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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三拳

  只是二月初的風,還沒有三月的溫柔,三上悠亞在大學畢業的時候去了北海道旅行,就像今天的天氣。看小說來M.BiQuge77.Net

  一下火車,她便注意到鋼城下雪了,是那種飄蕩下來的小雪花。

  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現在,她現在又何嘗不是一朵飄零的小雪花呢。

  “領導安排二位在千山療養院休息,晚上他會來宴請二位。”

  說話的是坐在副駕駛的張恩遠,他代表李學武到鋼城火車站接人。

  谷倉平二很是謙恭地坐直了身子,微微躬身道謝:“感謝李先生的款待,也感謝張秘書,辛苦了。”

  “您客氣了,不辛苦,歡迎二位來鋼城做客。”張恩遠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地說道:“三禾株式會社是紅鋼集團的老朋友,也是長久合作伙伴,您二位能來,我們領導很是重視。”

  “謝謝。”谷倉平二看了一眼身邊坐著的三上悠亞,又對張恩遠說道:“在京城我與李先生見過很多次,很敬仰他,從他到遼東工作我們還是第一次來拜訪,真是失禮了。”

  “您客氣了。”張恩遠再次點頭,微笑著說道:“聽說您要來鋼城,他特意叮囑我做好接待工作。”

  這么說著,他抬手示意了汽車的正前方道路介紹道:“紅鋼集團在千山修建了溫泉度假療養院,是為了集團職工療養和接待貴賓準備的。”

  在介紹了即將到達的目的地后,他又強調道:“您和三上女士還是我們千山療養院接待的第一撥客人呢。”

  “是嘛,真是太榮幸了。”

  谷倉平二態度很是激動地再一次躬了躬身子,道:“李先生是我來中國工作以來見到過的最有能力的人,我很敬仰他的為人,很希望向他學習。”

  他雙手扶著膝蓋,微微探身看向副駕駛的方向說道:“如果能同李先生見面,我就不虛此行了。”

  “一定會的。”張恩遠知道他說這話是什么意思,點頭確定道:“領導已經在千山療養院定了宴席,就是特意為二位準備的,請不要客氣。”

  “是那我就在今晚親自向李先生表達感謝了。”

  谷倉平二中文說的很好,除了話語中的用詞,以及語態和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個鬼砸,但說漢語是真標準。

  他如此激動也不無李學武的秘書張恩遠親自來接的緣故,再一個便是這臺車,情報說這臺伏爾加24是紅鋼集團秘書長李學武的座駕。

李學武的秘書和專車來接他們,還送他們到并沒有完全建成的山區度假莊園設置歡迎晚宴,這代表了什么  他此行本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能在較為私密的場所會面,自然順了他的心愿,看來此行有望。

  就在他們兩個互相客氣和寒暄的時候,坐在后排的三上悠亞始終看著窗外,表現的有些沒有禮貌。

  谷倉平二已經用眼神提醒過她了,甚至悄悄用手碰了她,但沒什么效果,三上始終沒有反應。

  他當然知道三上為何如此,如果不是社長點名,谷倉一定選高橋一起來,他覺得高橋更敢于付出。

  為了事業,必定要舍棄兒女情長,他始終認為社長說的是對的。

  男人可以沒有女人,但一定要有事業,因為沒有事業女人也會離你而去,但當你有了事業,女人就是你事業的獎勵,是為你獻花鼓掌的獎品。

  日本人的思維難割腦后的鞭子,這也可能就是經濟發展后社會所需要經歷的必然現象吧。

  所以社長點名三上,那他只能帶三上來鋼城,即便她不太配合。

  好在她只是沉默,并沒有耍脾氣,甚至做什么沖動的事。

  千山也在下雪,比山下的雪要大一些,車窗外已經是白茫茫一片,連前面的路也是白色的,只有兩條車印留在了后面,像豆子撒了一路,三上的心也像這般碎裂地撒了一路。

  “我穿這件行嗎”

