些疑惑的看著大哥。大哥出生的時候,抗戰已經勝利了啊,他怎么有這樣的結論呢?
“老家村子里,倭國鬼子過來的時候殺了不少,幸虧老爹老娘跑得快,不然也沒咱們了。”李建國從桌子上拿起煙盒取出一根,拿著打火機,卻并沒有點著,繼續說道:
“咱二爺爺,咱好幾個老家的,都沒了。我小的時候還見到村里有幾個臉和身子都讓刀子戳過的,那都不成樣子了。咱村,咱李家,和鬼子,是有血仇的。”
李龍點點頭。
“你買倭國的車我沒意見,我知道這車是從蘇聯那邊進來的,沒啥。但是,你記得,不能和倭國人做生意,不能讓他們賺咱們的錢…那些人不地道。”
李建國拿起打火機,準備點煙,又放了下來,轉頭正視李龍,認真的說道:
“小龍,這事,你記好了。咱賺錢可以,但有些事情,不能忘!”
李龍懵了一下,有些不習慣,認真的點點頭,答應下來,然后疑惑的問道:“大哥,你生下來的時候,鬼子已經讓打跑了,你咋還這么重的心思呢?”
他是真的有點想不通的,畢竟大哥沒有經歷過鬼子在的那個時期。——倒不是給鬼子洗白,只是覺得有些納悶。
“我小的時候,村里有個老大哥對我可好。”李建國再次拿起打火機,慢慢點著了煙,說道:“咱家窮,啥也沒有。那老大哥以前家里是地主,上過洋學,懂的多,沒事我就到他家里聽他講故事。”
李龍沒印象了。
“他沒手指頭,臉上有一條疤,刀剌的,右腳也沒有了半個,算殘廢。”李建國繼續說道,“懂的多,其他孩子不敢到他跟前,我不怕,就借他的書看,聽他講故事。”
李龍沒說話,繼續聽著。廚房里,梁月梅也在聽著,手里的動作輕了不少。
“他說倭國鬼子來的時候他是地主,想著到時給點錢就打發了。再說他家里當時還有拿槍的打手,也不是一點還手的本事沒有。
結果,鬼子來了,先拿他家開刀,破門后,男殺女奸,要不是他家一個打手忠心,保著他從后門跑了,他也死球掉了。
就這半路上碰到鬼子,還讓人拿刺刀給剌了,也就是留了半條命…等勝利后,家里啥也沒有了,家人也死完了。他說他看著他的家里人讓倭國鬼子給禍禍的…”
李建國抽了一口煙,說道:“他給我講的,至少講得有十來回。五四年吧,這老大哥沒了,死不瞑目——他后悔啊,要是早早帶著家人跑了,就不會這么慘了。”
李龍明白了。李建國受了老大哥的影響,繼承了這份仇恨。
正常,畢竟李建國他們這一代人,是真的看著地道戰地雷戰,做好了被別國侵略的打算的。
而且他念過書,知道歷史——五六十年代的歷史,和現在是不一樣的,那時候的歷史書,嗯嗯,現在不說,影響團結。
“大哥放心,不會和他們打交道的。”李龍笑笑,“我們現在搞的東西和他們競爭關系。
他們想買我們的技術,買斷,以后不讓我們生產的,那不是扯嗎?他們買走了技術,以后我們再要東西就得找他們買貴的,那肯定不行。”
“那好,你心里有數就行。”李建國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李龍是很少見大哥有這點激動表情的,還挺好奇。
不過覺得還是別再問了比較好,怕被大哥打一頓。
大哥平時對李娟李強一向都是慈父形象,和隊里人說話大都是講道理。
但真要是道理講不通,李建國同志也是懂兩手拳腳的——雖然這時候他大概率打不過李龍,但問題是,李龍敢反擊嗎?
不可能的。
所以,還是聽話吧,況且李龍也知道大哥的想法,這也符合自己一家樸素的是非觀。
記得大哥說過咱們國家當初教員不要賠款就是為的這仗還沒打完,賠款了就相當于翻篇了。
其實這說法不保真,畢竟當時合法的還是蔣,但老百姓愿意相信啊?憑什么你殺了那么多人,你說停戰就停戰了,我們死掉的人就白死了?
