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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一章 選角

  9月3日,陸嚴河和溫生明又一起在機場碰面了。

  他們這一次要一起去俄羅斯。

  《定風一號》在俄羅斯定檔9月7日上映,當地發行方要舉辦當地的首映禮,為電影做宣傳,陸嚴河和溫生明接到工作邀請,請他們出席。

  因為這部電影的目標是要在全球范圍內都取得一定影響力。

  海外的放映宣傳活動,陸嚴河和溫生明基本上都會參加。

  在候機室,兩個人聊了聊《定風一號》現在的情況。

  “電影的票房后勁還是有的,到現在,《定風一號》在北美那邊還能維持著300多家影院在放映,沒有下映。”陸嚴河說,“全球票房也破了1.4億美元了,還是有希望慢慢地熬到2億美元的。”

  溫生明說:“票房成績夠好,對北美奧斯卡那邊有用?”

  “有用,《定風》已經在威尼斯拿了獎,在國內就更不用說了,但真要說到票房的作用,從現有情況來看,只有北美頒獎季那邊,是直接攤開了跟票房掛鉤的。你票房成績好,藝術性不高,也只會給你技術獎,但你票房成績不好,藝術性再高,再怎么被評論界追捧,也不會給你獎項的。”陸嚴河說,“他們就明擺著要把自己的獎項設置在一個大眾的標準線上。”

  “難怪最近這些年,奧斯卡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了。”

  “其實也在于北美的票房體量越來越大了。”陸嚴河說,“說實話,我覺得這也是中國電影獎項最好的、擴大世界影響力的時候。”

  “怎么說?”

  “因為北美做不到的,我們能做到。”陸嚴河說,“北美電影市場排外太嚴重了,除了英語電影,票房要破兩千萬美元,難度特別大,但在我們中國,每年都有很多外國電影取得1億美元以上的票房,甚至如果把這個標準拉到1億人民幣的話,就更多了,甚至可以囊括七八個國家。我在想,如果我們中國的主流電影獎項,能夠穩定的針對在中國大陸上映的外語片,評選最佳外語片,而且這個最佳外語片還得要兼顧專業口碑和票房成績,通過這個窗口,慢慢地邀請國際上的電影人,真正地參與到中國的電影獎項中來,這未嘗不可以作為一個種子,在未來合適的時候,將其中某一個獎,轉變為國際性的大獎。”

  溫生明聞言,沉吟片刻,點點頭,“你這個建議有點思路,我回頭帶回去跟他們研究一下。”

  “嗯。”陸嚴河點頭,“當然,我這么想,有一個很重要的初衷,就是向全世界的電影公司擴散一個概念:中國是全世界惟一一個可以容納不同國家、民族、語言電影的市場,而且,每年都有大量的、不同的外語片,在中國市場取得漂亮的票房成績。這個概念一旦樹立起來了,真金白銀的利益,才是各大電影公司會越來越重視中國市場的根本驅動力。”

  “你說得沒錯。”溫生明點頭,“對了,《假如愛有天意》這部電影,它在海外的票房成績如何?”

  陸嚴河說:“在亞洲各國票房成績很好,但在歐美表現就很一般,不過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超出預料的,是《假如愛有天意》在國內的票房竟然突破了12億,成為了今年暑期檔最大的黑馬——大家都知道它能賣,但沒有想到它這么能賣,直接位列今年暑期檔票房榜的第三名。

  而要論收益率,那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與此同時,《假如愛有天意》在韓國票房突破了1200萬美元,在日本也賣了850萬美元,加上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越南等市場,整個亞洲市場的海外票房就已經突破了3000萬美元,這是除了《小鬼當家》以外,靈河出品電影在亞洲獲得的最好海外亞洲票房成績。

  但在亞洲市場以外,這部電影在其他海外市場就只拿到1300多萬的海外票房。

  溫生明說:“1300多萬的海外票房成績,到你這里竟然成了很一般。”

  陸嚴河笑。

  “真的不是我凡爾賽,溫老師,但是這種東西就跟好萊塢電影一樣,一旦你的海外發行渠道建立起來了,大家對你的票房預期高了起來,你的電影就能拿到更好的貨架展示位和最厲害的銷售經理,原本就能賣100份的好產品,在這些有利條件下,就能賣出150份,甚至200份。電影也是一樣的,可能沒有這些條件,純粹靠著電影本身的質量和演員們的知名度,電影只能賣現在三分之一甚至是五分之一的票房,但光是90多個國家和地區上映的條件,就直接讓它的票房潛力多了很多倍。”

