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機廠的工間里,鄧工帶著幾個技術人員正拆解著機器,他們一會兒熱烈的討論著,一會兒有些激烈的爭吵著,鄧工時不時的還在本子上記著什么。
顯然,這臺機器送過來之后,他們技術推進有了很大進展,但也不是沒有新的問題。
杜廠長檢查完其他操作間,來到這里的時候,看著鄧工和幾個人正皺眉研究著一個零件,便問道:
“鄧工,咋樣?有了這套設備,那些問題是不是容易解決了?”
“不全是。”鄧工搖了搖頭說道,“怎么說呢,我們目前做的主要是把我們三推演出來的問題和這套設備相同的部件進行比對,然后發現李龍同志提出來的那些東西,在這上面并不完全一樣。”
“啥意思?李龍同志記錯了?”
“那倒不是,通過我們比對研究發現,有些地方,李龍同志提出來的理念是相當先進的,比這套設備原有的東西要好,要方便。”
“那不就結了嘛。你也知道,李龍同志雖然只是一個中學生,但他在農機研發方面還是很有一套的。所以呢,咱們不能小看他。
既然他的理念更先進,咱們就按他說的那樣走就是了。咱們要做的可不是模仿著老外的這套設備,而是搞出一套適合咱們自己情況的新設備來,不然我也不好意思拿著去展出是吧?”
“那倒是,不過還是有些麻煩。”鄧工眉頭依然沒有展開。
“有啥問題,你說。”杜廠長說道。
“是這樣,就是據目前我們的加工水平,有些東西是可以做出來的,有些勉強能做出來,有些真就做不出來。”
“做不出來…咱們的技術做不出來,還是現在北疆這邊普遍做不出來?”杜廠長想了想,問道。
“基本上應該都做不出來。”這方面鄧工還是有點自信的,“要說幾年前,咱們的技術力量和工藝水平在北疆還排不上號。
這兩年咱們廠子好起來了,你在技術改進和工藝提升方面又舍得花錢,咱們的這兩方面已經在北疆算一流水平了。咱們做不出來,其他廠子,基本上也做不出來。”
“那就只能妥協?按這套設備那樣來?這樣轉換的話,會不會造成設備出故障?”杜廠長又問道。
“有可能,所以到時需要調試,不過我們盡量看著能不能按李龍同志的理念來做吧。”鄧工也是挺驕傲的人,搞技術的又有誰想承認自己不行呢?
“另外,我覺得還是要把原料搞來,咱們需要試驗。光靠著我們悶頭搞不行,得一點點實驗。”
“行,那我派人去搞原料,你們先攻克技術。”杜廠長說道。
(以上內容感謝書友kcman的大力支持和提醒糾正,這位是真專業)
瑪縣,天山北部,冬窩子所在地。
李龍開著陸巡來到了哈里木他們打草的地方。
幾臺拖拉機正在隔著幾十米的地方一字前進,前面帶著的收割機把高草割倒,露出青青的草茬子。
青草汁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
李龍沒有看到塔利哈爾開著的嘎斯六九車,想來可能是去山里打獵了。
他從越野車的后備箱里取下來一袋子馕,還有一些肉干,以及一袋子蔬菜。
下山來打草的都是男人,這些人做飯不說胡里麻堂吧,反正有點糊弄。李龍既然來一趟,就想著多帶一些東西,讓他們吃的豐富一些、有營養一些。
李龍在這里也看到他們搭的臨時灶臺,就是幾塊石頭壘起來的,上面架著鍋。這時候鍋里還有一鍋湯——牛羊都在山上,燒不了奶茶,所以他們就基本上啃著干馕。
李龍把自己帶來的東西放在這里,他站著看了一會兒,等拖拉機帶著收割機割了一圈回來,哈里木他們幾個人熄火,往李龍這里走過來。
打過招呼后,李龍問道:
“塔利哈爾呢?他跑哪里去了?”
“早上他過來把草場里面的石頭、木頭啥的撿完之后,就開著嘎斯車跑掉了,說是要去找玉石什么的,我看他是瘋掉了。”
李龍笑笑,覺得這很正常。畢竟一來塔利哈爾家的牛羊有人放著,他可管可不管的。二來過來打草,本身就那幾臺拖拉機,有些牧民家里沒拖拉機,還得用別人的。
塔利哈爾家有拖拉機還有收割機,他把拖拉機給別人用,那別人幫著他打草,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已經通過撿玉石和金子賺了錢。人一旦在這上面得了利,真要說讓他戒掉,不可能的。
而且在塔利哈爾來說,這是暴利,比打獵搞皮子來錢利索多了。
畢竟忙活兩三個月,直接換來一臺汽車,這誘惑誰擋得住?