順溜的話相當的對。
扯遠了。
中午是大米飯,燉的魚。魚是李俊峰他們幾個昨天下午去渠里翻冰蓋子逮的。四隊的支渠毛渠非常的多。棉花地犁完之后又用小海子的水給漫灌了一下,流出去的水進入了排堿溝。
但是通往小海子的渠里,還存有積水,有那么一段因為渠兩邊的草深,沒人管,李俊峰一直盯著呢。
這兩天水滲得差不多了,他就帶著幾個人去到渠里,翻冰蓋子把下面的魚給弄了回來,弄到了有十來公斤大鯽魚。
正好燉了吃。
吃完飯李龍并沒有離開,而是到了老娘的屋子里。
中午老娘杜春芳吃的并不多,這是常態。她屋子里有零食,時不時的淡個嘴啥的,所以吃少很正常。
李龍就是純想著和老娘聊聊天。
靠在泥火墻邊上的杜春芳見李龍進屋,指了指邊上的沙發說道:“坐坐。吃飽沒有?我這里還有點零嘴你吃不吃?”
李龍一邊看爐子一邊說道:“吃飽了。娘,我看你吃的少啊。”
“我飯量就不大,吃多了怕撐著。”杜春芳解釋了一句,然后感慨的說道:“這天天有魚有肉的,這日子過得,跟神仙一樣,我這是真享福啊。”
“我聽我大哥說,解放以前,再往前鬼子來的時候,要不是老爹帶著你出逃,咱們家可就沒了。”
“那是啊。”老娘杜春芳搖了搖頭說道,“你爹走的地方多,見識不少,知道那些鬼子沒良心,聽說要來了,就趕緊帶著我們走了。等再過段時間偷偷回來的時候,村里面屋子也燒掉了,死了好些人…那野狗眼珠子都是紅的,聽你爹說,都是啃死人啃的…”
杜廠長這邊很干脆的拒絕了井上株式會社的購買意向,
井上株式會社的人最后加到六百五十萬,說實話杜廠長都有點心動了。
好在最后他扛住了,主要還是他和李龍商量的那句話。
真要把這個市場讓給倭國人嗎?
錢其實他現在有不少,在不缺吃不缺穿的情況下,人總得有點骨氣,有點抱負吧?
把人送走后,杜廠長就去找了鄧工,讓他加快研究,盡快把這套生產設備給弄好。
當然,排查泄密情況也在繼續進行,在政審了十七名廠機關干部、九名技術人員和一百多名工人后,情況查出來了。
的確是一位技術人員回家和媳婦聊天的時候把事情泄露出來,媳婦沒工作,喜歡打牌,然后就被人盯上了,花了一百塊錢,買了這份情報。
就這么簡單。
聽到這個調查結果,杜廠長有點哭笑不得。
處理結果也簡單,這個技術人員變為普通工人。全廠開始整理,學習保密條令,以這次事情為反面典型,加強保密管理,提高警惕。
杜廠長甚至因為這件事情專門給市里寫了一份報告,在自我檢討的同時希望全市企業引以為戒,避免發生類似事情。
結果,市里轉發了這份報告給各企事業單位,但重視的單位不多,還有人給杜廠長打電話調侃他說,他也算是能起來了,都有倭國的人過來買他們的技術了。
杜廠長也只能是哭笑不得。在大家眼里,倭國的技術就是比咱們國內的先進,就是要好。人家憑啥能看上你的技術啊?
杜廠長也有些火了,憑啥我這里就搞不出世界先進的技術來?現在就兩個國家技術略微成熟,但真要說先進多少,還真不好說。
李龍提出來的理念是真的先進,這是在搞這個滴灌帶成套設備后,杜廠長陸續拿到的一些關于國際上這方面技術的資料分析出來了。
好歹他也是技術干部出身,研究研究就明白了。
現在他野心也起來了,真要把這個搞出來,那真的有可能名氣國內外啊!
