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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宮變

  承天寺,與涼州護國寺、甘州臥佛寺齊名,是西夏三大佛教圣地之一。

  承天寺內有一座聳立云端的古塔,名曰承天寺塔,人稱“西塔”。

  西塔純磚石結構,高二十余丈,比長安的大雁塔還要高一些。

  古寺內,承天塔上,塔檐挑出的棱牙磚檐角上,懸掛的鐵風鈴,在風中不時發出一陣叮當聲。

  塔上,楊沅和任得敬并肩而立,眺望著皇宮方向。

  塔下,三百輕騎兵,牽著馬兒,靜靜地肅立在禪院內。

  一旦事有不歹,他們是要負責護衛著任得敬殺出興慶府的。

  他們將逃向此時已經過了西夏邊防,正星夜兼程,疾馳而來的宋軍。

  西夏殿前司,殿前太尉任得聰拿起一方雪白的手帕,輕輕擦拭著唇角。

  今夜,他正大排宴筵,款待殿前司一眾同僚。

  現在,所有的同僚都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著。

  任得聰淡定地下著命令,吩咐人把他的鐵桿心腹一一灌上解藥,把立場不那么明確的暫時關押起來。

  確定絕不可能跟他走的,便讓剛剛蘇醒的心腹們一人負責一個,當場砍了頭。

  大堂上,酒氣迅速被血腥氣所浸染。

  開封府內,今夜也是燈火通明,

  任得恭有條不紊地下達著命令,只等大哥那邊得手,馬上實施控制全城的方案。

  雖然興慶府幾個重要職司衙門都是由任家把持著,但皇帝李仁孝那邊自然也有摻沙子。

  所以他們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把沙子先剔出去。

  皇宮里,任太后的心腹太監、健婦,已經悄悄控制了西門。

  這些擅長角抵(摔跤)的粗壯仆婦,還有健壯魁梧的太監,都是任太后這些年來一手培養出來的。

  一旦奪取皇宮的戰斗打響,進攻皇城的一方,就要迅速突破一千五百名皇室親衛隊的防御,穿插至此門。

  這些手執武器的太監、仆婦,就要負責在皇室衛隊意圖退守后宮時,堅守宮門不開,等任得敬的人馬殺到,立即打開宮門接應。

  皇帝這邊,李仁孝剛剛收到內廷太監傳懿旨,任太后要見皇帝。

  天色已晚,太后為何要見我?

  李仁孝微微有些遲疑。

  禮教約束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太后的身份,她姓任。

  雖然每天都會向母后請安,但李仁孝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太后的模樣了。

  每日的請安,都是隔著珠簾帷幔,聽著太后的聲音。

  他記得上次見過太后的模樣,還是在他的登基大典上。

  那一天,任皇后變成了任太后。

  那一年,他十六歲,任太后二十歲。

  他還記得,任太后全身縞素,鮮潤妍麗的仿佛一朵空谷幽蘭,純凈無比。

  他好想摘!

  可他不敢。

  太后…為什么今夜要見我?

  李仁孝的心,就像貓兒在搔著癢癢。

  猶豫良久,他還是下定了決心,去見一見。

  他不知道任太后為什么在這個時辰要見他,但他先沐浴了一番。

  當他看到任太后的時候,珠簾帷幔果然是卷起來的。

  任太后站在兩架樹型青銅古燈中間,身姿裊娜,嫵媚明艷。

  她靈秀而嫵媚的容顏,一如登基那天,李仁孝所見到的那位三年新寡的美麗少婦。

  她的肌膚依舊玲瓏剔透、驚人的白嫩。

  一對上那雙水霧般瑩潤動人的杏眼,一看便有一種沁入骨髓的柔媚,融進了李仁孝的心田。

  他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悸動,他覺得,這個春天的夜晚,可能會發生點什么。

  任太后沒想到李仁孝真的會來。

  在原本計劃當中,請皇帝到太后寢宮,成功的概率非常之小,所以只是做為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小措施。

  能增加請他過來的更大概率的方式,是裝病,裝急病。

  但那樣一來,勢必大動干戈,皇帝雖然來了,卻也不便動手。

  任沐妍知道李仁孝對她的心思。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還是不會掩飾心思的年紀。

  所以,那一年,入宮三年便守了寡的她,全身縞素地在皇帝靈前見到十六歲的太子時,便看到了他眼中赤裸裸的驚艷與欲望。

  這些年來,她在后宮安然無恙,皇帝從不敢對她有什么無禮的舉動。

  不是因為她太后的身份,而是因為她姓任,她有一個比西夏皇帝更有權勢的父親。

  所以,她想,如果她邀請皇帝過來,皇帝或許會來的吧?

