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比蓋爾搖搖頭,倔強地說:“你說過的,會尊重我的選擇。所以......”
她直起身,目光如火地看著對方,極為堅定地說:“別阻攔我,布勞恩。
布勞恩沉默片刻,無奈地笑了笑:“那好吧,我陪你繼續找。”
接下來是第三份,這次仍然是阿比蓋爾自己在一個偏僻的角落里翻到的。
骨瘦如柴的男人跪在地上,涕淚橫流:“求你看在我就要死了的份上,告訴我卡里爾......我的孩子......他是不是還活著”
“卡里爾那是誰我沒聽說過。”
阿比蓋爾毫無波瀾,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地說。
沒有憐憫,沒有愧疚,甚至沒有一絲人性該有的溫度。
她剛剛經歷過一次記憶篡改,整個人宛如被打碎又重組了一樣,真實情感淡漠得近乎于無,世界上的絕大部分人和事,對她來說都毫無意義。
她的世界是扁平的、鐵灰色的,別人的痛苦對她來說宛如隔著一道防彈玻璃,可以看到,但在心中幾乎引不起半點漣漪。
她的腦海中,只有服從命令,以及為了肅清者可以做任何事的念頭。
在她的意識中,為了徹底清除巫師,必要的犧牲是可以被允許的,也是很正常的。
就像是阿比蓋爾自己,她為了肅清事業,幾乎犧牲了自己所有的個人愛好,把各種能力都錘煉到極致,為了組織,殺人滅口的事不知道做了多少。
再比如布洛林,他的家人為此而死,愛人同樣因此離開了他,但那個男人的意志始終堅定,從來都沒有動搖過分毫。
阿比蓋爾十分欽佩他的這一點。
那么同理,其他人為此犧牲,也是理所當然的。
尤其是那些身上帶著魔力的孩子,如果不加入肅清者,遲早會成為他們的敵人,彼此廝殺個你死我活。
組織沒有選擇徹底鏟除后患,而是將他們帶回去悉心培養,這種做法已經夠仁慈了。
至于用遺忘咒讓他們忘記自己的父母,也完全是為了他們好。否則有一個擁有魔力的孩子,對于普通人來說并不是幸運,而是災難。
比如蘭登約翰遜,卡里爾的父親。
他就是該忘的沒有全忘掉,結果明明只是一個普通人,卻能搞出那么大的聲勢來,差點讓世界各國的巫師都把肅清者組織當成他們的目標。
為了保護組織,阿比蓋爾不得不果斷下手殺了他。
這一切,都是完全正確的、正義的。
可是當她在霍格沃茨看到卡里爾,看到那些在父母疼愛中長大的孩子露出生動的笑容,為什么會突然感到迷惘和刺痛為什么會對“肅清者”開始產生懷疑 “咚!”