不說史書上留名吧,至少國內的技術史上是能寫一筆的。
就沖這個,他這幾天也下了決心,就蹲在技術科,和鄧工他們一起研究著怎么改進材料工藝。
然后他覺得自己一個人扛著不爽,就給李龍打了電話。
李龍這時候正收購站。這兩年到了冬天,收購站就會閑下來,來賣東西的沒那么多了。畢竟動保法一下來,至少這邊人打獵的時候會顧忌一些。
李龍依然在后堂和梁雙成他們刷皮子。沒辦法,雖然收的東西少,但劉高樓送過來的皮子多啊。
李龍帶著李道明他們去了烏城,到劉工那里買了一些玉器,又到玉素甫那里買了一些好料子,就回來了。
和玉素甫依然是說說笑笑,但雙方都清楚,不可能像以前那樣關系好了。
李龍不介意,看得出來,玉素甫也不是很介意。
賺錢嘛,賺誰的不是賺呢?
李龍可以和哈里木、玉山江當朋友,兄弟一樣的朋友,是因為共患難的,是因為他的第一桶金是他們給的,而且雙方都拼命覺得欠了對方,拼命想給對方好處。
玉素甫呢?沒到這一步,而且玉素甫是標準的商人。
不是低看商人,主要是一旦成了商人,首先考慮的就是利益得失,而不是人心道德之類的東西。
權衡的標準變了,那為人處世之道就不一樣。
所以李龍不介意。
當然,也就止于此了。
接到杜廠長的電話,李龍聽他說完,便笑了:“那你是想憋個大的?一鳴驚人?”
“啥叫憋個大的?這么難聽…我就是想讓他們看看,外國人能做好,咱們也能!”
杜廠長的話很慷慨,不過隨后就低下了聲音,“其實李龍同志啊,我知道之所以他們能過來買技術,無非就是你提供的那個理念真的很先進,這是我們的優點長處。”
“那你想怎么樣?”李龍問道。
“自然是守住這個長處,發揚光大。等這套設備一搞出來,咱們就去申請專利——李龍同志,你給我透個底,這些理念,我猜根本不是你從蘇聯哈方那邊搞來的,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吧?”
“嘿,你還真是個人才!”李龍套用一句話,不帶罵人,笑著說道,“其實就是我想的,但我怕你們不信啊,你怎么發現的?”
“拆了你送過來的這套機器,結果發現,咱們先前推演的那些技術,比蘇聯這邊的機器先進不少,完全不是一個系統下來的,所以我和鄧工就這么猜了。”
“能用吧?”
“豈止能用,效率高太多了。”杜廠長笑道,“等成功后,咱們申請專利,也就沒什么后顧之憂的,這和人家的完全不一樣,申請也不至于被駁回,還有助于咱們增強說服力。”
“就是原料太貴啊。”李龍感嘆著,“不然的話,成本能降下來,就有可能大規模應用了。”
“我聽說獨山子這邊要建石化廠了,真建起來了,原料肯定就便宜了。”
老杜說的沒錯,再有幾年獨石化建成投產后,聚乙烯原料的確便宜了,北疆老百姓用的塑料制品也多了起來。
果然,想要創新成功,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得缺。
李龍這邊倒不用考慮那么多,反正該說的都說了,現在既然老杜都這么說了,李龍便也順著說道:“那我就等著你們把剩下的工作收尾,然后等著吃分紅了。”
“嘿嘿,你倒是省心…不過說實話,沒你的那些新穎想法和設計,我現在還起不了這心思。也正是這井上過來后,鄧工才和我說到這一點,我才意識到的。”
“我該做的都做了啊,剩下的自然沒我啥事了。”
“有還是有的。等申請專利的時候,得簽名啊。”老杜也挺幽默,“你要不簽,這分紅可不好拿。”
“對對對,放心,該簽我肯定是要簽的。”李龍“恍然大悟”,“你要在還好,高升了,下一任不認咋辦?我覺得這套設備的分紅,可能是我能從咱們機械廠拿到的最大的分紅,那可不能不要!”
