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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古怪

  畢桀看出來了,這個丹朱,表面上一副偽善的模樣,實際上也的確是一個“黑心”的東西。

  他果然是一開始,就是借救人的名義,想和他們畢方部,搶這術骨部的秘藏。

  否則丹雀部區區幾百下等族人,也值得他這個素來養尊處優的少主,冒著兵戈之險,親自來救?

  現在人救到了,他就開始裝模作樣,猶豫了起來。

  他媽的,果然是個虛偽的東西。

  畢桀面沉如水,“丹朱,你要出爾反爾?”

  從小到大,一直誠實善良,言而有信的丹朱,頓時有些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面對畢桀的質疑。

  墨畫心中輕輕嘆了一聲。

  臉皮薄的少年,就是這樣,撒個謊都不會。

  墨畫神情莊嚴,緩緩道:“丹朱少主,心中仁愛,有好生之德,不愿你們喪命于此,少主這是在救你們。”

  畢桀目光冰冷,直視墨畫:“你什么意思?”

  墨畫便肅然道:

  “這石殿中,有大邪降臨,乃大恐怖之地,雖然神主降下恩賜,本巫也借神主偉力,剿滅了這尊大兇邪,但兇邪的詛咒,仍舊彌漫在殿內。”

  “貿然進入,一旦邪念入腦,輕則神智喪失,重則…便如倉長老那般,淪為邪念的傀儡,吃人的野獸,永墮畜生之道,再無救贖的可能。”

  墨畫一臉悲天憫人。

  畢桀自然不可能受他騙,指著墨畫身后的蠻奴,反問道:

  “那我且問你,你的這些蠻奴,為何不受影響,沒有變成吃人的野獸?”

  墨畫淡定道:“他們跟隨了我的指引,因此神主庇佑了他們。”

  反正左右都是他一張嘴,說什么就是什么。

  他想做什么,就是神主指引,不想做什么,就是神主警示。

  畢桀心中惱恨,暗罵墨畫無恥,繼而目光兇戾。

  術骨部的秘藏,他一定要弄到手,這關乎他接下來的野心和大計。

  畢桀催動法寶,畢方黑煞兇刃之上,閃爍著兇光,伴有兇鳥的尖鳴,殺意涌動。

  墨畫目光一凝,質問他道:

  “你們畢方部,想違背神主的旨意?”

  畢桀心中冷笑。

  你說神主的旨意就是神諭了?你算什么東西?

  “攻入大殿,誰擋殺誰!”

  畢桀下完命令,可一轉頭,卻發現身后的畢方部蠻兵,神色畏怯,踟躕不前。

  他們似乎,是在懼怕“巫祝大人”,同樣也在懼怕,巫祝大人所說的兇邪的“詛咒”。

  因此,即便畢桀下令,他們也不敢下手。

  甚至有人在竊竊私語:“我們與這位巫祝大人為敵,不會被降下神罰吧?”

  “這可是巫祝大人。”

  “巫祝大人,豈是我們能冒犯的?”

  “巫祝大人,神通廣大。”

  “巫祝大人…”

  這一聲聲“巫祝大人”,讓畢桀怒火中燒。

  他見過巫祝,因此心中很清楚,墨畫根本不可能是巫祝。

  只是他沒想到,這個該死的筑基小白臉,只是從石殿中走了一圈,順手救了點人,說了點冠冕堂皇的話,竟然就真的能騙過眾人,生出如此威望,甚至讓他畢方部的氏族蠻兵,都不敢與之為敵,還隱隱有“倒戈”的趨勢。

  真他娘是個天生的“神棍”。

  有這樣的“神棍”跟著丹朱,蠱惑人心,將來必定會成為自己的大患。

  該殺…

  畢桀胸中殺意涌動。

  可部族人心浮動,畢桀也沒辦法。

  此時人群中,一個灰白眸子的畢方部長老,便低聲道:

  “少主,形勢不利,從長計議。”

  畢桀看了眼丹朱,又看了眼墨畫,同時他還能感受到,丹雀部蠻將赤鋒的戰意,咬著牙,緩緩點了點頭:

  “好…”