  溫生明點點頭。

  “我也是借雞生蛋。”陸嚴河笑,“得虧有《小鬼當家》《捕蠅紙》這兩部電影,在前期的基礎上,直接把全世界所有地區的渠道都打通了,不然,也沒有現在的條件。”

  溫生明:“現在來看,你當初要做靈河這家公司,還真是必要。”

  陸嚴河說,“你一天沒有自己的渠道網,你就一天只能夠賺點固定的版權費。”

  溫生明:“但我看,你還跟索倫合作了好幾部電影。”

  “是的,不只是索倫,跟綠谷、D19、Parameter,我也一直有合作的。”陸嚴河說,“沒有辦法,我是外來者,我不把他們綁定在共同利益的戰車上,在好萊塢,我就只能單打獨斗、孤立無援,那他們聯手來排擠我,打壓我,哪怕是《小鬼當家》,我可能最后也只能拿到幾百家的影院上映,結果就是頂多收個上千萬美元的票房,都沒有機會證明,我可以做出全球7億多美元票房的電影。”

  溫生明:“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但是想一想,這樣的路,好像也只有你自己能走。”

  “從目前來看,確實如此,但我覺得,肯定有其他人也能成功的,治百和顏良兩個人都成立了自己的公司。”陸嚴河說,“他們很低調,現在只是在嘗試,在積攢經驗。可是,我覺得任何有主動權、有話語權的人,其實都可以像他們一樣,慢慢地給自己攢牌,到了需要的時候,就有牌可以打了。”

  溫生明點頭。

  “李治百的我倒是知道,他主演的那個《草上飛》,就有他自己那家公司的份。”溫生明說。

  “《草上飛》準備定檔國慶節開播了。”

  林蘇洋給李治百帶來了消息。

  李治百:“終于要開播了。”

  “是啊。”林蘇洋笑了笑,“之前平臺那邊一直不肯排播,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還能因為啥,因為我們這是版權劇,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他們要保他們的親生兒子唄。”李治百說,“聽說之前還拿我們的劇招商,然后把廣告又放到別人的劇上。”

  林蘇洋說,“品牌方那邊告訴了我們消息,他們還不承認,直到我們拿出證據,他們才來道歉,媽的。”

  “你的上一部劇是《仙劍奇俠傳》,爆成那個樣子,廣告商都在等你這部劇。”林蘇洋說,“搞得現在甚至要先投別的劇,才有資格投你這部劇,我都去罵了他們兩次。”

  “然而他們的親兒子數據表現太差,集均播放都破不了一千,廣告方那邊沒法兒交差。”李治百說著,全是幸災樂禍的笑,“就算是《十九年》,當時集均都破3500了。”

  “《十九年》只是口碑爭議大,不是播得不好,這是兩個概念。”林蘇洋說,“你是陸嚴河都公開說比他更紅的明星,什么概念啊,別總是覺得《十九年》不好,再不好,那也是以你的標準來說,在你的履歷里,不那么出色,放到別人身上,那是他們可望不可及的高度。”

  李治百:“…”

  他覺得自己其實已經很自戀了,然而,被林蘇洋這么一夸,他都覺得難為情。

  不好意思。

  “嚴河那也就是一說,你還真以為我比他紅啊?”

  “大哥,你還真以為,你沒有嗎?”林蘇洋說,“陸嚴河幾乎把近十年來,最吸粉的兩個男性角色都給了你演,你知道李逍遙和柯景騰這兩個角色,至今每天都有很多人在刷他們的各種物料嗎?”

  李治百:“…這我倒是知道,可這都是嚴河寫出來的。”

  “哈哈,賈寶玉、林黛玉、薛寶釵都是曹雪芹寫出來的,你說,是前面三個人的粉絲多,還是曹雪芹的粉絲多?你只能說曹公地位高,但你不能說曹公本身就是最紅的那個大明星。”

  林蘇洋:“…”

  林蘇洋說:“等會兒晚上你別忘了,要跟徐導一起吃飯。”

  李治百:“啊?什么?”

  “我就知道你忘了,幸好我提醒了你一下。”林蘇洋說,“人家一直在約你的時間。”

  李治百:“噢,好吧。”

  林蘇洋:“我也想問你,你最近又不在劇組,工作行程也不忙,到底在忙什么,時間這么難約,我要跟你見一面,都得來你家堵吃早飯的時間。”

  李治百:“…唉喲,你管我呢,我有點私人空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林蘇洋懷疑地問:“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說過,這些私人的事情,你別問?”