“你這么有信心我就放心了。說實話,我感覺你真不是農民,就你這些年和咱們廠子里的合作,我覺得你應該是機械教授才對。”
“得了得了,再吹捧我也不可能把分紅比例降低,你也不用捧著我,該說出來的我都說出來了,都掏空了,真沒啥了。”
“我可不信,等鄧工那邊有啥疑惑,他肯定還會給你打電話的。”老杜說道,“準備拿分紅,就別嫌麻煩!”
兩個人又諞了一會,掛電話之后,李龍繼續忙他的。
看得出來,老杜很有信心,也很有野心,那就行了。
自己等著吃分紅就好。
老杜也有手段,有想法,申請專利讓自己簽名,這事提上來,那以后的分紅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哪怕換人了,有這兩項,自己的錢就少不了。
老杜啊老杜,不枉自己有啥好東西都想著他!
比玉素甫那貨好太多了!
哼,養不熟的…
看著李龍在那里哼著歌,梁雙成一邊干活一邊問道:“龍哥,看你心情挺好的啊。”
“嘿嘿,還行。”李龍笑著說道,“剛才打電話得了個好消息,我想訂購的成套設備,有眉目了。”
“啥設備?干啥用的?”
“棉花地里用的,滴灌帶生產線。用了這個,以后棉花一畝地能多產一百公斤往上。”李龍稍微的解釋了一下。
“這么多?”梁雙成一驚,“能產這么多?那可太厲害了!”
他大哥和李龍合伙種棉花,因此他知道,隊里種棉花的人家中,最好的也就是畝產兩百公斤,那是熟地好地。
合作社承包的千畝鹽堿地,費盡了心思進行改良,最后也不過一畝產一百五十公斤左右,就這還是成本遠高于其他人種的棉花地。
能盈利,主要還是在于種的地比較多。
如果真能讓棉花產量增加一百公斤,達到兩百五到三百,按現在的市價,那就是一畝地能收五六百塊錢,哪怕成本再增加一倍,到三百塊錢,那畝產盈利也能達到兩三百。
千畝地…嘿!嘿!
不敢想不敢想啊。
李龍也笑笑,繼續干活。
勞碌命啊,雖然身家不少了,但這活還得干。其實也可以搞幾個人一起干,但一下雪,零工市就散攤子,不好找人了。再說就這么點活,現在收購站本身也輕閑了,所以干脆就慢慢磨吧。
一下雪,趙輝隔二十天一個月才來一趟,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們把這些皮子處理掉。
“小龍,有人來買汽車了,你過來看看。”前面李青俠招呼著,李龍便放下工具,拍了拍手對梁雙成說道:“你先忙吧,我過去了。”
“好好。”梁雙成急忙說道。
對方是來買奔馳的,烏城的富戶,有錢。
當然,不是買虎頭奔,一百二十萬,普通人也買不起,得要非常富的人才行。但買個普通奔馳也是很能裝一波的。
三十萬的價格也不便宜,但這人掏得起。在對方開了奔馳在后場繞了一圈后,便很痛快的掏了錢。
現金。
李龍覺得這些人都有病,和自己一樣有病——這么多錢,非要搞什么現金。
不過人家是客戶,自然是不能說的。
痛快的簽了合同,等對方把車開走,他便繼續去辦手續。
一臺車賺不少,所以李龍現在的錢是越來越多,也有底氣想著去搞那個滴灌改良項目。
當然,眼下他的財力還支撐不起來把全村改良掉,也沒必要。他在等時機。如果明年鄉農廣校的項目爭取下來了,等實驗田項目成功,接下來如果自治區有大項目,那自己就可以跟一波了。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第二天早上,他剛到收購站沒多久,就接到了張秘書的電話。
對,就是燕京的那個張秘書。
“李龍同志,領導昨天見了幾位從自治區過來的同志,今天一早就問起你,說你那個合作社也不知道搞成沒有,具體的情況如何。”
李龍立刻就明白了,他說道:“張秘書,是我現在簡要匯報一下,還是寫份材料發過去?”