  王亞娟走進辦公室,見他還在忙,便在他辦公桌前面停住了腳步。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這是特意準備的”

  “我總得給你這個面子嘛。”

  王亞娟扯了扯嘴角,故作矜持地說道:“難得請我陪你去應酬,要是不穿的體面一點,讓人家笑話了怎么辦,到時候丟的還不是集團的臉。”

  “呵呵”李學武聽著她的“強詞奪理”輕笑著說道:“那還真要謝謝你了,沒有你給我撐面子,我還真丟人現眼了。”

  “別陰陽怪氣的,我這不是為了你好”王亞娟走到他休息室門口看了看,回頭問道:“你就穿這身”

  “嗯,嗯”李學武正在看文件,聽見她如此便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問道:“怎么了真丟人現眼了”

  “那倒也不是一一”王亞娟走到他身邊微微探身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皺眉說道:“你的衣服”

  這句話還沒說完她便又憋了回去,擺了擺手說道:“挺好的,就穿這件吧,干凈到有香皂的味道。”

  “你這是什么眼神”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問道:“難道我身上就不能有香皂的味道”

  “啊”王亞娟臉上略帶嘲諷,眼底難掩失落又故作淡定地講道:“沒說不可以,我哪有資格說。”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低下頭繼續工作,嘴里則講道:“還說不要陰陽怪氣的,現在你自己也不這樣”

  “我這不叫陰陽怪氣,我這叫以和為貴。”王亞娟瞅了他一眼,手指扒拉著他辦公桌上的鋼筆盒,好似無心地問道:“那個周亞梅回來了”

  “嗯,誰哦,沒有。”

  李學武擰開鋼筆開始寫字,嘴里應道:“她搬到京城去了。”

  “房子留給你了”王亞娟挺意外這個消息,眼睛都忍不住的一亮。

  見李學武點頭,剛要說什么,卻想到他身上的味道,剛剛熱起來的心又忍不住澆了一盆冷水。

  “那你現在跟誰一起住呢”

  “嗯”李學武一邊思考著要寫的內容,手里的鋼筆頓了頓。

  直到想好了,開始寫了,這才回過頭來回答她的問題,“跟誰一起住嗯,就是秦淮茹的兒子,賈梗,你見過。”

  “我沒見過”王亞娟看著他,道:“我沒見過半大小子用香皂給你洗衣服的,他變成大姑娘了”

  “呵呵呵”李學武聽見她如此說,也是不由得想到棒梗那小子。

  如果真是大姑娘,他還不敢留對方在家里住呢,那成什么了。

  “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嗎”

  他聞了聞自己的袖子,是有一股清香,卻不是他平時洗衣服的味道。

  這年月洗衣服有用胰子的,也有用皂粉的,有條件的才用香皂再搓一遍。

  為啥用香皂再搓一遍,因為燒包唄,年輕小伙子才會這么干呢。

  其實香皂洗衣服并不適合,但卻能留下香皂特有的味道。

  只有年輕小伙子到了要找對象的年齡,才會用牙粉把小白鞋刷的白白的,再用香皂搓洗自己的衣服,香香的,好給心儀的女同志留下好印象。

  打扮自己并不是人類獨有的求偶方式,自然界比比皆是,還有鳥為了求偶跳舞的呢,這香皂算個啥。

  可李學武不一樣,他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咋可能扯這個蛋。

  棒梗倒是到年齡了,可他的性格還停留在實力解決一切難題的階段。

  他找對象完全是為了證明他長大了,不是母親眼中的小屁孩了。

  至于說他對自己女朋友有多少興趣愛好,這個還真說不準。

  連他自己的衣服都是糊弄著洗,更別說給李學武洗衣服了。

  再一個,李學武的衣服很少由棒梗幫忙,他也不是沒有手。

  再說了,家里有辦公室送來的洗衣機,就算洗不干凈也比自己搓強。

  有了洗衣機,棒梗都不自己洗衣服了,誰會用香皂給他洗衣服。

  于麗會,于麗會用香皂給他洗衣服,因為于麗覺得李學武值得。

  在于麗的眼里,任何美的事物放在李學武的身上都不違和。

  “聞到了嗎”王亞娟看著他問道:“是不是情竇初開的味道”