阿比蓋爾身體猛地一晃,幾乎被霍格沃茨那些零碎的記憶碎片給擊潰。
她踉蹌著后退,扶住架子才沒有摔倒,幾個水晶瓶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好在上面的保護魔法十分牢固,仔細看看,木頭架子上還雕刻了細小的凹槽來確保穩固,因此并沒有任何一個瓶子掉下來。
而阿比蓋爾已是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臉上和后背都滿是冷汗,手腳痙攣似的微微顫抖著。
斗篷飄下來,打量著她周身氣息的變化,奇怪地問道:“你想起了什么臉色這么難看......跟見了鬼似的。哦,幽靈也沒什么可怕的,反而是剛才那個老妖精要可怕得多!居然能像捏橡皮泥一樣隨便捏造別人的記憶。”
阿比蓋爾緊閉著眼睛,牙齒死死地咬住下唇,甚至嘗到了鐵銹味。
她不想回答,也無法回答,喉嚨像被什么東西給死死扼住,連呼吸都感到痛苦。
片刻后,她強迫自己睜開眼睛,目光沒有焦距地渙散了幾秒鐘,才凝聚起來。
視野的余光中,看到什么東西在閃爍。
“你拿的......是什么”
阿比蓋爾聲音沙啞地問道。
“哦,你說這個啊”斗篷訥訥地拿出一個水晶瓶,說:“這是我從上面幾層找到的,標簽上寫了你的名字......不過看你現在的狀態,我建議你先緩緩,喝口水,記憶明天再看也沒事,或者干脆就別看了………”
阿比蓋爾緩緩搖頭。
她疲倦地吐出一個字,不肯放過自己似的,一把奪過水晶瓶,手指機械地用力。
“啵”
一聲輕響。
瓶中的銀色記憶仿佛被釋放的囚鳥,瞬間流淌而出,輕柔地像一縷煙,涌向她的眉心………
“家里養不起了,你把她帶走吧。”
隔著廚房門,年幼的阿比蓋爾抱著自己唯一玩伴一一一個丑陋的布娃娃,聽到男人用萎靡的聲音說話。
盡管沒有證據,但她心里莫名地冒出一個稱呼“爸爸”。
她的父親佝僂著后背,嘴里叼著煙斗,反復拉扯地跟人講價:
“她能干活!”
“吃得還少!”
“就當是買了個牲口,比牲口便宜多了......再養兩年就能長大!”
最后,一疊舊鈔票被按在掉漆的桌面上,一個陌生男人把阿比蓋爾提起來,扔進卡車的后車廂里。
那里還有幾個孩子,眼神空洞,神色木然,像是一個個色調灰暗的木偶。
臨走時,母親追了出來,把一個干癟的蘋果塞進阿比蓋爾的口袋。
女孩驚恐地拉著母親的手,大哭著哀求道:“別賣我,媽媽!別把我賣了......爸爸,媽媽………”
她撕心裂肺地哭著,女人一邊流淚,一邊極為堅決的扯開了她的手。
熟悉的家在視野中快速遠去,阿比蓋爾蹲在車廂角落里,嗚咽著抽泣。
一個男孩走過來,推倒了她,從女孩的口袋里掏出那個蘋果,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
清甜的香味散開時,他含糊而冷漠地說:“別哭了!我們都被自己的父母給賣了......賣了你的人,也算不上什么父母。”
他們坐著卡車,好像坐了很久很久,車上又多了十幾個孩子,才終于抵達一個農場。
農場大得望不到邊,她的世界中突然就只剩下了無邊無際的田壟。
每天天不亮的時候就被哨子叫醒,摘棉桃、挖甜菜、灑農藥、撿土豆......直到天黑才能回到比豬圈還要擁擠的宿舍休息。
食物粗糙得難以下咽,睡覺的地方陰暗潮濕,累到極致的時候,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轉折發生在一個黃昏。
那天,她累得幾乎虛脫,抱著麥草離開田地的時候,突然雙腿一軟摔倒。
而操作割草機的孩子還不夠熟練,那龐大的鋼鐵巨獸轟隆隆地朝她開過來,旋轉刀片卷起的草屑像血霧般噴濺。
“快跑啊!!!”
有人聲嘶力竭地喊道。
那一刻,她腦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仿佛都被無形的漩渦給抽走了,瞬間緊縮的瞳孔里只有那越來越近的刀片。
“砰!”
割草機像一頭狂奔的斗牛,它一往無前地碾過了女孩所在的地方,留下一條散發著草腥味的綠色地毯,最終在草坪邊緣停下來,發出低沉的突突聲。
驚恐尖叫的孩子們,還有快步跑過來的農場監工過了幾秒鐘才意識到,地上并沒有預想中的慘狀沒有衣服碎片,沒有血肉殘肢,甚至沒有一絲血跡。
直到有人大喊一聲:“在那兒!”
十幾米外的一棵歪脖子樹下,女孩站在那里,神色呆滯而驚恐地看著草地,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