塔利哈爾家庭條件在這些牧民當中算是好一些的,而他也是能折騰的。李龍都在猜測著等這些牧民今年年底歸于生產隊之后,有可能塔利哈爾徹底變成尋寶獵人了。
畢竟在山里尋寶,可比放牧刺激多,也來錢快的多。
說曹操曹操到,李龍和哈里木他們正聊著,山路上就駛來一臺嘎斯車。
李龍過來除了給哈里木他們帶物資之外,還有一件事情,就是把牧民們收集到的一些東西,換成錢給他們。
有些玉石之類的,牧民們撿到也沒地方換錢去——他們不可能知道好玉石在烏城玉器廠會被收購。山外倒是有零星的收玉石的商人,但這些人大概率也不會找到山里的牧民,就語言不通這一項,能勸退九成九以上的人。
那些人在山里碰到稀奇古怪的東西,以前可能就不管了,現在卻不一樣。有李龍在,他們都會想著說不定值錢呢?
于是這些人紛紛掏出來一些東西讓李龍看。
李龍兩世為人也算見多識廣,主要是上一世短視頻里,魚龍混雜,加上一些搞直播鑒定的,讓他長了見識。
所以對于這些人拿來的東西,他大體上都認識。
“這個是瑪瑙,不過個頭不大,前段時間塔利哈爾就給我拿了一個,你這個裂少,看著也挺漂亮的,能值個十塊錢吧。”
瑪瑙在北疆各地存世數量非常大,所以這玩意兒真不值錢——又不像后世的南紅被營銷的那么火。
營銷這方面,北疆的瑪瑙真不行,甚至都不如后世滿戈壁灘的金絲玉,也就是戈壁玉。
當然,金絲玉也就火那么一陣子,等火過去之后,雖然偶爾也會有人跑戈壁灘上撿石頭,但能撿到好石頭越來越少了。
畢竟在火起來的時候,附近的人家,已經論噸往家里拉了。
“你這塊不錯,是化石,看著很漂亮,只是也不值錢,一塊錢吧。”另外一個牧民拿的是一塊貝母化石,看著挺完整的。
天山山脈里化石區也特別多。這里原來是海洋,按地理上講,賽里木湖和天山這一片曾經都是海,滄海桑田啊,后來這一片地質板塊碰撞,山體隆起,海底沉積下來的化石就到了山上。
化石存量也非常大,除非玉化了,而且個頭比較大的,否則真不值錢——無非就是撿著費些功夫,數量還是很多的。
“這塊也是化石,一樣,一塊錢吧。”
李龍是一邊收東西一邊給錢,牧民們也挺開心,不和李龍講價,對他們來說這就是無本生意,無論是一塊錢還是十塊錢,都很好。
等這些人把東西賣完了,塔利哈爾湊了過來,給李龍拿著一塊東西說道:
“你看看這個。”
對于瑪瑙、化石這些東西,塔利哈爾不感興趣,畢竟價值太低。他想搞一些比較值錢的,一天多賺一些才好。
李龍接過他遞過來的東西仔細看了起來。
這是一塊礦石,上面有點點金黃色,看著很像砂金。
不過李龍掂了掂對塔利哈爾說道:
“這個看著很像金子,不過不是,如果我沒判斷錯的話,這應該是硫鐵礦石,不值錢的。山里如果能找到的話,應該能找到一片,那里有礦,可以煉鐵。”
“不值錢?”塔利哈爾有些意外,“真的不值錢?”