  “還情竇初開,我的花都快謝了,還開呢。”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說道:“可能是棒硬把香皂掉洗衣機里了吧,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

  “有意思嘛”王亞娟瞥了他一眼,道:“我又沒刨根問底。”

  “呵呵,你就差刨我祖墳了。”

  李學武輕笑著整理了桌上的文件,道:“還記得老彪子以前處過的那個對象不,就是梳倆麻花辮的。”

  “王玲,她爸是糖廠的,經常給她往家里帶糖塊的那個”

  王亞娟當然記得,不知道他要說什么,疑惑地看著他。

  “嗯,就是王玲。”李學武笑著看向她說道:“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王玲跟著她爸去給她爺上墳,老彪子溜后邊跟著去了,還偷偷跪下磕了頭,說這就算見家長了,求她爺爺保佑他們倆長長久久,永遠不分開。

  “不就處了小半年嗎”

  王亞娟挑了挑眉毛說道:“王玲后來好像是跟螞蚱他大哥在一起了。”

  “對,我是說老彪子。”

  李學武整理好了文件,站起身走到衣架前穿了大衣,笑著繼續講道:“后來王玲另結新歡踹了他,老彪子氣不過,說她爺爺不講信用,求了我們幾個半夜里去把她爺給創了。”

  “哈”王亞娟一個沒忍住,笑的口水都飛了出去。

  她好笑地拍了李學武一巴掌,嗔道:“你們幾個還干過正經事嗎”

  雖然是這么說,可還是拍開了他的手,主動幫他整理起了襯衫領子。

  “我還是有點底線的。”

  李學武由著她幫忙,笑呵呵地說道:“當時刨完她爺爺的,老彪子尤不解氣,還說要刨她們家祖墳。”

  王亞娟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問道:“你給攔住了”

  “沒有,沒攔住,但我沒伸手。”李學武一副我真有底線的模樣認真地點點頭說道:“都是老彪子自己一個人干的,他說這樣過癮。”

  “你們也不怕鬼上身。”

  王亞娟輕輕懟了他一拳頭,道:“連這種缺德的事都干。”

  回憶起童年的往事,她也選擇順了李學武的意思,不提剛剛的話題。

  兩人出了辦公室,走廊里的燈已經關了一半,剩下一半是留給各科室值班人員的,辦公樓的燈徹夜不關。

  冶金廠臨街的新辦公大樓已經建成,正在裝修階段,預計開春以后就能入駐,到時候他會換個辦公地點。

  因為組織架構調整,也許用不了一、兩年他就得將冶金廠廠長的職務交給別人,全心負責遼東整體工作。

  “李文彪咋樣了”

  走下樓梯,王亞娟還在問:“可老長時間沒見過他了,現在干啥呢”

  “不知道,我也挺長時間沒見他了,找人都找不著。”

  李學武照顧她,走的很慢,下班鈴聲已經響過半個多小時了,樓梯基本沒有人在。

  “你嘴里還有一句實話嗎”

  王亞娟也是趁現在沒有人,這才伸手掐了他胳膊一把,嗔道:“你把李文彪媳婦安排來我們廣播站,你還說不知道他在哪,是不是覺得我傻”

  “呦,這你可冤枉我。”

  李學武一本正經地說道:“他把媳婦丟在鋼城一屁不知道跑哪去了,我總不能眼看著她帶孩子不管吧。”

  “我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忙的腳打后腦勺,哪有功夫顧得上他們。”

  他抬了抬手比劃道:“由著他們去了,都是成年人了,還照顧不好自己嗎”

