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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曾經

  這句話出口,楊沅整個人都像是被定住了。

  許久,他就像是解了凍似的,激動的發起抖來。

  “顏…顏姐?是你嗎?你…你怎么…”

  楊沅看著眼前的人。

  男人,還是一個老男人,實在無法和他記憶中那個知性、灑脫、優雅的女人聯系在一起。

  任得敬苦笑起來,原本保養極為得宜的身體,臉上的皺紋也并不深,這時也陡然顯得深密起來。

  “為什么?為什么你能身穿,我卻是魂穿?”

  任得敬一臉了無生趣的樣子:“魂穿也就罷了,還讓我穿到一個男人身上?”

  楊沅的震驚還是無法平復:“不是,顏姐,你…你怎么也會來到這里?”

  任得敬的眼中突然涌起一抹恨意:“還不是因為你!”

  “我?怎么可能?為什么…”

  楊沅一臉的茫然。

  顏姐,名叫顏敏。

  人如其名,又有顏又聰穎。

  她比楊沅大六歲,楊沅大學畢業剛入行時,老板把他交給顏敏帶。

  那時,顏敏正跟丈夫鬧離婚,為了家里那些雞飛狗跳的事,心情很不好。

  不過,這絲毫不影響她的魅力,一個成熟嫵艷的、周身散發著成熟女性魅力的女人。

  她的指間挾著一根女士香煙,帶些審視和嫌棄的打量了一番面前有些拘束和靦腆的年輕人。

  然后她用下巴朝面前的一堆資料揚了揚:“先把這些資料整理出來,理清涉案人員之間的關系和索求。”

  此后,楊沅就跟著顏敏跑業務了。

  顏敏是個很有手腕的都市白領,穩妥而完美地處理過許多危機公關案件。

  楊沅跟在她身邊,從她身上學到了很多學校課本上學不到的知識。

  這其中,也包括男女之事。

  后來,楊沅才知道,顏姐和丈夫是因為外遇而離婚,好像是雙方雙雙出軌。

  不過,誰先犯錯誰后報復他就不知道了,這種事,本就不好向當事人打聽的。

  只是隨著彼此越來越熟悉,因為工作的特殊性更是要經常一起出差,不分日夜。

  所以自然而然地,兩個人就有了同事、師徒之外的另一層關系。

  楊沅很聰明,學東西也很用心,很快他就具備了獨當一面的能力,和顏敏配合更是默契無比。

  但,在感情上,兩個人卻出了問題。

  顏敏是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女性,離婚之后,似乎也沒了再婚的打算,反而徹底釋放了天性。

  她身邊,不只楊沅一個男人。

  雖然楊沅也能感覺到她對自己格外不同,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是她一手帶出來的人,還是如她所說,自己天賦異稟,格外讓她滿意。

  盡管如此,楊沅也沒有本事叫她收心。

  而男人如果對一段感情用了心,便會生出占有欲,兩個人的矛盾由此產生了。

  “不怕姐姐是海王,只要弟弟是同行。可你不是,你想和我認真?可我能嫁給你嗎?我比你大六歲!

  就算我真嫁給了你,你能放下我不羈的過去嗎?別傻了你,玩不起,你就滾!”

  “以后別挨我,咱們公是公,私是私,你要拎得清。

  什么時候你變成海王弟弟了,姐倒不介意再跟你玩玩。”