“是的。”李龍把那塊礦石還給他,“你去找的地方附近看看,應該會有一大片。運氣好了,往下挖應該還能找到礦脈。金礦不是這樣的,金子能找到一兩塊就非常少了,一般情況下,金子在礦里,含量是非常少的。”
塔利哈爾半信半疑,他接過李龍遞過來的礦石,并沒有扔掉,拿起來又仔細看了看。
“收著也好,有空去學校找地理老師,比如葉爾江他們的老師,讓他們看看也行呢。”李龍笑著說道。
他并沒想著樹立自己的權威。以前自己頭一回看到硫鐵礦,也覺得很稀奇,甚至有一回在冬天拉回來的煤里發現了結塊的硫黃也是很稀奇的。
認知也是一點點提高的,不是誰都能生而知之。
“那這個呢?”塔利哈爾又拿出來樣東西來遞給李龍,不過明顯這塊東西對他而言,沒有先前那塊硫鐵礦那么重視。
這是一塊古玉。
塔利哈爾把東西遞過來的那一刻李龍就確定了。在后世,視頻里看到過太多的古玉,中古玉,高古玉,還有一些帶沁的之類的,包括玉琮之類。
塔利哈爾遞過來的這一塊是用碧玉雕刻的,雕刻的手法非常古樸,拳頭大小,是一個鳥的形狀。
之所以認為是一只鳥,除了嘴尖之外,還因為兩邊兩個沒有完全展開的翅膀。
玉質不錯,幾乎看不到黑點,看來古代那時候這里的人也是能撿到好玉,并且能判斷是不是好玉的。
不過李龍判斷不出來是什么年代的玉,只是感覺非常古樸,要是按他那點有限的古董知識判斷,感覺至少在漢代往上。
“這個不錯。”李龍問道,“在哪里找到的?”
“就是離這個什么什么礦不遠。”塔利哈爾說道,“我找到這個礦石后,在附近又看了看,沒看到其他礦石,倒是在石頭邊上看到這個了。值錢嗎?”
“應該值一些錢。”李龍說道,“我給你一百吧。”
這玩意兒具體能值多少錢李龍也不清楚。他現在拿到的古董不少,基本上都是在地窖里放著呢。上一世他聽說過不少關于玉的價值說法。
比如說有些人說古玉不如新玉,新玉不如籽料。就是說在某一個特定的時間段里,籽料是最貴的,那些古玉反倒不如新雕的玉。
可能是因為許多古玉的材質并不好,不如新玉的。
當然只是一個特定的時間段。
在另外的時間段里,有些古玉還是很值錢的,不過上限不高。畢竟曾經咱們的國家存在一個玉文化非常突出的時代,隨后雖然其他文化興起,但玉文化一直延續著,所以存世的古玉量很大。
“行呢。”塔利哈爾倒是覺得這是意外之喜。剛才其他人賣的東西價值他都清楚了,自己這個古玉算是最大的一筆。
這相當于弄到一張不錯的羊皮,雖然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差點兒,但也還行。
另外就是他對于李龍說那個硫鐵礦不值錢的事情并不太認可,所以想著到時再找人看看。
反正一時半會兒東西他是不會丟的。
東西換完,李龍跟著他們又聊了一會兒,哈里木他們繼續干活,李龍也就不再待了,開車去了自己的那個木屋。
自貝母季結束后,波拉提就不在這里守著了,他會滿山跑著,所以木屋那里就空了。
李龍到木屋那里的時候,發現這里的鎖子又被撬掉了。他已經習以為常了,反正里面的東西沒啥可偷的,該被人拿走的都拿走了,剩下的也沒搬的意義了。
李龍把陸巡停在木屋邊上,拿著沒被拿走的大掃把,把屋子給清理了一下,外面也掃干凈,最后把那拽掉的門鼻子給重新釘上,然后就離開了。
這木屋在特定的時間里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暫時還會發揮作用,但李龍后面肯定是不常來了。
開車回到大院子里,李龍把從山里換來的那些東西放進了地窖里。習慣性的再進行了蓋革計數檢查,發現沒什么問題,然后就把地窖給鎖了起來。
接下來李龍隔幾天就會進山一趟,塔利哈爾每回都能給他帶來一些新東西。
有些是無用的礦石,有些是大塊的化石,有些時候卻是能帶來一簇水晶,有一回甚至帶回來一個被敲破的有足球大小的紫水晶洞。
天知道這天山里怎么會有這樣的東西!