  “我們先撤…”畢桀冷聲道,之后不再說什么,只目光惡毒,一臉陰沉,帶著畢方部的人,離開了術骨秘部所在的山谷。

  畢桀離開后,丹朱稍稍松了口氣。

  他雖然是絕世的天才,但在年紀,修為,陰險狡詐的心計和手段上,還是比畢桀差了一籌。

  因此畢桀帶給他的壓力,是很大的。

  不唯丹朱,巴山和巴川兩個護衛長老,也有如釋重負之感。

  反倒是蠻將赤鋒,神色有些凝重。

  畢桀若現在出手,與丹雀部打上一仗,對丹雀部來說,反而是好事。

  可畢桀沒出手,而是隱忍離開了。

  這就說明,畢桀不是表面上看著那樣狂傲,目中無人。擅于隱忍之人,才最難對付。

  畢桀離開后,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這次風波,還遠遠沒停止。

  之后丹雀部的眾人,開始簡單地善后。

  丹朱出面,安撫了這些飽受痛苦和絕望的丹雀部族人,讓他們暫時休息一會。

  丹雀部的蠻兵,駐守在術骨部的山谷外。

  墨畫,則領著丹朱等人,進入了石殿,來到了術骨部的庫藏前。

  見到面前,那一間間,一室室,堆迭如小山一樣的蠻甲,還有骨架皮革等軍備材料。

  丹朱和赤鋒等人,無不心神俱驚。

  他們終于明白了,畢方部為何一定要,強攻這座石殿,將術骨秘部吞并掉。

  原來術骨部的秘藏里,竟有這么一批極其重要的“蠻甲”物資。

  即便是一向沉穩的蠻將赤鋒,都忍不住心頭火熱。

  蠻甲對蠻荒部族來說,意義太過重大了。

  蠻荒部落,人數眾多,雖說全部皆兵,但拋卻孩童,老人,病殘,低微的煉氣修士,還有一些體弱的蠻修,真正算得上合格的“蠻兵”人數,其實并沒那么多。

  真正的“蠻兵”很少,精銳更少。

  而若要打造,更精銳的蠻兵,就必須要蠻甲。

  戰場群戰,與個人廝殺不同。

  在真刀真槍相碰,血肉互撕的戰場上,一旦混戰絞殺在了一起,同境界的修士,功法和道法的差異,便不會太明顯。

  尤其是殺紅了眼的時候,一切法術招式,可能都比不上一件精良的鎧甲,來得更實用。

  你鎧甲好,能多挨幾刀,多承受幾個法術,說不定就能活下來了。

  別人鎧甲差了點,挨上一兩刀,說不定就死了。

  這幾刀之差,就是生死之別。

  因此,鎧甲強,則道兵強。蠻甲強,則蠻兵強。

  這幾乎成了一個,不成文的規律。

  而眼前這批術骨部秘藏,估計整合起來,能打造出足足五百副二品精銳蠻甲。

  若真能湊夠五百筑基巔峰蠻兵,穿上這些鎧甲,訓練成精銳之兵,幾乎可以在三品山界,如“游龍”一般縱橫,“開疆拓土”了。

  只要不與大部落的主力部隊,正面絞殺就行。

  身為蠻將,為丹雀部征戰多年的赤鋒,比誰都清楚,這筆物資的重要性。

  他是真打過仗,因此也知道“五百名二品巔峰的精銳蠻兵”,是一個很可怕的數目。

  這跟那些,濫竽充數的“普通蠻軍大兵”,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赤峰看了眼略顯稚嫩的丹朱,心中嘆道:

  “丹朱少主,果然是得上天眷顧,鴻運滔天。”

  第一次外出征討,便得了這么大一筆戰利品,這可真是,立身發家的家底。

  隨后赤鋒又忍不住看向墨畫,皺眉尋思:

  “若這位自稱‘巫先生’的少年,當真是神明賜福的巫祝大人…那豈不就說明,丹朱少主,真的是被‘神’選中的命定之子?是我丹雀部的希望?”

  “這位‘巫先生’,來到我丹雀部,真是神明的旨意?”