  “我就是問一句,又沒說別的。”王亞娟瞅了他一眼,道:“你們那點事我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了你還問”

  李學武真有的說,笑著瞪了她一眼,道:“小心李文彪報復你,偷摸給你埋大野地里都沒人知道。”

  “他有那個膽子。”王亞娟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哼聲說道:“他也就靠著你吧,你們這幫人要沒你的壞和膽量,隨便拉出來一個都不成氣候。”

  “你這是罵我啊還是罵他們呢”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下了臺階見張恩遠正進大廳,便問道:“人安排妥當了”

  “是,已經安排入住了。”

  張恩遠在回答李學武問話的時候還同站在一旁的王亞娟點了點頭。

  王亞娟知道自己的作用,微微一笑并不再搭話,現在李學武是領導。

  “晚上不用太豐盛了。”

  李學武帶著兩人往外走,嘴里叮囑道:“給他們吃太好的都白瞎。”

  張恩遠不敢接這個話,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走在另一邊的王亞娟。

  王亞娟則是無奈地提醒他道:“還是要注意形象的,人家從京城來,畢竟代表了三禾株式會社。”

  “我又沒瞧不起他們。”

  李學武邁步走下臺階,回頭對張恩遠交代道:“他們喜歡吃生魚片,問問有沒有剛撈上來的活魚切薄薄的,沾點醬油在他們那就算美味。”

  “快別鬧了啊”

  王亞娟白了他一眼,在上車的時候她想去副駕駛,卻被張恩遠請上了后排座,也只好坐在了李學武身邊。

  “三禾株式會社駐京辦那幾個在京城都不吃生魚片,國際飯店換著花樣地吃,西餐和中餐都吃不夠呢。

  “萬一呢,呵呵呵。”

  李學武當然是在開玩笑,但也代表了他此時的態度。

  汽車直奔千山療養度假區,這是紅鋼集團去年立項的工程項目,李學武到遼東工作以后親自推動的。

  一同立項的還有聯合醫院鋼城院區,此時部分建成院區已經開始使用了。

  后立項的則是工業區地下三防工程,也是工業區的商業工程。

  因為調集資源建設工業廠房,為東德技術落地做準備,三防工程項目建筑速度放緩,優先支援廠房建設。

  雖然遼東大地此時還是冰封的狀態,但有了先進設備和充足準備的紅鋼集團還是沒有停止工程建設工作。

  李學武就多次親臨工程一線視察,他最關注質量,所以盯的很緊。

  千山療養院并不是在荒地上投建的項目,而是兼并了一處溫泉莊子。

  以前叫溫泉莊子,后來荒廢了,但經過整修之后既兼具了原始美,也有了足夠的療養條件,很有味道。

  李學武他們到達療養院的時候雪還在下著,不過已經小了不少。

  這年月的天氣預報能力很一般,只能大概實現預警,生活和工作還是靠臨時應對。

  “秘書長,飯桌已經準備好了。”

  療養院負責人知道他要來,一直等在大廳,見車到了便小跑了出來。

  李學武同他點了點頭,緊了緊身上的大衣邊往里面走邊問道:“客人在做什么”

  “還在房間休息。”負責人問道:“我現在就去通知他們”

  “讓恩遠同志陪你去。”

  李學武回頭點了點秘書,進了大廳以后跺了跺腳,說道:“咱們先去餐廳吧,在那邊等他們。”

  負責人同張恩遠應聲過后兵分兩路,有服務人員引領著李學武兩人來到餐廳的位置,這邊已經準備好了熱湯鍋,看起來很是暖和。

  沒個不暖和,東北土炕擺著炕桌,炕桌中間臥著個大火鍋。

  “誰想到這么安排的”

  王亞娟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喝好了躺炕上就睡嗎”

  “這是東北特色。”李學武脫掉外面的大衣,以及山上的藏藍色夾克,笑著解釋道:“我也是挺長時間沒享受過這種暖炕了。”