當然,李龍感覺值錢的都收了,不過這些東西目前也值不了幾個錢,這段時間塔利哈爾弄到的最值錢的兩樣東西,一塊是綠寶石的原石,有小孩胳膊那么粗,十公分左右長。
另外一塊就是大鐵盤子大的一片石板上,鑲嵌著不少石榴石。
這玩意兒也算寶石的一種,價值不高,但塔利哈爾拿過來的這上面的石榴石個頭比較大,差不多個個都跟鵪鶉蛋大小,看著很漂亮,所以李龍就收了。
當然,兩樣合起來給了他一百塊錢。
這讓塔利哈爾有些沮喪,他自己也發現了,最值錢的就是金子和純凈的玉石。
但這兩樣東西,很不好找。
特別是金子,這玩意兒真就可遇而不可求。李龍自己在幾次進山后都想著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但去過不少地方,毛也沒找到。
山里人明顯比以前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李龍的錯覺,雖然貝母季、蘑菇季都已經結束了,但在山里找東西的人依然不少,有些淘金的,有些是在尋找玉石,還有些人看不出來干啥。
有一回出山的時候碰到波拉提,他給李龍說,森林公安前幾天抓了一伙在瑪縣上游支流里私自淘金的,那些人在山里淘金都成規模了,好像繳獲了幾百克沙金,算個大案子了。
李龍心說這些人還真大膽。
不過要是在瑪縣支流的話,應該和自己修的路沒什么關系。畢竟自己修的路,距離瑪縣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呢。
他知道這算自我安慰,但也做不了別的。就算在山里碰到淘金的,他除非拿著槍,否則盡量也是避開。
八月下旬,哈里木他們已經把所有的草都打完,最開始打的草已經干了,開始打捆,拉回冬窩子,后續的草等著曬干。
好在這時候陽光非常強烈,新打下來的草,三五天就能曬干,如果不是擔心曬不透容易發霉,不到一個星期就能把草捆好拉回去。
哈里木他們是有過教訓的,而且夏牧場那邊現在來回方便,所以干脆就等著完全曬干,再捆草。
這一趟李龍過來,這些牧民已經沒啥可以和他換的了。不過李龍也沒多呆,就是想著在山里轉一轉。上一次塔利哈爾弄到的那個玉石鳥,他覺得不錯,已經跟塔利哈爾問到了具體的位置,想著過去看一看,看能不能再撿到什么。
畢竟山里的一些東西暴露在外面,有些時間長了就風化掉了。李龍也給自己找了個比較合適的借口,保護文物嘛,在山里多走走沒事的。
這時候強強還沒開學,明明昊昊還在四隊住著,享受著暑假里最后的快樂。
李龍也就是借著這幾天再轉一轉,等到了九月份,州社的任務下來,他也就沒多少時間往山里轉了。
背著槍翻過一條條山溝,來到了塔利哈爾說的那條溝。
李龍在這里看到了人走過的腳印,以及挖掘的痕跡——應該就是塔利哈爾挖硫鐵礦時搞出來的。
附近也有翻找的痕跡,李龍估計就是塔利哈爾后面又過來了。
畢竟那一個玉鳥就賣一百塊錢,如果能多找一些,那也能小發一筆。
只不過附近并沒有再找到相似的東西。塔利哈爾把這個位置告訴李龍后也說了,說這里沒找到東西,讓李龍別費勁了。
李龍撿了一根樹枝子,在這一片找了找。這條溝原來是有溪流的,不知道因為什么上游斷流,沒水了。不過溝底是砂石土質,沒怎么長草,偶爾有一兩叢灌木,翻找東西還是挺容易的。
李龍拿著樹枝子在附近找了找,硫鐵礦那里他沒在意,往溝頭的方向望了過去。
這條溝是東南、西北走向,東南方向是溝頭,不過李龍隱約看到溝頭那邊也不是堵頭,似乎是通的。
他便一手扶著肩上的槍,一手拿著樹枝子邊往上走邊這翻翻那戳戳,看看有沒有東西。
通常情況下,在山里,特別是河道。溪流等地撿到東西,如果附近沒有了,那就往上游找吧,除非就是孤品,否則的話很大幾率在上游能找到。