“眼下我有十分鐘時間,你說一下吧。”張秘書說道,“領導最近不怎么過問其他事情了,偶爾想聽一聽自治區那邊的情況。畢竟南北疆太大了,有些同志的匯報難免顧及不到。”
李龍這就懂了,立刻開始說起了今年合作社的具體情況。
雖然合作社的管理者是謝運東,但實際上大事李龍全程參與,所以過程他都清楚,因此講得也很有條理,一條條講,五分鐘講完。
“那你接下來還有什么打算?合作社要擴大種植面積并納入更多的人嗎?”
“暫時沒有。”李龍把村里有些人想成立合作社,有些人想加入他們沒同意的事情簡要說了一下,然后又說了目前有可能參與自治區的滴灌實驗田項目。
李龍說這個的時候,大膽推測說未來棉花種植,甚至于農業種植的大方向就是這個。節水、機械化、規模化等等。
張秘書把這幾個關鍵詞記下后,又對李龍說道:“領導說了,你寄來的牛肉干不錯。好了,我先去給領導匯報了,再見。”
然后就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之后李龍還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領導年紀那么大了,要關注的事情那么多,竟然還記得自己啊。
那自己在這方面真得努力一下,總不能讓領導失望吧?
他擔心張秘書給領導匯報后還會給自己打電話,所以接下來幾天都在收購站,不過張秘書都沒打電話過來,李龍想著這件事情可能就放下去了。
十一月六號,李俊峰開著面包車,李龍開著陸巡,兩個人一起把口里來的這些親戚送到了烏城。
主要是他們帶的東西比較多,不送不行——坐班車的話,從汽車站到火車站,哪怕只有幾百米,走起來都夠嗆。
現在烏城南站那里管控的還是比較松,所以汽車能直接開到廣場,讓幾個人提著大包小包下來。
那天李龍開車帶著他們買玉的時候,就已經把火車票給買了。
這趟爺幾個也奢侈了一回,坐了硬臥,主要還是帶的東西多,而且身上都有錢,如果坐硬座,雖然一幫自己人可以互相照顧,但實際上真要碰到事情,半夜的時候誰能照顧誰?都睡死過去了。
所以還是臥鋪比較保險,晚上有列車員巡查,有臥鋪可以休息,就算有人過來偷東西,自己裹緊被子,至少安全不少。
李龍和李俊峰兩個人停好車,幫著他們提著行李送到候車廳里,然后又出去買了一些吃的,面包、馕以及方便面給他們。
雖然這時候還沒碗面,但李俊海他們每個人都帶著搪瓷飯盆,臥鋪車廂里好打開水,所以吃起來還是容易的。
幾天的路程而已,對于他們來說,已經很好過了。
李龍和李俊峰兩個沒送他們上站臺,沒必要。買完吃的,讓他們到地方后打個電話報個平安,然后就離開了。
兩個人在車站找了個館子吃了午飯,然后各自開車回去。
回到收購站已經是下午,李龍車子開進去,下車到柜臺那里的時候,就聽李青俠說,燕京的那位張秘書又打電話過來了。
李龍還挺懊惱的,真不巧啊,自己一直等著電話沒等到,偏偏出去送人了,這電話就過來了。
看看時間,燕京時間還沒到六點下班,他立刻過去撥了個電話。
那邊響了三聲后接了起來。
“張秘書你好,我是李龍。”李龍說道,“上午去送人了。”
“噢,我知道了。打電話給你,主要是關于你上次匯報的關于那個滴灌技術應用是吧?上次你說了有倭國的企業過來要買你參與的那套設備的技術?”
“是的。”李龍說道,“井上株式會社,出資五百萬。后來機械廠那邊說了,因為我們的技術比現在國際上的還要先進一些,只不過因為材料問題,現在生產設備還沒完全過關,還需要繼續改進,但技術是沒問題的…”
“我知道了。這類事情,在北疆目前多嗎?”