  蠻將赤鋒心頭頗為震撼。

  而巴山和巴川,倒沒想那么多,只是為丹朱而高興。

  這批蠻甲和物資,若是運回丹雀主部,定是立下了大功,大酋長也會賜給他們不少封賞。

  丹朱少主的地位,肯定也水漲船高,以后說不定,真的能當上大酋長。

  他們這兩個護衛長老,也算有功。

  巴山便道:“少主,我們把這些運…”

  墨畫卻道:“運不出去的。”

  巴山一怔。

  丹朱也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顯然他心里也明白,畢方部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些東西,本來就是畢方部覬覦之物。

  如今被丹雀部占了,一旦想運走,畢方部肯定會想方設法,半路截殺。

  到那個時候,丹雀部在明,畢方部暗中埋伏,哪怕丹雀部實力占優,也會遭受嚴重的傷亡。

  蠻兵倒是都有儲物袋,裝一兩副蠻甲,問題不大。

  可這些術骨部這里,不只有蠻甲,更多的是大批量的鑄甲原料。

  這些原料,很多出自妖獸骨骼,體積十分龐大,不經特殊手段熔鑄,基本很難切割。

  這些原料,甚至比一些成型的蠻甲,都要珍貴。

  因為已經鑄造好的蠻甲,未必適用。

  但有了原料,卻可以鑄造更多更好的蠻甲。

  而若要將這些蠻甲原料運走,必須要用大型的儲物箱裝載,還需要人力來扛,用車來拉,十分不便。

  途中也很容易,遭到畢方部埋伏劫掠,乃至是屠殺。

  “那現在…”巴山皺眉。

  丹朱道:“我們先抓緊將這術骨部的秘部守住,將這石殿中的蠻甲,原料,和一些物資,完全清點好,封裝成箱,再見機行事。”

  丹朱說完,看向墨畫。

  墨畫微微頷首,“少主所言甚是。”

  這件事,便暫時這么定了。

  丹雀部的蠻兵,分頭行事,一部分駐守山谷,一部分清點庫藏,還有一部分,安頓俘虜。

  墨畫則趁著這段時間,沿著石殿,重新逛了一圈,忍不住皺眉沉思。

  這個石殿,算是已經“通關”了,一切東西看著也很普通,但墨畫卻總覺得,這件事在細節上,存在著很多古怪。

  首先,是“蠻奴”的問題。

  蠻神已經墮化了,成了半個邪神,邪念籠罩石殿,術骨部的族人,受邪念影響,都養成了“吃”人的惡習。

  可他們關押的“蠻奴”,反倒都很正常,神智沒受影響。

  這就很不正常了。

  為什么蠻奴沒受邪念影響?

  因為他們沒“吃”過人?

  墨畫皺眉,搖了搖頭。

  不,不對…

  畢方部的兩個金丹和二十精銳蠻兵,也沒吃過人,但進了石殿之后,還是很快中邪了。

  “那就是有人,想了辦法,用了什么的手段,讓邪念影響不到蠻奴?”

  “這樣一來,這些被當做“口糧”的蠻奴,就不會被邪念影響,不會“變質”?”

  “什么手段…”

  墨畫很快,便想到了那些鐵牢。

  這些蠻奴,之前都被關在鐵牢里。

  墨畫走到鐵牢前,神識放開,將各個角落,仔仔細細全都搜了一遍,忽而神情一驚。

  “巴山長老。”墨畫喊道。

  不遠處,正在收拾蠻甲物資的巴山長老,聞言立馬跑了過來。

  自從被墨畫“救”過一命,又見墨畫在人前顯圣的畫面,巴山長老,對墨畫的態度,現在恭敬得不行。

  以前他覺得,巫祝不可能長墨畫這個模樣。

  現在他卻深深認為,巫祝就該是墨畫這個樣子。

  墨畫便指著鐵牢道,道:“把這些鐵牢,全部拆了,將地基也挖出來。”

  巴山聞言也不問為什么,只點頭道:“是,巫先生!”

  巫祝大人秉承神明的旨意,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巴山塊頭很大,身強體壯,直接催動金丹之力,將關押蠻奴的鐵牢,硬生生拆了。

  拆完之后,墨畫開始端詳鐵牢底部的紋路。

  只一打眼,墨畫當即瞳孔一縮。

  “這是…”

  神道陣紋?!

  術骨部供奉蠻神的石殿里,竟然會有神道領域的陣紋?

  這意味著,術骨部絕對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簡單。

  這個部落內有著,或者至少是曾經有過,在神道之上的“高手”。

  術骨部的蠻神演變和祭祀的事,是有人研究過,甚至是有人“操控”過的?