  “你在京城不是睡這個”

  王亞娟幫他收好了大衣,掛在墻上,道:“就是大院的房子。”

  “嗯,人到一定歲數就該想念火炕了,尤其是男人。”

  李學武也沒避開王亞娟的視線,不僅繼續脫了毛衣,還將褲子解開脫了毛褲,就在她的驚訝目光中又重新穿了外面的單褲。

  “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啊。”

  他瞅了王亞娟一眼,笑著說道:“趕緊把里面的毛褲、棉褲脫了,否則一會坐炕上吃飯得出一身汗。”

  王亞娟瞪了他一眼,道:“還不是你,地桌上吃不行嗎非整這幺蛾子。”

  說完也真不避諱他,開始脫棉褲。

  她沒在意李學武,李學武卻是不能不照顧她,這會兒主動出門去找服務員問了今晚都準備了什么酒。

  其實就是借個由頭,給王亞娟一點時間。

  王亞娟換好了褲子,這才出來叫了他,兩人一起上炕上等。

  這餐廳修建的極為妥當,坐在炕上透過窗玻璃往外看,溫暖的水蒸氣在冷空氣中緩緩向上,溫蘊的池子里好像人間仙境一般。

  當然了,也不至于說像是王母娘娘開蟠桃會似的,太夸張了。

  “還別說,這火炕是舒服。”

  王亞娟只坐了一會,便覺得身下暖烘烘的,除了盤腿有點費勁,身子倒是熱乎了起來。

  李學武卻不一樣,他的兩條大長腿盤在一起,坐在那一點都不費勁。

  她哪里睡過火炕,從小就住她爸單位分的樓房,睡的都是木頭床。

  李學武是在大院長大的,南方來的人家多半要用火爐子和木頭床來搭配,但李家一直用火炕來取暖。

  真別說,要不是從小坐慣了火炕,一般人還真盤不上這個腿,就算腰腿柔軟盤上了,也是坐不住的。

  王亞娟就是如此,她可是舞蹈演員出身,別說盤腿,盤成蜘蛛精也是不成問題的,可她不能這么做。

  盤腿坐對于大姑娘來說是不太雅觀的姿勢,所以她得片著腿。

  “趁他們還沒來,要不你先躺一會”李學武笑著喝了一口熱茶,見她欣喜的模樣建議道:“躺下了就不想起來了。”

  “那還是算了吧。”王亞娟摸了摸炕被,還真是挺舒服的。

  現在的東北,更多的是用席子,能用得起席子的都算好家庭了。

沒有席子怎么辦  干睡土炕,下身就是黃土,早晨起來一身黃土沙子。

這么說有人不信,再艱苦的生活都是解放以后了,能有這么苦  這么說吧,李學武親眼所見,就是他回來的這幾年,農村土炕有席子的家庭不足一半。

  后世生孩子有被子,有尿不濕,這年月哪有那個,條件好的用舊衣服,但百分之九十九的農村家庭都是用黃沙給孩子處理大小便。

你敢相信睡覺最基本的條件,都得有褥子和被子吧  李學武去紅星公社,尹滿倉跟他講,要不是村里富裕了,一家能找出兩套被褥的就算好家庭。

  孩子多的家庭更是困難,三個孩子擠一床被子那是最好的狀況了,不要提褥子這種事,直接睡炕席,或者就是黃土炕。

  有火炕睡那都是好的。

冬天過得有棉襖棉褲吧  生產隊一年也就發那么點棉花,說是棉衣棉褲,可又薄又小。

后世有個笑話,說寫小說的,霸總帶著女朋友進房間,扒了棉褲扒毛褲,扒了毛褲扒秋褲  要是放在這個年代,不用那么麻煩,大多數農村家庭都穿不起這么多層衣服,一般就是一條棉褲,扒了就光腚了。