  果然,李仁孝真的來了,而且簡服便裝,只帶了四個貼身內侍,悄悄地進宮,打槍地不要。

  跟做賊一樣。

  任太后不禁笑了。

  李仁孝看著她展開笑靨的模樣,肌膚如同朝霞映紅了白雪,美艷得令人不可逼視。

  那是他少年慕艾時心中最美的一朵花。

  李仁孝站在那兒,心神一陣恍惚,他有些癡了。

  這個春天的夜晚,果然會發生點什么。

  李仁孝的一顆心,不由得“卟嗵卟嗵”地跳起來,一如那個十六歲的太子當年。

  楊沅撥了七百名秘密帶入興慶府的瘋魔兵,交由任得敬指揮。

  另外一百名則留在承天寺。

  如果一旦事機不密,只能退出興慶府的時候,這些帶著手榴彈的士兵開路,那效果也是極好的。

  任得敬把楊沅撥給他的七百人打散了,分別差派入他的各路人馬。

  用敏姐的話講,西夏兵沒聽過響兒,今兒讓他們聽一聽。

  不到三更,混雜了楊沅瘋魔兵的任得敬一路心腹兵馬,共計兩千五百人,便迅速集結,向皇宮方向進發了。

  他們在開封府尹任得恭的安排下,以歸認宋國為宗主在即,搜捕緝拿金國探子,以免別生事端為由,一直分散于城中各處,以巡捕差役的身份在走動。

  直到今夜,才穿起皮甲,執起弓矛,集結起來,直趨皇宮。

  與此同時,城中各處伏兵皆起。

  只是為了避免太早驚動今夜值宿于京城的虎控軍,所以暫時沒有發動。

  他們蟄伏著,要等皇宮方向先發出廝殺聲。

  今夜輪值于皇宮的統兵官叫王見云,黨項羌人。

  更久遠地算,他是月氏人,也就是張騫出使西域想要為大漢建立聯盟,以便一同對付匈奴的大月氏。

  月氏人大部分遷徙到中亞地區去了,也有一部分留在了西北。

  王見云是個很合格的統帥,雖然興慶府多年以來也沒出過什么大亂子,雖然現在西夏朝廷已經向大宋乞和,戰爭的緊張氣氛已經消失,但他值宿宮中,依舊非常盡心。

  所以,兩千五百人的隊伍突然的出現,第一時間就引起了他的警惕。

  “站住,什么人,再往前走就放箭了!”

  城下守衛的士兵最先大喝起來。

  但是回答他的,是舉盾沖過來的披甲步兵。

  城下立即一片刀槍撞擊聲起,叱喝怒罵聲隨之而來。

  興慶府皇宮的城墻并不算特別高,至少搖在一個個瘋魔兵手中的飛抓,是能拋上去抓住城墻的。

  當他們攀爬到一半時,就用特制的卡扣把自己卡定在半空中,然后沉穩地取出了手榴彈,一揚手臂,扔向城頭正撲過來守衛城墻的皇室親衛們中間。

  “轟,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起的時候,西夏皇帝李仁孝正被四個魁梧的太監抱手抱腳地拖在地上。

  這里是太后的寢宮。

  一個身材肥胖、滿臉橫肉的健婦,“嗵嗵嗵”地跑過來,奮力把她沉重的身軀從地面上拔起來,然后左手扼著右腕,將肘尖沖著李仁孝的后背,狠狠地把身子砸了下去。

  “哇”

  李仁孝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任沐妍兩手輕提裙裾,裊裊娜娜地走到他的面前。

  李仁孝被死死壓著,背上像是有一座山。

  他抬不起頭,但是看得到那對足。

  趿著精巧的楝木屐,一雙纖秀嬌美的足,其白如霜,玉樣溫潤、珠般膩滑。

  確實…很美。

  李仁孝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皇宮前的爆炸聲傳出來的時候,原本格外寧靜的興慶城,便一下子沸騰起來。

  李仁孝此時還沒有生下子女,但他有三個弟弟,越王李仁友、濮王李仁忠、舒王李仁禮。

  三位王爺都是第一順位的繼承人。

  所以,他們的王府,也是任得敬和楊沅制定的計劃中重點看顧的地方。

  因此,在皇宮處發生巨大爆炸聲響不久,相繼響起爆炸聲的,就是三位西夏王爺的府邸。

  宮墻上,王見云奔跑往復,指揮作戰。

  只是手榴彈這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武器產生的威懾力太大了。

  那些被鐵釘、鐵片把臉劃的稀爛,滿地滾翻嚎叫的士兵,把其他人的膽子都嚎破了。

  已經有瘋魔兵陸續翻上城墻,開始為后續登城者做起了掩護。

  “爾等何人,擅闖禁宮,罪該萬死!”

  王見云憤怒地咆哮著,可惜作用已經微乎其微。

  城中各處,在楊沅和任得敬的共同謀劃之下,一隊隊突然冒出來的兵馬看似沒頭蒼蠅一般滿城亂跑,卻在迅速地的控制大街小巷各處防守要點,以及需要加以控制的所有皇親國戚的府邸。

  戰斗激烈,兵器撞擊聲、廝殺聲、哭喊聲和戰馬的哀鳴聲混成一團。

  平民百姓人家,男女老少都拿起了武器,封死了自家的門戶,戰戰兢兢地守候著、警惕著。

  皇宮已經被攻克,王見云率人匆匆退向后宮,叩叫宮門,要求退守內宮。

  可惜,他們等不來李仁孝恩準的詔命了。

  西宮門已經洞開,精準殺向后宮西宮門的任得敬的兵馬,正進如迅雷。

  沖在最前面的是楊壽,提著兩口大錘。

  護在他身側的是手提鬼頭大刀的許成,脖子上掛著兩顆手榴彈。

  內官太監和健壯的仆婦做為向導,領著他們準確地沖向太后寢宮、皇后寢宮,以及存放玉璽、虎符、令箭等所在的藏符庫。

  刀戈劍矛,寒光閃閃。

  赳赳武士,殺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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