  顏敏像個渣女…,不,她就是一個渣女,冷酷無情地甩了楊沅。

  楊沅想在業務上也和她分開,從此分的清清楚楚。

  兩人聯手處理的最后一樁危機公關事件,涉及一樁豪門遺產糾紛。

  此事已經快要鬧到對簿公堂,傳揚的非常難看。

  豪門要財產,也要名聲,名聲有時候就是一種無形的財產。

  顏敏和楊沅接受了其中一方的委托,希望能完美解決這件事。

  顏敏和楊沅聯手,事情的確辦的很完美,他們用了一些手段,讓另一方徹底失敗于輿論。

  而輿論,有時也能影響法律。

  其結果就是,對方那個豪門私生女身敗名裂,雖然拿到了一筆不菲的遺產。

  那個女孩兒不甘心,可大勢已去,悲憤之下,爬上了楊沅他們公司的天臺,想一死了之。

  那天正下著大雨,街上就算有行人,也不會抬頭往樓頂上看,所以甚至沒有一個路人發現樓頂站了人。

  不過,楊沅發現了。

  楊沅那時還不像顏姐一樣擁有獨立的一間辦公室。

  自從和顏敏從感情上鬧掰了,他也不能再跑到顏敏辦公室吸煙。

  好在他的工位就在大樓最高一層,所以想吸煙時,就會到天臺去,或者站在天臺門口。

  那幾天,楊沅格外的想吸煙。

  那時,他和顏敏分手還沒多久,心情正不好。

  而顏敏解決這樁危機時又用了手段,讓那個涉世未深的豪門私生女主動掉進了她挖好的坑里。

  楊沅…不忍心。

  只是,他一直是顏敏帶的,對服從她的決定快要形成了一種本能。

  猶豫之間,顏敏的計謀已經成功了。

  楊沅也就做了鴕鳥,假裝事情從未發生過。

  他告訴自己說,反正那女孩拿到了不菲的一筆遺產,是自己打一輩子工也賺不到的巨大財富。

  成為豪門圈子的笑話和被鄙棄的人又有什么了不起。

  但他不知道,因為這場豪門戰爭失敗丟了名聲,那女孩的未婚夫跟她分手了。

  她那豪門未婚夫退了她的定情信物,而那女孩又是一個戀愛腦…

  蝴蝶的小翅膀把她扇上了楊沅所在公司的天臺,跑到天臺門口看著大雨賣呆吸煙排解煩悶的楊沅又發現了天臺上的她…

  楊沅對她本就心中有愧,自然不能見死不救,所以,他沖過去了。

  其實他成功把女孩從天臺邊抓住女孩的胳膊,把她甩摔到天臺上了,只是他自己在雨中立足不穩,閃出了天臺。

  他看到了一條長索,下意識地就伸手抓去,但那卻是一條被風雨刮斷的高壓電纜…

  楊沅晃了晃腦袋,不解地看著對面的任得敬,此時再看他的眼睛,楊沅開始產生了熟悉的感覺。

  難怪他看自己的眼神兒那般復雜,讓人說也說不清楚。

  原來,他實際上裝著一個她的靈魂,現在的任得敬實際上是顏敏。

  “可是,為什么你…你也會…”

  楊沅懷疑,自己大抵是被那條暴風雨中閃到面前的高壓電纜帶走的,可是敏姐為什么也來了?

  對于楊沅的詢問,對面的人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因為,當時我他媽的腦抽了,我去天臺口找你了。”

  “你…找我?”

  “嗯…,我想問你,要不要晚上去我家,來一發分手炮。

  然后我就看見你個傻逼沖出去救人了,我當時也沒顧得上多想,我也傻逼了…”

  原來如此!

  楊沅大概想清楚了。

  應該是自己抓到那條“救命電纜”的時候,敏姐也探身抓住了他。

  只是,他在那一剎那就已喪失了意識,所以在他穿越前的最后記憶里,對此全無印象。

  楊沅看著對面已經完全不像顏敏的敏姐,忽然笑了起來。

  他從無聲的笑,再到放聲大笑。

  牛皮筏子慢悠悠的,直到撞上翹起的晶瑩冰塊,停在那里,他還在笑。

  笑聲漸漸熄滅了,楊沅大口喘著氣,滿眼是淚。

  但他不知道為何而哭。

  任得敬木著一張臉看著楊沅,等他笑聲完全止歇,才咬牙切齒地道:“為什么,你還是你,還搞出了三妻四妾,而我卻只有一縷意識來到這個世界?”

  楊沅怔了怔,他怎么知道,他都來的莫名其妙。

  任得敬忽然像個女人一樣捂著臉哭了起來:“我寧可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活的有多慘?”

  楊沅不知道該怎么勸他,只能訥訥地道:“你…好歹是西夏的皇上皇,也不算太虧…”

  “不虧你媽啊!”