  沒有褲衩,沒有貼身穿的秋褲,就是一條棉褲,只有一條棉褲。

看路上走著去上學的學生,他們都不會頂著風走,為什么  因為穿的薄,四處漏風,只能背著風倒著走,這樣才能減少冷風吹進衣服里。

  后世可能只有老一輩人還記得這種狀況,年輕人無法想象這個年代的艱苦。

  正因為了解這個年代的艱苦,王亞娟才注意到炕上鋪著的被子。

  這種被子比正常蓋的被子更厚,用的棉花更多,布料也更硬。

  是用來隔絕土炕的土腥味,也是保溫用的,坐在上面更舒服。

  真用農村黃土炕來招待外商,就算是李學武這樣的鐵公雞也落不下這個臉來。

  只是療養院的招待環境如此奢華,那對所招待的客人來說就是一種考驗了。

  不能給這里創造更為實際的利益,哪里有條件和資格享受這么難得的待遇。

  走進這間特別餐廳的谷倉平二便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點。

  就在李學武起身同他握手的時候,他目光掃過屋內的擺設,知道這頓飯吃不好容易兜著走啊。

  三上悠亞經過一下午的修整,這會兒也有了一些精神。

  見房間內還有另外一位女同志,她的心情這才舒展了許多。

  “您好,李先生,又見面了。”

  在谷倉平二介紹過后,三上走到李學武面前微微躬身打了招呼。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抬手介紹了身邊的王亞娟道:“歡迎你們,這位是冶金廠宣傳科負責人王亞娟同志。”

  “谷倉先生好,三上女士你好。”王亞娟微笑著點點頭說道:“歡迎你們來鋼城做客。

  “不勝榮幸,感謝款待。”

  兩人又是一番客氣,這才在李學武的招呼下上了炕,跪坐在了飯桌前。

  直到此時,王亞娟才算懂了李學武如此安排的用意,他是真損啊。

  你看看,李學武盤腿坐在炕桌的東邊,對面跪坐著的是谷倉平二。

  炕邊是不能坐人的,王亞娟看了一眼身邊坐著的三上悠亞,再看看自己片著腿的坐姿,哪里還看不出什么。

  李學武就是故意占對方的便宜呢。

  “不用拘謹,今晚特意為兩位準備了東北特色菜。”

  李學武笑著介紹道:“吃東北菜在火炕上更有原汁原味的感受。”

  “是,我也是感受到了。”

  谷倉平二笑著說道:“很有種回家了的感覺。”

  “三上女士,你沒關系吧”

  李學武轉頭看向三上悠亞問道:“要不要請服務員送炕來”

  “不用不用,這樣就可以了。”

  三上悠亞沒想到李學武會來問她的意見,客氣著擺了擺手。

  “呵呵呵,希望你們在這里有賓至如歸的感覺。”李學武這才轉頭看向谷倉平二說道:“雖然東北與日本的緯度相近,但也有別樣的味道。”

  “就算是在氣候上也有所差別,這里要更冷一些。”

  這會兒工夫,熱湯鍋里的蒸汽已經撲在了窗玻璃上,看外面的燈光霧蒙蒙的,很是夢幻。

  “我和三上都是第一次來,還要感謝李先生的款待。”

  張恩遠幫忙倒了白酒,谷倉先一步端起酒杯要敬酒。

  李學武則是笑了笑,看著他說道:“不要客氣,咱們是朋友,紅鋼集團同貴公司已經合作有三年之久,我們的關系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上的,很高興你們能來鋼城做客。”