果然,走出去二三十米,李龍就在溝底砂石里看到了另外一件,幾乎砂石一色的東西。
他彎腰撿了起來,那是一個不到巴掌大的小玉狗,只不過表面蒙了一層灰。要不是李龍眼尖,看著這玩意兒和其他卵石形狀不太一樣,就被忽略過去了。
李龍小心的把玉狗上面的灰土擦掉,露出碧綠顏色來。
玉質和先前那玉鳥的差不多,也不知道是同一批,還是當時選料的時候選的差不多。
李龍又在附近看了看,沒發現有其他的,便繼續往前走。
很快就走到了溝頭,李龍才發現,原來這里發生過泥石流,把水給堵住了,所以原來的水道沒了。
就在堵起來的那邊,一條小河正在流著水。
現在是枯水期,小河有個三四米寬,水看著也不是很深,水流也不算急。
從這堵住的位置來看,如果沒泥石流的話,那河里的水還會流到這條溝里的。
李龍翻過這堵起來的石堆,到了小河邊上,仔細搜索起來。
這河溝兩邊的山比先前那溝的要高一些,溝兩邊也長了不少的草,還有稀稀拉拉的樹。
往上游走了大約二十多米,李龍發現了河水里面有幾枚錢幣,果然,就是那種漢五銖一樣的錢——孔很大,不像后世的銅錢。
不過已經銹得不成樣子了,拿在手里輕輕一捏,就碎了。
李龍相信這些東西應該就在河上游某個地方被水沖下來的,所以他繼續往前走。
在拐過一個彎子的時候,李龍一下子停了下來,下意識扔掉了手頭的棍子,肩微微一動,槍帶一斜,五六半就滑到了手里,兩手一端槍,打開保險,李龍心里頓時就有了底。
前面,回水灣的地方,架著一個柴油機,不知道是在抽水還是在干嘛。岸邊有近一米高,架了一個傾斜的槽子,有幾個人正坐在岸邊休息——槽子邊上堆著大堆的砂石。
柴油機沒啟動,也難怪李龍剛才沒聽到動靜。
李龍出現的時候,那幾個人里有一個人很警覺,扭頭看到了李龍,驚叫一聲后,從旁邊抄起了桿老式獵槍也端起瞄了過來。
李龍這邊反應極快,沖著那邊砰的一槍:
“把槍放下!”
槍聲一下子就把其他人給震住了,那位拿著獵槍的也慢慢的放了下來——二三十米的距離,李龍一槍就打在了他們腳下,子彈鉆進了地里。
顯然,李龍槍法很好,這是震懾,如果不聽話,下一槍就不知道打到哪里了。
他們的獵槍在這么遠的距離,很難保證準頭。
非法淘金的啊。
李龍其實也挺矛盾的,抓還是不抓?
如果對方剛才不舉槍,沒影響到對方的話,他現在就當啥事沒有,悄悄的跑掉了。
這幫子亡命之徒,李龍不想得罪,畢竟自己有家有口的,誰知道這些人真被抓進去,以后出來會不會報復?
顧二毛那樣的他不怕,那樣的慫人,敢上門,打幾頓就打服了,這些人不一樣的。
但眼下肯定是騎虎難下了,已經開槍了,李龍便也不再瞻前顧后,端著槍就往前走去。
那坐在河灘上的三個人都習慣性的舉起了手站成一排,李龍走到跟前的時候,發現他們腳下除了工具,竟然有兩把槍——一桿小口徑槍,一桿獵槍。
顯然,這些人在山里面也是有防備的。
“就你們幾個人?”李龍端著槍在距離他們五六米的地方停下來,問道。
他看到了斜后方搭起來的帳篷,猜測那里面應該還有人。
三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說話。
李龍上前把獵槍和口徑槍都踢到了一邊,對那三個人說道:
“你們,轉過去!”
他不放心。
三個人猶豫了一下,其中一個瘦老頭轉了過去——說是老頭也不太準確,半殼子吧。
另外兩個也就跟著轉了過去。
李龍慢慢蹲下來把兩桿子槍取了掛在肩上——就在這個時候,帳篷那里突然有東西動了一下,李龍下意識一個打滾翻身,然后他剛才蹲下的地方,一顆子彈將地皮給掀了起來!
“砰!”李龍躲閃的時候眼尖,看著那是在帳篷布窗戶伸出來的槍口,直接就端槍對著那邊來了兩槍!