張秘書沒說什么事情,但他相信李龍明白。
“技術方面不多,但其他方面不少。”李龍這時候也顧不上消息來源有些模糊或者存疑了,“主要是測繪。
我想張秘書你也知道,咱們北疆雖然地廣人稀,但有一些敏感的地方真是很容易引起外方的注意。
羅布泊就不說了,河谷那邊的鈾礦,就時不時有外國人拿著照相機拍照,類似的事情不止一起,但咱們這邊的人,對于這方面,是真的不敏感啊…”
李龍的這話在這個時候有點大膽。畢竟這時候全國都在大力的招商引資,然后大力的賣地賣廠賣東西,為了把國外的企業引進來,別說看一些關鍵技術了,領導點頭哈腰當服務員的都有。
所以才會出來坡縣那些人空口白話,分幣不出,拿著好處,享受著待遇,然后一下子占了一兩百家國企,用國內的貸款,占著地…
當然,優點也是有的,雖然引進的企業帶來的都是二三流的技術,但底子至少架起來了,然后通咱們的工人和技術人員的努力,把這些技術吃透,再山寨,再超越。
代價有點大,但也沒辦法。畢竟這時候幾乎全世界對咱們都在圍堵,不付出點代價,怎么可能工業化?
忍辱負重,真的很難。
更別提泄密了。
這時候的保密基本上就是在國防軍工方面,商業方面,簡直沒有什么秘密可言。
李龍也是后世知道的,若非兩世為人,他和絕大多數人都一樣,在這方面渾渾噩噩,根本不會清楚在這平靜的生活下,還有這么多事情發生。
所以他才會毫不忌諱的說出來——錢賺的夠多了,有些時候真應該為社會做點貢獻了。
哪怕提一些能稍微改變一下社會情況的問題,也算是改變了。
“我知道了。”張秘書語氣微沉,“如果發現了有實際情況,你那邊不要自己上,記得報警。有些人…不好對付。”
也不知道這是領導的叮囑還是張秘書個人的意見,總之李龍謝了一下。
電話再次掛斷,掛斷前李龍問了一下領導的身體,張秘書模糊的說不是很好。
這電話打完,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再打了。
燕京那邊應該也下雪了吧?
李龍想著是不是應該給民委駐京辦那邊打個電話過去,套套近乎?
想想還真應該打個電話。
看看時間,這時候好像那邊該下班了,不太好,那就明天打吧。
第二天李龍先打電話給小王,寒暄了幾句,知道戴主任眼下在辦公室沒事的時候,李龍就打到了戴主任那里。
“李龍同志啊,哈哈,好久沒和你聊了,最近怎么樣?”戴主任一如既往的熱情,這讓李龍有點意外,他以為戴主任那么忙,能接電話聽自己說事都不錯了。
“農忙剛完,目前我那個收購站也閑了,主要還是在賣汽車。”李龍實話實說,“主任你們那邊挺忙的吧?”
“還行,冬天是要比夏天忙一些,到年底了嘛,許多人都會想著到這邊來一趟,所以我們會忙一些,不過習慣了。”戴主任隨口說道:
“對了,昨天張秘書打電話,問了一下你那幾個院子的情況,讓我們抽空關照一下。
我就給張秘書開玩笑,還用關照嗎?那院子還掛著我們民委駐京辦的牌子呢,小王隔兩天就要過去看一趟。
最近燕京下雪,我還專門找人把你那幾個院子的雪給打掃了一下。”
“那真是太謝謝主任了。”李龍由衷的感激,當然他也沒想到昨天張秘書還給戴主任打電話專門說這件事情…這已經超出一般人的那種關系了。
“謝啥,你寄過來的牛肉干這些東西,在我這邊是大受歡迎啊。其他省的駐京辦時不時的就過來討要一些,互換一些特產。
說實話,別人還開玩笑說這算肉干外交呢。畢竟有些老外,駐華使節也挺感興趣的,咱們處理一些事情借著這肉干的由頭還是很不錯的。”
戴主任也不全是和李龍套關系,沒必要,他說的也是實話。通過李龍,和張秘書那邊關系加強了,然后呢,至少有七八個省直單位的駐京辦打著換特產的名義過來要肉干,那有些事情辦起來,就是順嘴的事了。
其實真就這么簡單。
李龍和他又聊了一會兒,掛了電話,也算是放下心來。
看來今年不用去燕京,也沒啥事情了。
這一年燕京情況比較復雜,他還真沒想去。
既然那邊有人關照,李龍也就不考慮這個問題了。晚上回到家里,一邊吃著顧曉霞烤的面包,一邊說了這件事情,讓她抽空給顧曉雨打個電話,不用那么著急的去看院子了。
有人照看著,冬天天短,就別天天跑了,畢竟晚了不太安全。
再怎么說,安全第一。
顧曉霞自然沒意見,說明天中午就打電話。
主要還是顧曉雨的小院沒裝電話,這件事情顧曉霞和妹妹說了好幾回了,可是顧曉雨就是沒裝,說不想浪費這個錢。
甚至于顧曉霞都說自己出錢了,但顧曉雨就是不裝,說等自己攢夠錢了再說。
犟丫頭!