  “呵,看來我要做好公關預案了。”

  “你早八百年就做好了。”李治百嘖嘖一聲,“忽悠誰呢。”

  林蘇洋:“你談個戀愛有什么不好跟我通氣的,我又不會制止你談戀愛。”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不要再說了。”李治百吃完餃子,放下筷子,指了指桌子上的外賣盒,“這些東西,你等下整理一下,幫我扔出去啊。”

  說完,他就起身了。

  “你干嘛去啊?”

  “健身房啊。”

  “你…去健身房?”林蘇洋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治百,“你不是談戀愛就是鬼上身了。”

  “滾。”

  “有希望嗎?”

  “我聽到的消息是,評審團內部對陳品河的演技還是很認可的,但是,這一屆還有另一個人,也是評審團在考慮的。”

  “誰?”

  “伊朗電影《審判》的男主角,他因為之前拍攝的電影,被伊朗當局通緝,一直待在歐洲。這一次《審判》上映之后,電影反響很大,本身也是今年金獅獎最大的呼聲。”

  “那陳品河是不是沒戲了?”

  “那沒有,他在《鋼琴家》中的表演,還是受到了一致好評的,只是這部電影太平庸了,但相反,因為電影本身平庸,他的表演就更加突出。”

  張悅真神情嚴肅地回到酒店。

  陳品河正坐在沙發上看雜志,妝發團隊在給他處理。

  “今天的拍攝還沒有結束嗎?”張悅真有些詫異地問助理。

  助理說:“上午的采訪耽誤了一點時間,拍攝晚開始了兩個小時。”

  張悅真一聽,皺起眉,看了一眼時間。

  都已經下午三點了。

  “還有幾組要拍?”

  “最后一組了。”

  張悅真說:“晚上七點安排,拍攝必須在六點結束。”

  助理說:“那我等會兒去跟攝影師和現場導演說一下。”

  “我去說吧。”

  她走到陳品河身后,在鏡子里跟他目光對上,翹起了嘴角。

  “今天是最后一個工作日,明天就可以休息了。”張悅真笑著揉了揉陳品河的肩膀,說:“堅持一下。”

  陳品河溫柔地一笑。

  “好。”

  旁邊的人看見了,艷羨地說:“陳老師和悅真姐的感情也太好了吧。”

  “是啊。”其他人不無附和。

  陸嚴河和溫生明在俄羅斯待了三天。

  回來以后,正好趕上威尼斯國際電影節公布這一屆的結果。

  “陳品河沒有拿獎!”這是陳梓妍發來的消息,后面跟著一連串的“跳舞小人”的表情。

  這個消息來自十分鐘之前。

  陸嚴河剛準備回陳梓妍的時候,陳梓妍又發來了一個消息:靠,《鋼琴家》拿了評審團特別獎。

  陸嚴河一愣。

  陸嚴河有些不解,問:這是為什么?

  陳梓妍:你下飛機了?我們也不知道是為什么。

  陸嚴河:剛落地,這是真的有點奇怪了。

  陳梓妍:是啊,這部電影的口碑爛成那個樣子,無論國內還是國外,都說這部電影拍得很平庸。

  陸嚴河:可能是這屆評審團的口味很刁鉆吧。

  陳梓妍:畢竟大家都說了,這部電影就是電影節最愛的那類片子,人物傳記,人生起伏。

  陸嚴河:行吧,《鋼琴家》拿評審團特別獎比陳品河拿最佳男演員獎好。

  陳梓妍:同意。

  “唉喲,《鋼琴家》拿了評審團特別獎。”坐在旁邊的溫生明也看到消息了,對陸嚴河說。

  陸嚴河點頭。

  “可惜啊,聽說這一次陳品河很有希望拿最佳男演員的,怎么沒拿到呢。”

  陸嚴河笑了笑,沒應聲。

  溫生明并不知道他和陳品河的事情,會當著他面這么說也無可厚非。

  溫生明又說:“他真的是這些年把自己給耽誤了。”

  從溫生明的語氣里,陸嚴河聽出了“恨其不爭”的意思。

  陸嚴河還是沒有應聲。

  溫生明這才注意到異樣。

  “嚴河,你可別跟他學,在好好的巔峰期就開始躺平了。”

  陸嚴河點頭,笑,說:“不會的,溫老師。”

  “也是,你能夠靠自己考上振華大學,你的毅力和精神境界,不是他能比的。”溫生明點點頭,放心了。

  陸嚴河也笑了起來。

  “溫老師,你別總是鼓勵我,你也正是闖的年紀。”他說,“今年11月之后的時間,你都盡量留出來吧?《定風一號》會要正式參與今年的北美頒獎季,有大量的公關活動。”

  溫生明:“公關活動?我也要參加嗎?”

