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是易明釗,我找李野.”
“哦,我就是李野,易總您有什么指示?”
“我哪有什么指示啊?呵呵呵呵,我只是看到了你們最近的經營情況,那是相當的不錯,所以才打電話跟你核實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這比我預想中最好的結果還要好啊”
“易總您過獎了,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也感謝易總對我們的支持.”
“嗨,李野你又開始謙虛了,我早就說過了,年輕人不要那么謙虛嘛!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張揚一點也是應當應分.
不過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你也不能驕傲自滿,一些老同志的意見你也不要當耳旁風.西南重汽那邊的情況,尚副總經理還是有著獨到的見解的,你們要積極配合,盡快進行擴大企業規模的計劃”
尚賓和卓明藍“積少成多、量變引起質變”的計劃,最終還是起到了一點作用,李野連續消極對待總公司的“指導意見”,最終惹得易明釗親自找上了李野。
不過易明釗作為母公司的老大,段位是相當高的,他就算是找李野質問,也只是打了一個電話,而且態度還非常的溫和,
而且易明釗一上來先是大大的夸獎了李野,然后才好似很隨意的提出了“積極配合尚賓,力求再創佳績”的要求。
如果是別人,可不會感覺易明釗這話說的“隨意”,因為上位者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瞎說的,越是說的隨意,你越要認真對待。
可偏偏易明釗碰上了李野。
李野知道易明釗的意圖,無非就是在總公司剛剛成立之際,做出一番亮眼的成績來,也好讓他面上有光唄!
可京城汽車集團整合了那么多的汽車企業,為什么非要逮住李野不放?
因為這是鞭打快牛。
“鞭打快牛”,是很多上位者的慣用手段,你越能干,上面就越是沖你揮舞鞭子,
因為那些懶貨你就算再揮鞭子,他們也給你做不出成績來,只有那些本來就已經走的很快的牛馬,才能更上一步,再創佳績。
但這個原則有個BUG,那就是牛馬是不是畏懼鞭子。
鞭子終究只是督促的手段,可不能真把快牛往死里抽,抽死了你讓誰去干活?
尚賓就是易明釗手里的一根鞭子,而李野卻是家里最強壯的公牛,拉磨、拉車、耕地各種活兒最終還都得指著李野來干,而鞭子卻是隨時都可以換的。
所以李野“非常誠懇”的回應道:“易總,針對西南重汽的計劃我們一直在進行,而且我認為進行的非常順利,
只不過有些細微的地方跟尚副總經理提出的方案有沖突,所以尚副總經理認為我們對他不夠配合,
另外尚副總經理不止是針對西南重汽提出了意見,對京南集團的正常經營也進行了干涉,這可不符合易總您的本意,
京南集團經過八年的改革,好不容易摸索出了一套高效的運行機制,現在尚副總經理大刀闊斧的進行改變,實在太過危險,我自問承擔不起這個后果”
李野的話音落后,易明釗沉默了好幾秒鐘。
因為他派尚賓指導京南集團的本意,可不僅僅是吞并西南重汽,還要在這個指導的過程中,把自己的力量不斷滲透、安插進去。
既然是指導你們的工作,那總要有人來指導吧?指導來指導去,今天臨時設立一個部門,明天臨時提拔一位“改革組長”,最后不就把權力給重新分配了嗎?
李野的一分廠,就是從當初的革新小組發展而來的,當初陸知章是組長,李野是副組長,大廠長還是一把手呢!
現在一把手去哪里了?李野會不明白這里面的套路?
變革變革,必須要先變才行,要不然怎么能把“鐵板一塊”的輕汽公司,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易明釗就是想借尚賓的手把水攪渾,然后再借勢插手。
可都這么長時間了,李野根本就不接招,尚賓各種指導意見下發下來,根本就得不到任何有效的執行,連計劃都不執行,你怎么行使權力?
而且今天李野這番話,幾乎是挑明了自己的態度。
我不是不聽你易明釗的領導,但我討厭尚賓,而且更討厭這種摻沙子的手段.
易明釗沉默過后,平靜的說道:“好吧!看來是我想的簡單了,這樣,我盡快召集相關人員討論一下,拿出一個可行的結果 另外我要提醒你李野,西南重汽馬上就要上市了,如果上市之后再想吞并,可就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嘍!”
易明釗這句話說的不軟不硬,顯然是在告訴李野,你李野就算再牛逼,也終究是歸我管,該低頭的時候還是要低頭。
可李野聽了他的話之后,卻詫異的道:“那不是更好嗎?咱們可以借殼上市了呀!”
“借殼上市?”
“對呀,也可以說成是用極小的成本,就達到了鳩占鵲巢的目的.”
易明釗徹底沒話說了。
專業的話題,就怕遇到專業的人,在九四年這會兒,李野掌握的知識量,絕對是可以碾壓易明釗的。
而且李野這句“鳩占鵲巢”是什么意思?誰是鳩?誰是鵲?
