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的反復聲明，是特意講給靈虛王廷和眾藩妖國聽的，讓他們知道盤龍根本無意于戰爭，是靈虛圣尊和天宮為了一己之私而致生靈涂炭。”賀靈川緩緩道，“這樣，等到貝迦久攻盤龍不下，自己傷亡又大的時候，他們就會反思這場戰爭有沒有意義、什么時候能停止，值不值得為了天神一件法器，讓貝迦的精兵良將源源不絕來赴死。”
如果貝迦攻打盤龍太順暢太容易，國內的臣將也不可能有什么反思，霸凌別人向來都只有爽感。只有啃到硬骨頭把牙啃崩了，只有踢到硬石頭把腳踢壞了，他們才會開始反思這場戰爭該不該、值不值？
大國博弈從來是多方位、多維度的。心理戰也是很重要的一項。
“并且盤龍聲明的對象，是靈虛王廷和各藩妖國的高層，而非平民。”賀靈川對貝迦實在了解，“貝迦民間有大量狂信徒，對天神糊里糊涂地迷信。莫說靈虛圣尊丟了至寶，就算丟了一把夜壺，他們都愿意舍身忘死替祂奪回去。”
溫道倫看著他道：“我總有錯覺，你不僅去過貝迦，而且極了解那個國家。”
光是去過有什么用？
去過貝迦的外人，往往會被它的表象所迷惑，被它的強大所折服，又被它的文明所馴化。
有幾人能看透它的本質呢？
對溫道倫的恭維，賀靈川表示笑納，然后又道：“王上的伏筆，應該已經顯出威力了。”
“不錯，過去這一年多來，越來越多王廷官員和藩妖國上書諫言停攻盤龍。”
賀靈川點了點頭：“他們不是主流聲浪吧？”
“不是，畢竟靈虛圣尊才是貝迦的最高掌權者，祂說了算，依附于天神的朝臣最多。但反對的聲浪也在越堆越高，我看妖帝是有意縱容，想向天宮施壓；前不久，秋宮國師譚邦炎因為對西征頗有微辭，就被天宮手下的眾多大臣攻訐，而他也是妖帝的有力支持者。”
“沒在戰爭一開始就全力把盤龍壓垮，這是貝迦的失誤，也或許是力有不逮。”畢竟盤龍已不是十幾年前的貧弱之邦，賀靈川還是滿懷信心，“只要我們多贏幾場，靈虛城和天宮的壓力就會越來越大。”
看似強大無比、不可戰勝的敵人，其實沉下心來仔細分析，其內部還是有許多弱點，還是有不可調和的矛盾。盤龍眼下的問題在于，能不能好好利用這些矛盾，為自己制造生機？
獅虎都知道大象的弱點在哪里，可是知道也是白知道，因為無法利用。
現在沙盤上顯示的，是盤貝戰爭三條戰線的全貌，并涉及兩國的部分領土。
賀靈川就指著貝迦道：“各個藩妖國呢，對這場戰爭具體又是什么態度？”
“除了幾個上書的，其他都是出兵支持，早晚不同罷了。比起靈虛王廷，藩妖國與天神博弈的空間更小。”
賀靈川接著追問：“哪些早，哪些晚，可知是什么原因？”
溫道倫一一說了，又著重談起一樁情報：
“對了，十二藩妖國當中排位靠前的須羅國，剛剛爆發內亂。”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跟盤貝戰爭有關？”
“須羅王本就病得不輕，聽說它特地指定太子接位，并給太子留下了整支巨猿軍團。”
賀靈川眉頭挑起：“等下，前不久出現在山達港的巨猿軍團？”
須羅王不是把它們留給太子了么，怎么又來到盤龍前線？
“是的，它們的戰斗能力強悍。”溫道倫接著道，“須羅國的二王子勢力強大又有野心，手下的軍隊也更能打，老藩妖王才把自己一手組建的巨猿軍團留給太子，用以震懾次子。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靈虛圣尊的命令也送到了，調集巨猿軍團攻打我們。”
“須羅王本不同意，但或許是盤龍荒原南線的環境太適合巨猿作戰，天魔還是執意調他們前往。須羅王托請妖帝求情，但靈虛圣尊這一回是誰的面子也不賣，一意孤行。三道命令下去，巨猿軍團也搭船來到前線。結果五日之前，須羅王突然病逝，二王子立刻舉兵。”
有了前幾年的擴張做底子，如今盤龍國對外的情報渠道也很通暢，貝迦三五天前發生的大事，也能迅速傳到盤龍。
“須羅王之死，和二王子有沒有關系？”
老爹手下的強力鐵桿部隊被靈虛圣尊調走了，整個貝迦的注意力又放在對外戰爭上，對須羅國二王子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換作賀靈川是他，也斷不會錯失這次良機。
“那就不清楚了，總之，須羅國現在打成一片，太子和二王子還沒分出勝負，嗯，應該沒那么快。”溫道倫對貝迦的制度也挺了解，“按照貝迦的舊例，靈虛王廷很少插手藩妖國的內部事務，通常會等到他們決出勝負，才由天魔給勝者加冕，以承認它對該國的統治。”
“還沒加冕，嗯。”賀靈川指節在桌上輕敲兩下，“貝迦的內壓很大，不好好利用就太可惜了。”
溫道倫苦笑：“我們何嘗不知？可實在找不到突破口。盡管貝迦內部怨聲載道，但靈虛圣尊依舊把它控在股掌之中。那么多藩妖國都乖乖出兵了，哪一個也不敢反抗它。”
“是，靈虛圣尊依舊統治貝迦。”賀靈川目光閃動，“往深了說，這種統治又是通過控制各個藩妖國、挾制妖帝的王廷來實現的。所以，想要撼動靈虛圣尊的地位，恐怕得從這段關系下手。”
溫道倫不解：“這要怎么做到？”
“不容易。”賀靈川心中卻道，可以一試！
“再問你一個人。”他想了想又道，“可知靈虛大將伏山烈的近況？”
翌日清晨，胡旻領著虎翼軍團秘密出發。
眾將士都以為這是一次支援，但是離開盤龍城地界、進入荒郊之后，賀靈川才走到他們面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盤龍戰神回歸！
眾人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后這片荒郊野地上，突然歡聲如雷。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