  任得敬差點兒撲上來掐死楊沅,他惡狠狠地瞪著楊沅:“如果你是穿過來,穿到大宋皇太后身上,你高不高興?”

  楊沅認真地代入了一下,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再看任得敬時,眼中便滿是憐憫同情了。

  “你別他么這么看我!”

  任得敬在楊沅這個唯一見過也唯一清楚本來的她的人面前,算是原形畢露了,裝都不帶裝的。

  “為什么?為什么我的命就這么慘!”

  楊沅思索著:“也許…電流從我身上再導到你身上,能量已經變弱了,不足以把你整個人帶過來?”

  “電死就是電死,全世界每天電死那么多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死,卻是穿…”

  任得敬說到這里,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仿佛失了魂一般。

  楊沅一驚,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顏…顏姐?”

  任得敬的眼睛慢慢恢復了焦距,重新落在楊沅身上。

  “我想起來了,我半個身子撲出天臺,一把抓住你腿上的時候,你腿上那是什么?”

  楊沅也努力回想起來。

  雖然事過多年,但那一幕太過難忘,他還是記的清清楚楚。

  “一條…腰帶?不是我的腰帶,是那女孩給她未婚夫的定情信物,一條古董蹀躞帶。我甩飛她時,掛我褲腿上了…”

  “不錯,不錯…”

  任得敬喃喃地說道。

  如果是曾經的他們,就只能說出那是一條古人式的腰帶,是叫不出它的名字的。

  但他們二人已經在這個時代生活很久了,他們有時候就會系蹀躞帶,自然知道它的正確稱呼。

  “一定是它,我記起來了,我抓住你足踝的時候,掛在你褲腿上的蹀躞帶上,正好發出奇異的光,我一直以為是電弧光,我應該找到那條腰帶。”

  楊沅遲疑了一下,他是真的不想潑顏姐冷水,可是…

  “顏姐,天下之大,你上哪兒去找一條腰帶?”

  “我們當時是在杭州,那戶人家就是杭州的…”

  任得敬興奮地看著楊沅:“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好!我…我不太記得那條蹀躞帶的樣子…”

  任得敬搶著道:“我能記個大概,我可以畫出來。”

  楊沅認真的點點頭:“那我重金懸賞,只要它在這世間,就一定把它找出來。”

  任得敬松了口氣,坐回去的身子明顯放松了許多。

  過了許久,他才雙手捂面,抹了抹臉,重新看向楊沅:“你不想談和,你想征服西夏?”

  楊沅心中一驚,他不知道該不該承認。

  也許,顏姐對于變成一個男人深惡痛絕。

  不過,她來到這個世界這么久了,應該如自己一般,在這里也有了割舍不開的親人、朋友吧?

  所以,她的立場會是什么?

  兩人雖然有過親密關系,但就是楊沅的占有欲令她不舒服了,她就能果斷提出分手,楊沅可不覺得自己能約束她什么。

  任得敬“嗤”地一聲,有些不屑:“想著怎么否認是么?”

  “咱們開車出差路上,不是你一邊看一邊跟我說那些無聊故事?一統八荒六合,建功立業名垂千古什么的,你們男人的幼稚想法。”

  任得敬哼哼地冷笑:“這兒那兒,早晚都是一起的啊,你不是知道的嗎?就非得在你手里打下來?”

  楊沅沉默片刻,干巴巴地道:“我想早點吃到平價灘羊火鍋行不行?”

  “我幫你!”

  任得敬挑了挑眉:“讓西夏少死點人,我也算對得起他們了。

  我只想做回自己,哪怕是個面目全非的自己,只要是個女人,這男人,我是做的夠夠兒得了。”

  任得敬不放心地盯著楊沅:“我幫你拿下西夏,你,幫我找到那條蹀躞帶,好不好?”

  “你就算與我為敵,打到西夏最后一兵一卒,我也會幫你尋找那條蹀躞帶的,顏姐。”

  楊沅說的情真意切,他是真的…愿意幫顏敏找回那條神奇的腰帶,讓她做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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