三個人轉過去的人嚇的驚叫著跑散開來,怕被這兩方面的對射給傷著。
李龍嫌剛拿著的兩桿子槍礙事,丟到地上的時候身子跑動著來到了帳篷那里,剛才開槍的時候他就聽到了慘叫聲,顯然,他打中了。
但不知道帳篷里還有沒有人,所以李龍跑動的時候避開窗戶,來到了死角,隨后慢慢的減輕了動作,仔細聽著里面的聲音。
那三個人已經跑得不見影子了,顯然這里他們很熟悉,知道往哪里跑能在最短的時間里跑到安全位置。
聽著帳篷里面只有一個人的呼吸和慘叫,聲音越來越小,李龍足足等了五六分鐘,確定不會有人閉氣閉這么久,他才慢慢走到帳篷門口側面,找了個樹枝子把門簾子挑開。
里面依然沒動靜,李龍用樹枝子把門簾子掛在上面,然后等了一會兒,才進去。
帳篷里面窗戶下面,一個穿著襯衣的女人倒在血泊里,已經沒動靜了。
女人三十多歲遞著短發,如果不是胸前太明顯,那相貌李龍甚至會以為她是男人——身材也挺高大的。
一根雙管獵槍就在她身上,剛才她應該是用這個槍襲擊自己的。
這帳篷里味道挺大,李龍掃視了一下,確定四張鋪,四個人應該是住在一起的。
他走近了女人,仔細聽了聽,沒動靜,看女人胸前也沒起伏——自己那一槍打在了女人的脖子動脈那里,血流一地,一會兒功夫,就死透了。
李龍沒搜查帳篷,他退了出來。
這是頭一回殺人啊。
雖然有些不適,倒也沒太多的想法。剛才那情況,不是她死就是自己死,這種情況,怪不得自己。
接下來最重要的是看怎么善后。
李龍其實是想著要直接走了的。但殺了人了就這么走了,很容易給自己留下后患。
有些事情,時間長了就說不清了。
但是如果不走的話,那三個人自己一時半會兒不一定能抓到,這事還真不好處理。
他在帳篷的外圍轉了起來,倒不是在找什么,而是在想著怎么把情況處理的完美一些。
李龍能想到,那三個人此刻大概率會有人藏在山里某處看著自己,只要自己一離開,這幾個人肯定就會跑回來。
同時找三個人是很難找到的,找其中一個應該容易。但眼下沒看到他們是用什么把機器和工具運過來的。如果能找到,直接把這尸體和帳篷里的東西拉走,也好。
李龍就想著在附近看看,還真讓他找到了一條簡易的路。那柴油機其實是拖拉機上卸下來的,拖拉機的其他部分在一片灌木里藏著。
李龍看了看,搖了搖頭,讓他把這玩意兒裝起來,一時半會兒搞不定。
但自己的汽車距離這里更遠,如果不裝的話,那他就只能現在一走了之。
正想著呢,李龍突然聞到臭味兒。
非常的臭!
李龍一開始以為是山里的啥野獸死掉的尸臭,隨即就臉色一變,這不對!
然后他就找到了臭味的來源——就在距離帳篷三十多米的一個天然土坑里,有兩具尸體被簡直的掩埋著,腦袋和頭都沒埋全!
這邊處于帳篷的下風頭,所以帳篷那邊聞不到。李龍還是轉了一圈才聞到的。
這一下子,原本心底里略微那一點點不舒服也沒了。
這些人,也是殺人犯啊!
李龍又到帳篷里面,去把那桿子雙管獵槍撿起來,又搜查了一下,發現再沒有槍了,倒是找到了一包子彈。
把槍和子彈都拿出來——又去把那兩桿槍也背了起來,這樣他就安全一些。
這事小不了,李龍想著波拉提說最近森林公安好像在山里尋找打擊著那些非法淘金的,便背著三桿槍,端著自己的半自動往山上爬去,他爬的方向是剛才三人中其中一個人逃的方向,想著如果能抓到最好。
沒想到,他爬到快到山頂的時候,還真就在灌木叢里看到了窩在那里的一個人,便端著槍對那人說道:
“站起來,自己把褲帶解開,把雙腳扎緊!”
那個人顯然是想窩在這里等李龍離開后再回去,沒想到李龍奔著他過來了。李龍拿著槍,他自己也不敢暴露,想著能蒙混過去,沒想到讓李龍給逮著了。
老大都讓殺掉了,這人很聽話,解下褲腰帶,把自己的雙腳綁上,然后聽李龍的吩咐。
李龍沒管他,繼續往上走了五六米,到了山頂然后沖著北面就放了兩槍。
聽著山間槍聲回蕩,等了一兩分鐘,他又拿出一桿獵槍,又放了一槍,又過了幾分鐘,又放了一槍。
他想引那些森林公安過來——如果他們還在山里,能聽到槍聲的話。
李龍所在的位置,距離山口直線距離不到五公里。那些人真要在山里,應該能聽到。
放了這幾槍后,他便坐下來,用一邊往獵槍里裝子彈一邊對著那個人說道:
“說說吧,怎么回事?”