  陸嚴河說:“要,今年綠谷會為我們兩個人公關表演獎項,如果不參加的話,基本上就等于自動棄權,提前出局。”

  溫生明:“你的意思是,我們兩個今年有希望憑借《定風一號》這部電影提名奧斯卡?”

  陸嚴河點頭,“雖然不知道有多少成功率,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是可以去試試的,畢竟,《定風一號》是今年頒獎季外語片中票房最高的,又有去年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獲獎的履歷。”

  陸嚴河看得出來,直到現在,溫生明都還是沒有太相信他的話。

  陸嚴河也明白為什么。

  對于沒有去玩過北美頒獎季的人來說,它還是被鍍上了一層神秘的、高級的光環。

  比如,華語片能夠拿奧斯卡嗎?

  比如,溫生明這種完全沒有在好萊塢待過的人,能拿奧斯卡嗎?

  但是,陸嚴河玩了幾年頒獎季,其實也差不多玩明白了。不得其門而入的時候,覺得天難地難,入了門、清楚了規則,差不多就跟高考一樣,照樣還是很難,但該有的知識點都有了,該拿的分拿了,也就在那個圈子里了。

  而在溫生明身上,他現在需要加強補足的“知識點”,就是在國際上的曝光,讓之前看過電影、對他有印象的人,一次次地想起來,他就是《定風一號》里那個演技非常精湛的男演員。

  “目前我們現在的公關策略是給你們兩個人都報男主角。”綠谷這邊,施密特·勞力說,“但是到最后報奧斯卡的時候,一定要做一個區分,誰報主,誰報配,不然分票嚴重,容易全部都落選。”

  陸嚴河明白施密特·勞力的意思。

  “好的。”

  “反正現在先看看形勢,重點還是在于你們電影部門會不會選送《定風一號》參加今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施密特·勞力說,“如果是的話,我們這邊就會加大公關的投入,如果沒有的話,也請你理解,嚴河,我們只能做常規的公關。”

  陸嚴河明白。

  對于《定風一號》這部電影來說,他也好,溫生明也好,都是完全不可能拿最佳男主角的。

  最好的結果就是順利拿到一個提名。

  這就是最大的順利。

  對綠谷來說,這樣的收益并不大。真正能夠讓《定風一號》這部電影版權大幅增值的,是獲得最佳外語片,或者提名。綠谷也不可能自掏腰包去幫兩個演員沖獎——

  不能說他們拿這兩個提名,對《定風一號》的版權價值沒有增值空間,但有也不大。

  陸嚴河跟施密特·勞力說:“如果真的發生這種情況,靈河會負擔我和溫生明的公關費用的。”

  這段時間,黃仲景和黃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確保《定風一號》能夠被電影局這邊選送。

  本來都已經板上釘釘的事情,卻因為《鋼琴家》突然要入局,搞得他們危機感四起。

  尤其是《鋼琴家》又在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拿了評審團特別獎。

  這也不是什么小獎。

  相比起來,去年《定風一號》拿的最佳男演員獎“雙黃蛋”,嚴格來說,屬于演員的個人獎,而不是電影獎。

  就在《鋼琴家》拿獎的第二天,片方就宣布了定檔消息。

  《鋼琴家》將在九月中秋節檔期上映。

  這樣一來,它也就完全符合申報條件了。

  這部電影是由陳品河和張悅真的電影公司出品。

  定檔如此之快,目的是什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總不可能是為了拿票房——

  這部電影就不是為了在院線拿票房而立項的。

  黃仲景跟電影局那邊一直保持著緊密的聯系。

  他幾乎是每三天就要更新一次《定風一號》在海外獲得的最新評價,無論是媒體,還是公眾人物,就是為了讓電影局看到這部電影在海外貨真價實的影響力。

  電影局那邊其實并沒有吊著他,人家的態度很明確,說,目前內部討論,更傾向的還是《定風一號》,讓他不用著急。

  然而,人家越是這么說,黃仲景就越是擔心最后被《鋼琴家》給截胡。

  陳品河這些年跟電影局的關系之密切,光是幫對方站臺,一年就一個巴掌都數不過來。

  其實,對電影局的人來說,這本身也不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在他們看來,這兩部電影其實沒有什么好爭的。