  這么說著,見對方兩人舉起酒杯,他便也喝了杯中酒。

  王亞娟有些意外,沒想到一上來便要開始喝,她酒量一般,幸好杯子不大。

  三上表現的較為灑脫,谷倉提議第一杯,她便跟著喝了。

  這會兒有服務人員開始上菜,兩個涼菜先上來,這是佐酒的。

  今天飯桌上只有四個人,李學武并沒有問兩位女士的意見,擺手示意張恩遠將白酒都給倒上了。

  喝不喝是她們的選擇,或者說是三上悠亞的選擇。

  只要她喝了,王亞娟就會喝。

  她要是不喝,王亞娟也就不用喝,擺在那李學武也不會在意。

  現在見兩人都跟著干了杯中酒,他也是笑著贊了一句,招呼著他們一起吃菜。

  涼菜上來熱菜便也就跟著上來了,酒是溫的,不能等酒的熱量散開熱菜還沒上來,那就太失禮了。

  “這里的景色很美。”

  谷倉平二拘謹又客氣地用了一口涼菜,主動同李學武攀談。

  “下午我們到的時候,這里的經理請我們在園區里轉了轉。”

  他笑著說道:“有種來到北海道旅行的味道,真的好想回家了。”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轉頭給王亞娟解釋道:“北海道是日本四島最北的島嶼,跟這邊有點像。

  王亞娟了然地點點頭,微笑著看向兩人解釋道:“我不太了解這方面的知識,二位千萬不要見怪。”

  “哪里,哪里。”谷倉客氣地擺了擺手,道:“我們也是第一次來鋼城,也沒見識過鋼城的美景。”

  “那說明你們來對了。”

  李學武同張恩遠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如果想家了,多來鋼城走一走,能解思鄉之苦也是好的。”

  張恩遠是安排服務員將菜上齊,茶水和酒水準備好,這才離開的。

  他并不擔心房間里會出什么問題,領導也不是一個人在應酬。

  谷倉平二帶著人來鋼城,李學武早就有所防備,他是直接執行人。

  甚至不僅僅是他,就在谷倉兩人來時的火車上,還有集團保密科的人,此時已經在療養院開展工作了。

打了一輩子的雁,還能讓雁啄了自己的眼  房間是有些熱的,甚至比東京都熱,這是谷倉和三上的共同感受。

  兩人沒想到是在火炕上吃飯,又因為喝酒的緣故,所以很快便見了汗。

真是意外,王亞娟見三上悠亞好像拼命一般,只要李學武兩人端起酒杯喝酒,她就會陪著喝,而且杯杯見底,這是要干什么故意要喝醉  可三上喝了,她就不能不喝。

  所以一瓶五星茅臺很快便見了底,李學武已經在開第二瓶了。

  四個人一瓶酒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平均分下來人人都見了汗。

  當然了,李學武和王亞娟早有準備,這會兒顯得更自在一些。

  坐在火炕上吃飯或者喝酒,最難解決的便是褲襠冒汗的難題。

  谷倉和三上是來做客的,哪里肯失禮,這會膝蓋早就疼了,但還是努力堅持著。

  日本人習慣跪坐,可不是直接跪在地上坐著,這種姿勢只是臨時的。

如果是跪坐吃飯怎么辦  他們有一種跪蹬,可以放在腿彎處,正好屁股坐在上面。

  當然了,這不是他們的發明。

  連這種跪坐的姿勢都是從咱們這學去的,也包括那種小凳子。

  學了點皮毛就當寶似的用了幾百年,李學武只是教他們學會做人。

  一瓶酒喝完,他才在倒酒的時候笑著說道:“谷倉先生,舒服地坐著吧,三上女士也一樣。”

  兩人齊齊抬起頭看向他,不是膝蓋有力量能堅持到現在,而是他們已經體會到對方今天的交代有“懲戒”和“警告”的味道了。

  表面上越客氣,他們越不敢放松自己,即便腿都早已經麻了,這會兒還在堅持著。

  “沒關系的”

  兩人愣了一下過后,谷倉平二還在客氣,可三上悠亞已經學著王亞娟偏著身子坐了下來。

  見谷倉驚愕地看著她,以及李學武臉上的笑意,她坦然地低了低頭,說道:“謝謝李先生,我就快要堅持不住了。”