不過易明釗在李野這里卡了殼,某些人卻不知道,還以為自己得到了上面的撐腰呢!
跟易明釗的通話結束五分鐘之后,卓明藍就昂頭挺胸的來到了李野的辦公室,因為昂頭挺胸,所以她的大肚子異常顯眼,就算穿著長款風衣都遮掩不住了。
卓明藍來的時候,李野正在跟自己的辦事員交代工作,所以辦公室里有好幾個人。
周子晴想把卓明藍攔在外面,但李野卻讓對方進來,然后淡淡的問道:“怎么了卓明藍,你又給我們帶來了什么指示?”
卓明藍微抬下巴,似笑非笑的道:“李副總經理您說笑了,我哪有資格指導您呀,不過我相信您應該接到易總經理的電話了吧?”
李野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沒錯,易總確實剛剛給我來過電話,不過你是怎么知道的?難不成易總給我打了電話之后,還特意通知你了?”
卓明藍看著李野,心里只感覺萬分的討厭。
因為李野每次跟卓明藍說話,總是能讓她感覺到諷刺的意味。
卓明藍吸了口氣,沉聲說道:“李副總經理,我只是負責相關文件的聯絡和傳達,所以跟總公司溝通的比較多而已,
現在既然易總關注了這件事情,您總該督促相關科室認真執行了吧?按照計劃,我們必須在這個月底之前,跟尚副總經理完成各項工作的協調事宜”
“月底之前?易總沒跟我說月底之前啊?”
李野輕輕的笑了笑,然后很不客氣的道:“卓明藍,你參加工作的時間也不短了,到現在還沒搞明白我們京南集團的工作風氣嗎?
我們京南集團的任何工作,都講究實事求是,絕對不會說空話,說大話,更不會耍嘴皮子,
可你拿來的所有指導意見,都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方向指引,所有的工作都要我們自己分析揣摩,比如這一句——努力改變思想,緊跟市場的發展潮流 你說我該往哪個方向改變思想?市場的發展潮流在哪里?在嘴上嗎?
如果我很閑的話也就算了,但我現在要負責京南集團的市場銷售、技術研發,還要時刻關注集團的生產狀況,所以真的沒時間陪你們玩這種扯皮游戲”
卓明藍震驚了。
因為李野所說的這些話,跟她在尚賓那里學到的“秘傳真經”完全不一樣。
領導的藝術,不就是含糊其辭嗎?
我要是給你明明白白的說清楚“往東前進”,那萬一你往東邊掉溝里了呢?
那我特么的豈不是要承擔責任?
所以必須要模棱兩可,不管出了什么問題,都是你們執行的責任,不管出了什么成績,都是我指導的功勞。
至于你不能領會尚賓下達的指示,那是你李野的水平不行,是你的態度不夠端正,是你的工作不夠努力呀!
我不看過程,我只要結果,你要是不服氣,就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反過來折磨我。
而現在的李野,卻連易明釗的面子都不給,簡直是反了天了。
心情激動之下的卓明藍,忽然控制不住自己,脫口而道:“李副總經理,我知道您很忙,但如果您覺得工作繁忙力有不逮,其實是可以把工作交給其他人來分擔的.”
“交給別人來分擔?這話也是你該說的?”
李野簡直被氣笑了。
把我的工作分給誰?分給你卓明藍嗎?是不是尚賓給了你許諾,在這次的指導計劃中,給你提前安排好了位置?
其實李野知道,“讓別人幫李野分擔工作”,才是尚賓和卓明藍等人的的心里話。
輕汽公司的核心權力實在是太集中了,資金、技術、市場銷售.幾乎全都集中在李野的手里,這在上位者的眼里實在是大忌。
只不過在廣大職工的眼里,李野這樣的野心家,卻是他們最需要、最愛戴的人。
比如夏侯曉娟。
夏侯曉娟是夏侯曉旭的姐姐,當初夏侯曉旭作為技術人員前往西南,被西南重汽的人給捅傷之后,她就被李野招到自己的辦公室成為了一名辦事員。
而來了京南集團之后,夏侯曉娟才知道國企跟國企是不一樣的,國企的廠長跟廠長也是不一樣的,攤上李野這么一棵參天大樹,是真的可以替大家遮風擋雨。
所以這會兒竟然有人要跟李野“奪權”,她第一個表示不愿意。
夏侯曉旭伸手指著卓明藍,很不客氣的罵道:“你特么算老幾啊?在這里指手畫腳?
有那閑工夫還是先看看自己的褲腰帶松了沒有,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人多了,真沒見過你這么大言不慚恬不知恥的”
“你說誰恬不知恥.你有什么資格說我?”