“面包烤的挺好的。”李龍看媳婦情緒不太好,便夸了一句,“都放的啥?”
“雞蛋,牛奶,白糖,蜂蜜,對了,還有面。”一說這個,顧曉霞就來精神了,“試了好幾回呢。
雖然有模具,但剛開始就搞不好配料,把不準時間,要么烤糊了,要么發不起來,又或者顏色不對。
最后還是和楊大姐商量的,烤差不多拿出來,上面刷一層蜂蜜然后再烤幾分鐘,拿出來就很好了。”
“很好吃。”
“我留了一些,明天你要去四隊的話,給娘和大哥大嫂他們帶一些過去。”顧曉霞有點得意的說道,“讓他們也嘗嘗我的手藝。”
“好好好,也讓他們夸夸你。”李龍笑笑。
“那是——總不能我啥也不干啥也不會吧。今天明明昊昊吃了,還夸我呢。”顧曉霞的確是被照顧的太好了,想想這時候哪個平民百姓家里的媳婦不用做飯不用包攬家務?
甚至于工資都自己花著,根本不用給家里交?
顧曉霞自己感受著幸福,因此也想著為家里做一些什么,除了周末那一天干一些家務活,她也沒啥可做的了。
于是就想起來烤面包之類的,也算是做一些貢獻吧。
“明年娟就要高考了,強強也要考高中了。明明昊昊要去上一年級了。”躺在床上,轉身靠在李龍的懷里,顧曉霞感嘆著,“時間過得真快啊。”
“是啊,這一轉眼,咱們李家下一代快要出大學生了。”李龍說道,“娟的成績也真好。”
“對了,娟要是考上大學了,該是四隊成立后第一個考出去的大學生吧?”顧曉霞突然反應過來,“嘿,也不知道是不是鄉里的第一個…要是的話,能上歷史吧?”
“不一定。”李龍搖了搖頭,“當然如果考上重點了,說不定能進縣志。”
“進縣志?這么厲害?”顧曉霞對縣志不太了解。
“縣志肯定每年要把大事記下來,科教文衛方面的都有啊,那教育方面,考大學肯定要算的,如果考到全國排名靠前的大學,咋說也得記一筆。”
李龍篤定,顧曉霞感嘆。
“也不知道以后明明昊昊能不能考上大學…”顧曉霞說著。
“放心吧,到他們考大學的時候,肯定能考上的。”李龍說道,“那時候考大學的就多了吧。”
“那你咋能知道呢?”顧曉霞自己可不敢擔保。
“放心吧,明明昊昊那么聰明,又有哥哥姐姐在上面領著,肯定能考上的。”李龍又強調了一句。
“也對,有兩個在前面引著,明明昊昊會跟著學的。”顧曉霞這才算是放下心來。
李龍想笑,這就是當媽的。孩子還沒上小學,已經開始操起上大學的心來了。
兩個人聊著聊著,聲音小了起來,斷斷續續,然后就沒了聲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