  《定風一號》的海外票房如此之高,表現如此之好,選擇板上釘釘是它。

  也不知道外面吹的哪門子風,覺得《鋼琴家》會爭奪今年代表中國電影選送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機會。

  只是這話,他們也不能直說。

  說了,容易挑起矛盾。

  站在他們的角度,《鋼琴家》也好,《定風一號》也好,主創都是中國電影的代表性人物,電影也都在國際上拿了榮譽,手心手背都是肉,又怎么會故意讓其中一方難堪——

  哪怕在他們心中,手心手背也還是有區別的。

  《鋼琴家》拿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評審團特別獎,這確實也是一個很亮眼的成績。

  “可是,悅真,《定風一號》是有著不同意義的,你應該明白,一部以我國革命先驅為主角人物的電影,還在海外取得了如此之大的影響力,今年是不可能選送其他的電影的。”

  張悅真卻說:“領導,正是因為這一點,我才來找您的,我也不是不識趣的人,一般情況下,我又何必非要跟《定風一號》這樣一部優秀的電影爭這樣一個機會呢?我大不了讓《鋼琴家》明年再上映,明年再競爭就好了。”

  對方沒有說話。

  張悅真說:“陸嚴河那邊已經在為《定風一號》開始頒獎季的公關了,他太高調了,以至于有一些人,私底下——你知道的,在北美,有一部分白左,他們是不愿意看到我們這方面的電影拿獎的,所以,他們早就準備好了一大籮筐的黑料,就等著攻擊這部電影呢。”

  “正是因為有這樣一部分人的存在,我們才更要選送這部電影去競爭奧斯卡。這是我們中國電影的態度!”

  張悅真一愣。

  “其實不止一個人來跟我說過,陸嚴河這是想要先把海外的勢頭做起來,用國際輿論倒逼我們一定要選擇《定風一號》。悅真,你也這么認為嗎?”

  “我跟他不熟,哪里知道他的想法。”

  “但其實不管他是什么想法,《定風一號》都是今年最能代表中國電影去選送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電影,無論他有沒有做這件事,都不影響整個決定。”

  這話其實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無論怎么樣,今年代表中國電影的,只有《定風一號》一個選擇。

  張悅真沉默了片刻,知道這個時候,多說也無益。

  除非《鋼琴家》這部電影在接下來兩個月,在北美拿到1億美元以上的票房,創造歷史記錄。

  只是她自己也很清楚,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完全不可能。

  “所以,沒戲?”

  “沒戲了。”

  陳品河沉默了一會兒,說:“沒戲就算了,下次再說。”

  “不管怎么樣,這一次《鋼琴家》都拿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的評審團特別獎,不是嗎?”張悅真說,“已經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接下來,我們繼續按照這樣的路走下去,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陳品河點頭。

  “而且,你今年本來應該拿最佳男演員的,是因為評審團的主席本身就是伊朗導演,所以,最后的決定偏向了那個伊朗男演員。”

  “我知道。”陳品河說,“沒事,就這樣吧。”

  張悅真說:“對了,還有一件事。”

  “嗯?”

  “阿西莫夫導演給你發來了邀約。”張悅真說,“他想邀請你參與他的新電影。”

  “哪個阿西莫夫?”

  “拿過西圖爾電影節最佳導演獎和比卡洛電影節最高獎的那位阿西莫夫。”張悅真說,“我在威尼斯的時候,跟他見了兩面,他的新電影中,有一個外國人的角色,是一個‘闖入者’的角色,很重要,本來設定是一個希臘人,我說服他改成了一個中國人,他今天剛聯系我,接受我的建議,但前提是我要說服你跟這部電影簽約。”

  陳品河笑了起來。

  “總算有一個好消息了。”

  “其實只要你愿意,全世界很多導演都愿意跟你合作,你的表演,沒有人能夠拒絕。”張悅真說,“關于《鋼琴家》,我也會爭取讓它在北美上映,去沖擊今年的頒獎季。”

  “今年《定風一號》那邊也要沖擊頒獎季,綠谷都已經開始為溫生明和陸嚴河進行公關了。”

  “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張悅真說,“你在《鋼琴家》中的表演,評論界是高度好評的。”

  陳品河:“那希望大嗎?”