“啥…怎么回事?”這個人就是先前最先看到李龍,并且打算端槍的,這時候還在給李龍裝傻。
“我殺了一個,不介意再殺一個。”李龍把兩發子彈裝進去后,淡淡的說道。
“我說我說。”那個人立刻就聰明了起來,“我們就是過來淘金的,楊老大…就是帳篷里面那個女的,原來是我們先前金老大的女人。
前幾天金老大喝醉了,不知道說了些什么,讓楊老大給打了靶了,然后楊老大就成了老大了。
你們手里也有槍,你們怕她?”
“我不怕…但是楊老大先和老徐睡了,又和小三狗子睡了,那…”
這人就不說話了。
李龍明白了。
想想楊老大的長相和體形,李龍有些驚奇,不過想想這些人在山里一呆估計也好久,情有可原吧。
“我看那坑里有兩具尸體。”李龍說道。
“呃,那一具是山里的一個挖藥材的,金老大打的。那個人不知道撿到什么好東西了,過來看到我們淘金,就湊熱鬧。
金老大套話問他有啥收獲,他說弄到一個好東西,金老大就把他打了黑槍,把東西弄到手了。”
果然夠黑。
李龍端起槍又沖天上開了一槍,繼續問道:
“說吧,你都做過哪些壞事。”
“我啥也沒做啊,我就只會淘金——這山里面有沙金礦,這淘金能賺錢…”
“你叫啥?”
“侯永亮。”那個人乖乖的回答著。
李龍又問了不少問題,包括那兩個人的情況,以及他們淘了多久,淘了多少金子。
隔幾分鐘他就開一槍,但始終沒有看到有人回應。
半個小時過去了,李龍都有些急了,他想著如果再等半個小時還沒人來,就押著這個侯永亮去找森林公安吧。
好在等到四十多分鐘的時候,北面終于傳來了動靜。
三名森林公安拿著槍來到了附近。還是李龍先看到了他們——他們走的有點慢,隱蔽得很。
李龍高聲喊著:
“我是兼職護林員李龍,我認識波拉提,我在這里發現一處非法淘金點,對方朝我開槍,我自衛,打死了他們的楊老大。他們這邊不光非法淘金還殺人…我抓了一個,我是自己人!”
這時候就得盡快明確身份,不然的話,誰知道那些森林公安會不會把他當淘金的給打了。
“李龍?你真認識波拉提?”其中一個躲在石頭后面喊著。
“波拉提在山口有個木屋,前段時間他還在山里我的木屋那里幫我收貝母的。”李龍急忙說道。
有來有回的說了一會兒,對面確定了李龍的身份,走了出來。
李龍這時候已經將槍放下了,對方看著李龍站在那里,手里也沒槍,放松一些,不過他們還是端著槍一直走到了李龍跟前。
等看到李龍腳下四桿槍,也是嚇了一跳。
“五六半是我自己的,有持槍證。那三只槍是他們的,這個是我逮到的淘金客。”李龍指了指侯永亮。
接下來就是對接,介紹情況了。李龍帶著他們把帳篷那里,藏尸坑都看了一遍,這三名公安也是嚇了一跳。
在李龍詳細介紹了雙方對射,自己迫于自衛殺人的情況,再經侯永亮證詞證明之后,李龍的嫌疑就解除了。
“這伙子淘金客可不光是殺人,他們還搶了不少人呢。”為首的森林公安叫崔新權,他給李龍說道,“我們在山下已經接到好幾伙子報警的,但那些人也說不清他們具體在哪里被搶的,報的位置我們查了好幾回,都不對。”
李龍理解。這些森林公安都是后招聘的,他們對于山里情況并不算很了解,一時半會兒想要說把地形都搞清楚,很難。
好在現在在李龍的幫助下,這個威脅被解除掉了。
因為這里東西比較多,而且還有兩個人在逃,三名公安商量之后,派一個人回去報信,搬救兵,李龍跟著他一起回去。另外兩個人在這里守著,順便繼續勘察現場。
李龍巴不得呢。他說了自己的家里地址,然后就跟著另外一名公安回去了。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這公安走的路子是岔到了他組織修的路上,那里停著一臺偏三輪軍綠色警用摩托車,那公安把李龍拉著就往山下而去。
李龍到哈里木冬窩子那里停下來,開自己的車。
公安那邊也沒停,讓李龍在家里等著,然后他就開著摩托車搬救兵去了。
李龍嘆口氣,今天真刺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