  這可打了谷倉平二一個措手不及,他也只好苦笑著看向李學武,想要說一些抱歉的話。

  李學武卻是擺了擺手,同王亞娟說道:“屋里太熱了,你們去換身舒服點的衣服吧,我們慢慢喝,等你們。”

  王亞娟其實還好,不過她沒脫毛衣,現在額頭上也有汗水。

  這話更應該是對三上悠亞說的,明顯能看到三上的表情再一次愣了。

  “去吧,就算是換睡衣回來也沒有關系的。”李學武和煦地看了兩人一眼,再看向谷倉平二說道:“咱們是朋友,對吧,谷倉先生。”

  “謝謝李先生,感激不盡。”

  谷倉平二跪在那躬身說道:“實在是失禮了。”

  王亞娟見他這么說,便請三上悠亞一起下了火炕,穿上鞋子以后便前后出了房門,涼爽一下子便吹進屋里,更讓她們有種換衣服的想法。

  兩人離開,李學武這邊提了一杯酒,示意谷倉換個坐姿,這才講道:“從京城到鋼城,我相信谷倉先生一定有什么要緊的話想同我說吧。”

  “是,李先生。”谷倉平二剛剛坐下,這會兒又要跪著講話。

  他斟酌了一下,這才抬起頭看向李學武講道:“我很忐忑,是懷著對您的尊敬,以及背水一戰有死無生的信念來拜托您的。”

  這么說著,他雙手撐著,身子后退,真的就跪拜了下去。

  李學武微微昂起下巴,態度冷淡地看著他問道:“不知谷倉先生如此,到底是為了什么。”

  “請您原諒我的冒犯。”

  谷倉跪拜之后這才抬起頭,恭謹地看著他說道:“是我的工作沒有做好,這才影響了三禾與紅鋼的合作,實在是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谷倉先生,這么說的話。”李學武盤腿坐在那,上身筆直,好像一座大山壓在谷倉的面前,“在今天這樣的場合,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

  “很抱歉,我是專門來道歉的。”谷倉平二很是誠懇地講道:“我的工作就是為了更好地延續雙方的合作,是我失職了。”

  “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也為了表達我們的誠意,也是為了挽回損失,我們社長允許我向您誠摯地道歉。”

  他再次跪拜了下去,抬起頭時說道:“你不喜歡社長先生上次帶來的汽車,他又重新送了一臺來內地。”

  “你覺得,我是不喜歡那臺車,才拒絕了上次的合作嗎”

  李學武的表情依舊是平淡的,但語氣已經嚴肅了幾分。

  谷倉平二咽了口唾沫,臉色也白了幾分,強忍著壓力輕聲講道:“我相信您是支持雙方之間的合作的,三上小姐愿意為增強這次的合作付出努力,請您一定收下這份禮物。”

  這個時候,換好了衣服回來的兩人正走到門口,聽見里面如此說,準備開門的王亞娟又將手收了回來。

  而站在一旁的三上悠亞在她的注視下早就低下頭,臉色白的嚇人。

  王亞娟很生氣,她想到那個谷倉帶個女人來是為了活躍氣氛,沒想到氣氛是這么活躍的,玩的挺花啊。

  她不能進去,不能打擾李學武的談話,更不能將這種事擺在明面上。

  同樣的,他也想聽聽李學武怎么說,眼前的這個三上確實很漂亮。

  連她都承認的漂亮,那就說明對方被安排來“努力”是很有信心的。

  沒聽見李學武的回答,但她們聽見屋里傳來了異樣的動靜。

似乎是  已經面如死灰的三上悠亞突然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房門。

  再回頭,門外的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瞪大了眼睛。

  “告訴我,你在搞什么鬼”

  當三上悠亞搶在王亞娟前面打開房門時,便見李學武一拳一拳地打在谷倉平二護著的腦袋上,拳拳到肉。

  “李李先生,我想做中國人”

  站在門口的王亞娟同三上悠亞一樣,目瞪狗呆。

這可真是三拳打碎大和魂,從此我是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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