  “暫時不知道,不管希望大不大,這都是你在好萊塢進一步打響知名度的好機會。”張悅真說,“本來《死亡擱淺》就讓你在歐美獲得了不小的關注度,現在既然有《鋼琴家》這樣一個機會,為什么不去好好利用呢?”

  “行吧,這件事你決定就行。”陳品河說,“反正現在我的工作也都是你來決定。”

  張悅真問:“難道不好嗎?至少這幾年,從《白色珍珠》到《鋼琴家》,你已經重新回歸了國際四大電影節,又主演了一部英語劇集,國際影響力提升很大,現在馬上就要主演阿西莫夫導演的新電影,不是我在背后給你穿針引線,怎么會有這樣的境況。”

  “是,幸虧有你。”

  張悅真又笑了。

  “而且,你馬上就得好好再感謝我一下了。”

  “嗯?”

  “先不告訴你,留一個驚喜。”

  “劉特立老師因為《小鬼當家》這個系列,還是挺受歐美那邊關注的,他已經接了一部英語電影,下個月估計是沒有檔期了。”

  “溫生明老師…其實如果是溫老師來演,是好的,他剛跟你一起主演了《定風一號》,再一起主演一部《舟》,對他在國際影壇的知名度是能起到一定鞏固作用的,而且,如果是他演的話,這部電影就集齊了三座國際四大電影節的影帝影后獎杯,噱頭還是很足的。”

  “李頌繁老師戲好,國內知名度也夠,不過跟前兩位比,還是弱了一點,他之前在《情書》里主演了你的父親,雖然你們兩個人之間沒有對手戲,沒同框過。”

  這天,陳梓妍在幫陸嚴河分析《舟》里面,父親的角色應該找誰來演。

  “你自己呢?你的第一直覺,誰來演最好?”

  “我的第一直覺是李頌繁老師。”陸嚴河說,“怎么說呢?劉特立老師和溫生明老師兩個人吧,給大家形成的印象,就不像是一個簡單的、平凡的父親,他們兩個人一出場,那種氣場,就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他們不簡單。”

  “我懂你的意思。”陳梓妍點頭,“相比起來,李頌繁老師身上的星光稍微弱一點,能夠大隱隱于市,不過,嚴河,說實話啊,你和于孟令兩個人在一起,這部電影就不可能真的大隱隱于市。”

  陸嚴河:“老師已經提出了一個拍攝方案了,他說,這部電影不能有星光,所以,他準備減少特寫鏡頭,而是改用很多組沒有動線的長鏡頭來拍這部電影。”

  所謂沒有動線的長鏡頭,就是把一個攝影機戳在哪里,就靠演員自己走進走出,像一個紀錄片那樣。

  如同侯孝賢那樣的風格。

  “這樣做,倒是確實能夠減少一點你們身上的星光。”整個影片的風格都會更偏紀實一點,“但這樣一來,對你們演員而言,就很削弱你們的表演了,這是一種非常不突出表演的拍攝方式。”

  陸嚴河點頭。

  “確實如此,但我跟孟令姐商量了一下,我們都覺得這樣的拍攝方式,其實更能把《舟》的核心主題呈現出來。”

  陳梓妍:“那也行吧,你們都是藝術家,我相信你們的藝術判斷力,如果是這樣的話,其實無論是誰都可以,站在我的角度,誰來演不行呢?都行。”

  陸嚴河:“是不是用李頌繁老師會更合適一點?”

  “你看,你都提了兩次李頌繁了,你不用再問任何人了。”陳梓妍說,“你的潛意識已經給了你答案。”

  陸嚴河恍然。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已經有了選擇。

  然而,很不巧,李頌繁已經接了一部電視劇,這個月已經進組,要到明年四月才出組,檔期根本合不上。

  “那就只有溫老師了。”于孟令說,“劉特立老師也在別的組里。”

  陸嚴河還真有些擔心,溫生明會對《舟》這部電影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見。

  當初拍攝《定風一號》的時候,溫生明可不是一個省事兒的演員。

  當然,陸嚴河倒是不懷疑溫生明會拒絕。

  別的不說,就他們倆現在的關系,就以他對溫生明的了解,《舟》這個劇本,溫生明是絕對有創作沖動的。

  所以,陸嚴河也沒有說別的,先拿了劇本去他家里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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