  墨畫神情凝重,當即對巴山道:“把所有鐵牢,全部打破,地基全拆了。”

  巴山長老不知道墨畫什么意圖。

  但見巫先生,神情凝重,知道此事可能涉及神明,非同小可,當即也不吝惜力氣,將所有鐵牢,一一全給拆了。

  墨畫將這些神道陣紋,全都查了一遍,越看越覺得蹊蹺。

  這些陣紋,可隔絕神念,掩藏氣息,痕跡竟然還挺新。

  與墨畫所學的神霧,神鎖,神關類的神道陣法,竟然如出一轍。

  問題是,墨畫學的這些神道陣法,是在乾學州界時,從邪神的頭號爪牙,屠先生手中學來的。

  可屠先生…已經死了啊。

  死在了血祭大陣中,被天劫抹殺,灰飛煙滅。

  蠻荒這里,又是誰在畫神道陣?

  總不可能…

  墨畫眉頭緊鎖,心頭有些發寒,轉念一想,又發現自己應該是想岔了。

  屠先生,本就出自大荒,那他的神道陣,自然也源自大荒。

  那大荒這里,有人會畫神道陣,也是理所應當的。

  也不能什么鍋,都往屠先生一個死人頭上甩…

  是術骨部里,還有神道“高手”?

  他畫這些神道陣,是為了什么?

  他究竟有何圖謀?

  墨畫想用妖骨卜術,算一算這些神道陣,窺測這里面的因果,可出于本能的忌憚,到底還是忍住了。

  敵人的情況不明,實力不詳,不宜在因果上貿然窺探。

  墨畫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墨畫了。

  他也知道,因果這玩意,是真的兇險,尤其是面臨大局,強敵和某些未知大恐怖的時候。

  這個道理,墨畫此前雖然知道,但心底其實也沒太在意。

  該“作死”的時候,也會“作”那么一兩次。

  直到,師伯給他上了一節“命煞”課,墨畫才牢牢記在了心底,再也不敢放肆了。

  墨畫將這些神道陣紋,謄抄了下來,就暫時沒管了。

  沒線索,再怎么費心琢磨都沒用。

  而且,墨畫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想了想,便對巴山道:

  “巴山長老,我要暫時閉關,祈求神主大人的指示,你替我找個安靜的地方,千萬不能打擾我。”

  巴山長老一聽“神主大人的指示”,果然神情嚴肅無比,當即道:

  “巫先生,您放心,我一定辦好。”

  巴山長老,在石殿中,找了一間靜謐的石室,仔細打掃好,還鋪上了柔軟的狼皮毯子,供墨畫休息閉關。

  之后他命人,嚴守在四周。

  巴山自己,也什么都不做,替墨畫“站崗”。

  這些蠻族的修士,心思倒也簡單。

  他若懷疑你,敵視你,自然會百般針對你。

  但他若信任你,敬重你,又會滿心地待你好,滿腔熱誠而不作偽。

  墨畫心中有些感嘆。

  之后他便在石室里開始打坐,閉目凝神,安心閉關。

  約莫兩個時辰后,墨畫估摸著時間,大約到了子時,便將神識,沉入了識海。

  識海正中,古老深邃的道碑浮現。

  道碑之上,一筆鮮紅色的劫紋涌動。

  墨畫將適才吞下去的,術骨蠻神半銀半青色的念力,又給吐了出來,放在道碑的劫雷上,烤了一下。

  一道猙獰的嘶吼聲驟然響起,一張白骨神臉,化作虛影咆哮,而后劫雷的紅光明滅間,便將其完全抹滅。

  術骨部“墮化的”蠻神之中,原本就不強的邪神意志,徹底消散。

  “消過了毒”,墨畫這才將這股念力,重新吞入腹中,安心煉化。

  一縷縷菁純的念力,融入墨畫的神軀,滋養著他的神識。

  而淡淡銀白色的神髓,也被墨畫道化的神魂,一點點吸收。

  充沛的神識,還有神髓。

  這是很久,都不曾體會過的滋味,得來也頗為不易。

  墨畫心中舒泰,慢慢體味。

  時間一點點流逝。

  終于,術骨蠻神所有的念力和神髓,都被墨畫煉化,墨畫的神識,也迎來了一小波可觀的增漲。

  自二十二紋中游,一直漲到了二十二紋巔峰。

  墨畫幾乎已經摸到了,二十三紋神念的門檻。

  二十三紋神念,便是金丹初期修士,所能擁有的,最強的神念境界了。

  而筑基后期的墨畫,距此也只差一步。

  墨畫長長松了口氣,目光微亮,只覺得自己距離夢寐以求的金丹,又往前邁進了一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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