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呆呆地看著馮塔納的嘴巴一張一合,好像忽然間聽不懂英語似的。
我們是罪人。
這句話就像是燒紅的鐵釘,熾熱而尖銳地扎破了一個名為“希望”的氣球。
她臉上所有的表情不甘、算計、焦躁、振奮一一都在瞬間凝固、消失,只剩下一種空白而茫然的呆滯。
如果巫粹黨真的介入了這場美國魔法界的劇變,如果他們與曾經的大張旗鼓不同,而是悄無聲息地滲透到國會的政治博弈當中......
萊拉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初只是指尖微微戰栗,然后迅速蔓延到手臂、肩膀,乃至于整個身體,仿佛有種寒意從靈魂深處泛起,讓一直支撐著她的某種東西都迅速崩塌了。
她一直篤信的那些東西權利規則、利益交換、輿論操控等等,在巫粹黨那種純粹、陰狠、暴力的威脅下,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恍惚間,萊拉忽然想起一件事。
“布洛林打算把那段視頻宣傳成巫粹黨的陰謀。”
雷克斯格里姆站在萊拉家的書房里,輕輕放下烏鴉面具,嘲諷地說:
“類似于巫粹黨是在故意制造混亂,意圖滲透進魔法國會內部之類的,把焦點從肅清者身上引開。’
“他打算利用巫粹黨”萊拉笑起來:“找死嗎格林德沃就算做事風格比以前溫和了很多,但他可不是那么好脾氣的人!”
雷克斯格里姆低聲說:“布洛林認為,如果巫粹黨真的露面了,需要絞盡腦汁對付他們的也是霍索恩和鄧布利多。”
“他覺得自己藏在暗處,不會成為第一個被針對的目標。”
萊拉想了想,笑道:“那跟他們比起來,我們不是更隱蔽嗎”
“是。”格里姆問:“需要干涉嗎如果巫粹黨真的派人來到美國,局勢或許會變得更加混亂。”
“混亂不是正好”萊拉往椅背上一靠,輕輕笑起來:“如果格林德沃也能在紐約放上一把火,那么霍索恩作為國會的最高首領,必然要被趕下臺了!"
“否則的話......一直等待時機,要等到什么時候去我實在是不想再看著那個小丑站在臺上發號施令了!”
回憶的畫面戛然而止,萊拉聽到遠處隱約的鳥鳴聲,還聽到自己的牙齒輕輕磕碰的細微聲響。
原來巫粹黨早就來了......原來他們滲透的,比布洛林編造的謠言還要深入.......
就在這時,附近的樹林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樹葉和枯枝被踩得發出“沙沙”的聲音,間或還能聽到尖銳而清脆的“咔嚓”斷裂聲。
萊拉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感到頭頂忽然一涼,緊接著就感覺有冰涼的液體順著腦袋往下流淌,仿佛有人在她的頭上打了一個生雞蛋似的。
這是馮塔納反應迅速地給兩人各自施加了一個幻身咒。
他們的靴子剛從地面上消失,下一秒,兩個穿著普通長袍的巫師就繞過樹木,快步朝這個方向走過來。
看著兩人的神色,馮塔納心中一動,手掌輕輕揮了一下。
其中一個巫師忽然道:“有點累了,我們休息一會兒吧也不急于這么一時半刻的。”
“好吧。”
另一個人沒有反對,隨便找了截凸出地面的樹根坐下來,還從口袋里拿出水壺遞給同伴。
“......真沒想到,馮塔納校長居然是那樣的人!”其中那個棕色長發的女性巫師喝了幾口水,厭惡地說:“就算是麻種,但也是孩子啊!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馮塔納身體一震,魔杖差點脫手掉下去。
他不記得今晚的賓客中,有這么兩個穿著普通的人......難道是因為麗塔斯基特的報道 但馮塔納又覺得不太對。
僅僅是因為一個三流記者的指控,這些巫師就毫不猶豫地相信了一點兒也不懷疑他在美國魔法界的根基,還沒有脆弱到這個地步吧 “不管怎么說,幸好有流鏡直播。”
另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巫聲音低沉地說:“否則的話,跟國會主席在就任典禮上淪為通緝犯比起來,我懷疑這點小事”會被媒體給故意忽略掉。”
“唉………”棕發女巫嘆了口氣,“拉帕波特法律都被廢除三十年了,有些人還抱著那些舊規矩不放!”
男巫沒有對此發表評價,只是說:“幸好當初入學的時候,你沒有告訴別人,孩子的外祖父其實是麻雞......不管怎么說,為了埃文的安全,不能讓他繼續待在伊法魔了,必須轉學!”
“轉去哪兒”棕發女巫發愁地說:“大部分魔法學校都不接收轉學生,瓦加度倒是來者不拒,但是瓦加度的那種風格......唉,我實在是接受不了。”
“霍格沃茨怎么樣”男巫商量道:“其實原本埃文要入學的時候,我就想要讓他去霍格沃茨。”
“得了吧,你忘了這兩年那些新聞嗎攝魂怪、逃犯、吸血鬼、樹魔......連校園里都出現過巨怪、蛇怪,還有那個......那個......伏地精”
“伏地魔。”男人糾正道。
“管他叫什么呢!”棕發女巫煩躁地說:“反正霍格沃茨不行!在今天之前,我一直覺得那是整個魔法界最危險的學校了!”
“那就去布斯巴頓吧!我有個遠房親戚,他認識布斯巴頓的副校長......”
兩人商量了一陣,終于達成共識,起身再次快速朝伊法魔尼走去。
幻身咒解除。萊拉和馮塔納顯出身形,臉色都異常難看。
“怎么會這么快......”
萊拉難以置信地說:“消息怎么會傳播得這么快連這種偏遠地方的人都知道了!你聽到他們說什么嗎他們說我成了通緝犯!”
馮塔納的臉上則是一種更深的絕望。
他親自聽到曾經信任他的家長,如此輕易地決定拋棄伊法魔尼,拋棄他畢生守護的學校,那種信仰崩塌的感覺比任何政治挫敗都更徹底。
聽到萊拉驚訝的聲音,馮塔納苦笑一聲,倒是并不意外。
“忘了那幾個直播典禮的記者嗎現在想想......或許之后的直播一直沒有中斷,哪怕是麗塔斯基特宣讀我們罪狀的時候......”
“......直播”
最后一絲希望的火光在眼中燃燒殆盡了。
萊拉睜著眼睛,甚至比平時更大,但卻反射不出任何內容,仿佛連目光都渙散了。
倒是馮塔納,或許是因為被捆住的時候他就想明白了一切,更早失去了所有希望,此刻反倒漸漸緩過來,主動拉著萊拉的手臂,帶著她朝附近的巫師村莊走去。
“我們現在唯一的路就是逃亡,但是之前必須了解更多情況。先去羅克福德村的酒館打聽一下消息,也想辦法弄一些補給。”
至少......他需要一根趁手的魔杖,哪怕是二手的。
擔心暴露魔力波動,兩人也不敢幻影移形,只能依靠步行,用變形咒換成了兩張大眾臉,然后朝村莊走去。
一路上,時不時能看到匆匆趕往伊法魔尼的巫師們,但這條道路還是比平時冷清多了。
當他們經過一棟廢棄已久的獵人小屋時,馮塔納的腳步猛地一頓。
“小心!”
他低喝一聲,搶過萊拉的魔杖用力一揮,一道無形的盔甲頓時擋在了兩人周圍!
“轟!!”
赤紅色火光猛然從他們腳下噴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