卓明藍的嘴唇都哆嗦了起來。
前些日子單位里的風言風語她也是知道的,但自從尚賓從總公司頻繁的下達指示之后,卓明藍感覺身邊的人對她的態度又溫和了起來,所以她覺得自己“又行了”。
就像尚賓跟她說的那樣——人與人之間的道德標準都是虛偽的,只有實力和利益才是真實的。
可不曾想今天夏侯曉娟的兩句話,卻好似扯下了皇帝的新裝,讓卓明藍暴露在陽光下無地自容。
而且夏侯曉娟的嘴舌還得勢不饒人,當即回懟道:“我怎么沒有資格說你?你是科員,我也是科員,怎么著,你還比我高貴一等啊?”
卓明藍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了。
就算她再自命不凡,也還只是個普通的科員,那么她的能力就是還沒得到公開的承認,她現在所有的一切都來源于跟尚賓的“親密關系”。
夏侯曉娟說她褲腰帶松沒松,真的是一針見血。
她咬著嘴唇說道:“李副總經理,你就是這樣教導你的人的嗎?我要告你,告你污蔑誹謗”
可夏侯曉娟卻道:“話是我說的,你要告就告我,但在告我之前,你是不是先跟你男人商量商量?”
卓明藍真的去找自己的男人哭訴了,只不過那個男人不是她的合法丈夫盧俊毅,而是“位高權重”的尚賓。
“姓尚的,你的兒子還要不要了?”
“什么?明藍你說什么?我兒子.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尚賓先生一愣,然后頓時緊張了起來。
他這輩子只有一個女兒,前兩年跟著老婆去了燈塔,剛開始還一個月幾個電話,但是后來電話越來越少,父女之間越來越不親近 人家常說,種花家的傳統延續到現在,對“責任心”的培養是有偏向性的,一個男孩子因為從小被灌輸各種責任觀念,所以在責任心上有著更強的執著。
這也是幾十年后某些人擔憂的原因,一旦所有人都開始“去責任化”,那么整個社會的秩序會發生很嚴重的改變。
現在的尚賓,就無比迫切的想要個兒子,而卓明藍肚子里的,就是個兒子。
你說他能不擔心嗎?
卓明藍頓時哭了起來:“嗚嗚嗚,今天我去李野那里幫你催促.一個小小的辦事員竟然罵我,說我褲腰帶松了.我回來之后就肚子疼,如果動了胎氣,你可千萬別后悔”
尚賓頓時緊張的道:“明藍你別生氣,你現在在哪兒?我馬上接你去醫院.你等著我啊!我回頭一定給你出氣,一個小辦事員而已,看我不掐不死她”
尚賓安慰了卓明藍好半天,掛斷電話就急匆匆的出門接人。
但是他剛剛出了單位的門口,就被兩個女子給攔住了。
尚賓愕然的看著對方,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因為眼前的兩個女子,一個是自己的老婆宗立丹,一個是自己的女兒尚云朵。
可現在這娘倆不是應該在燈塔享福的嗎?怎么突然回了京城,自己還一無所知?
不過尚賓迅速露出了驚喜的笑容:“立丹,朵朵,你們什么時候回國的呀?怎么也不通知我一聲?”
宗立丹淡淡的笑了笑道:“這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嘛!”
驚喜?怕是驚嚇吧?
尚賓心里有鬼,所以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對著女兒就笑呵呵的道:“朵朵,你媽竟然也懂得制造驚喜了,看來去燈塔的這兩年,讓她改變了很多”
尚云朵冷冷的看著自己的父親,一句話也沒說,讓尚賓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尚賓也是心思機敏的人物,忽然感覺到了一陣不安。
宗立丹淡淡一笑:“有事兒回家再說吧!”
尚賓抿了抿嘴:“我還有一點小事要處理,要不你和朵朵先回家”
“噢?”
宗立丹詭異的笑了起來:“老尚,是什么事情比我和朵朵更重要?是不是.卓明藍肚子里的孩子?”
尚賓只感覺自己后腦勺上的頭發都豎起來了。
他跟卓明藍之間的緋聞有很多人都知道,但他從來沒有在乎過。
但是在宗立丹的面前,他卻不敢不在乎了。
同床共枕幾十年的夫妻,相互之間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想要把對方給毀掉,同樣也太容易了。
要不然幾十年后,某個群體的BOSS們也不會三令五申,要求大家必須管好自己的家屬。
宗立丹的笑容更加詭異,說出來的話也讓尚賓心里發涼。
“老尚,你年紀大了返老還童玩的花沒問題,但你不能再給我添個便宜兒子了,你的繼承人,只能有朵朵一個.”
尚賓緩緩轉頭,看向那個曾經無比喜歡的“小棉襖”,終于明白對方為什么會變的如此冷漠。
討債鬼,不都是這樣的嗎?
這邊的尚賓被老婆和女兒給絆住了,那邊的卓明藍卻不知情。
卓明藍在約定的地方坐等右等,好半天都沒等到尚賓,打電話、打傳呼都沒人接,心里的怨氣別提有多大的了。
所以等她回到家之后,就準備把怨氣發泄到丈夫盧俊毅的頭上。
可今天注定是個“好日子”,盧俊毅同樣有一份驚喜,在等著卓明藍。